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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凌晨两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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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YG的走廊里只剩下尽头那间排练室的灯还亮着。
崔抒夏坐在地上,膝盖上摊着歌词本,铅笔夹在指间,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快十分钟了。
崔胜铉靠在墙边,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的敲着节拍。
音响里放着一首老HipHop的伴奏,loop了一遍又一遍,两个人都没觉得烦。
“第二段的韵脚我还是不满意。”
崔抒夏拿笔在本子上划了两道,写了个新词,端详了两秒,又划掉了。
崔胜铉侧头瞧了一眼。
“‘紧握’换成‘对抗’试试。”
崔抒夏试着念了一遍,眉头松开。
“这个可以。”
她低头改词,笔尖在本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崔胜铉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各自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却又共享着同一段loop的beat。
这种安静持续了很久,直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从外面推开,带着一股夏夜闷热的风。
“哥,你怎么还在这?不是说好一起去吃烤肉吗?永裴已经催很久了——”
一个瘦小的男孩出现在门口,包子脸,白T恤黑色裤子。说话的语速很快,语气里是只有和对方非常亲近才敢用的不耐烦。
然后他停住了。
视线从崔胜铉身上移到了旁边那个女孩身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表情从焦急变成了呆滞,又从呆滞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恐。
他可是YG的大前辈啊。
在这栋楼里,权至龙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从十三岁就成为yg练习生,意味着他是杨贤硕亲自盯了多年的王牌,意味着每一个新来的练习生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鞠躬、让路、用敬语。他在公司里从来都是从容的、酷的、游刃有余的。
可现在呢?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冲进来,嘴里嚷嚷着烤肉,在人家小姑娘面前一点前辈的样子都没有。
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只知道吃的笨蛋?
我的形象啊!
权至龙的脑子里在短短两秒钟内炸开了一整部灾难片。
崔抒夏在这个男生冲进来的一瞬间就认出了他。
权至龙。
准确地说,这栋楼里没有人不认识权至龙。
YG练习生中的绝对大前辈,从小就在公司里打磨,听说杨贤硕对他寄予厚望,所有听过他Demo的人都说这个人一定会出道。
练习生之间流传的评价是:对自己要求极其严苛,对别人也毫不留情,排练的时候一个动作不到位会让人反复练到凌晨。最重要的是脾气不好!不好惹!
崔抒夏迅速从地上站起来,手里的铅笔别到耳后,双手交叠在身前,整个人切换到一个面对教导主任才有的乖巧模式。虽然她的乖巧模式因为那张天生的臭脸而打了不少折扣,姿态是绝对恭敬的。
她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角度精准,不深不浅。
“GD前辈?你好,我是崔抒夏。”
权至龙看着她从地上站起来,逆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光,那张脸清晰出现在他面前。
漂亮。
不是那种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清纯系漂亮,而是更有攻击性的、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漂亮。白到发光的皮肤,高挺的鼻梁,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有点喜欢。
不对。权至龙你在想什么?!
这是公司后辈,是练习生!
你是大前辈,你得端着。
他悄悄吸了口气,背挺得更直了一些,眼睛半眯着看向她,压着嗓子,用他练习了很久的超绝气泡音打招呼。
“第一次见,你好。”
氛围感拉满。很酷。很专业。
绝对标准的前辈风范。
绝对不可能是刚才那个嚷嚷着要吃烤肉的急躁小鬼。
权至龙给自己默默点了个赞。
崔抒夏在那个声音出来的时候,下巴微微顿了一下。
如果你在五秒钟之前听过权至龙推门进来时说的那番话——语速快,调子高,带着一股“哥你怎么还没走我都快饿死了”的急切感——你就会对此刻他发出的声音产生一种巨大的违和感。
因为现在从这个少年喉咙里传出来的声音,完全变了。
极低、极沉、极缓慢,每一个音节都被刻意压低了八度再拖长了半拍,尾音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泡质感,仿佛他不是在跟一个后辈打招呼,而是在录一段要用作专辑 intro 的口白。
崔抒夏在心里迅速把这个声音和他刚才推门时的声音做了对比,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位前辈可能喉咙突然卡痰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喇嗓子。
当然,这个想法只在她脑子里停留了零点三秒,就被她全部打包,塞进了一个叫“绝对不能说出来”的文件夹里,上了三道锁。
不能说前辈坏话。他可不是崔胜铉。
在崔胜铉面前她可以随便闹、随便嘴欠、随便用可乐冰他的脸哈哈大笑,因为这个哥哥永远不会真的跟她生气。
权至龙不一样,他是大前辈,是传说中很严格、脾气不好的人,她要是敢在他面前说“前辈你说话好像卡痰了”,她在YG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
不行,得赶紧跑,万一他看自己不顺眼怎么办?
“胜铉欧巴,”崔抒夏转向崔胜铉,声音比刚才对权至龙说话时自然了很多,但也比只有两个人在一起时收了不少,“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她又转向权至龙,再次鞠了一躬。
“前辈,再见。”
她把东西三两下塞进包里,拉上拉链,唰地溜了,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权至龙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站在原地没动,走廊里的感应灯暗了一盏,又暗了一盏,光影一层一层地压过来,把他的表情遮得模模糊糊。
过了几秒钟,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哥。”声音闷闷的。
崔胜铉随口应了一声。
权至龙的手指从颧骨滑到下巴,包子脸又皱了起来,不过这次皱的方向和之前不太一样。之前是“我好饿你快走”,现在是“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长得很吓人吗?”
崔胜铉认真打量了一下权至龙的脸。圆圆的颧骨,还没完全长开的五官,小小的眼睛又圆又亮,怎么看都像只没睡醒的小狗。
他嗤了一声。
“比夏夏的臭脸好多了,还没到她吓人的一半程度。”
这话说得太不像安慰了,但权至龙没在意后半句,他捕捉到的是前半句里的某个关键词。
“夏夏?”他重复了一遍,“哥,你们很熟吗?”
崔胜铉把耳机线一圈一圈卷好,不紧不慢地开口。
“嗯,夏夏是我们家亲戚。”
“亲戚?”
“她家是旁枝的,但离得不远,都在蚕室那边。人也很好玩。”
好玩。
权至龙听到这个评价,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哀怨了,身上散发出一种“全世界都认识这个女孩但我不认识”的委屈感。
“夏夏来公司多久了?”他问。
崔胜铉想了想。
“四五个月了吧?她是以主唱进来的,后来转了Rap。还有,你叫她什么?”
“四五个月……”
权至龙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眉头拧得更紧了。
四五个月,意味着他在这栋楼里和这个女孩擦肩而过不知道多少次,却一次都没注意到她。走廊里、食堂里、楼梯间——他应该见过她的,脑子里却完全搜不到任何关于这张脸的印象。
“我都没见过她。”
崔胜铉反问:“不正常吗?夏夏目前的等级只够在二楼排练室练习。她能来这里还是因为有我,平时她根本进不来这层楼。而且现在不就见过了嘛?”
他并不认为有任何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在娱乐公司,练习生的等级森严得像金字塔,大部分人根本踏不进高层的走廊。这是常识。
至于权至龙那幽怨的小表情?他没看懂,也没打算看懂。
权至龙还是觉得不爽。说不上来哪里不爽,就是不爽。
“哥——”
他刚开口,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背心的男生出现在走廊尽头,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一张圆脸上写满了等得不耐烦的表情。
东永裴站在走廊中间,双手叉腰。
“你们两个到底还去不去吃烤肉了?我在下面等了快一个小时,车都叫好了,磨磨唧唧的!在上面干嘛呢?”
崔胜铉和权至龙对视了一眼。崔胜铉脸上的表情是“你看都怪你”,权至龙的表情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走吧走吧。”崔胜铉推了下权至龙的肩膀,三个人总算开始往楼梯口移动。
永裴走在最前面,一边下楼一边抱怨:“我就说不能让你俩单独待在一起,一个比一个能拖。等出道了,我看你们还这么磨蹭不——”
崔胜铉从后面拍了拍他。
“永裴啊。”
“干嘛?”
“你刚刚没上来,没看见。刚才至龙在我们排练室见到我妹妹,你猜他什么样?”
权至龙走在后面,听到这句话后背一僵。
“什么什么样?”永裴没反应过来。
崔胜铉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身体站得笔直,下巴抬起,浑身上下一副非常做作的模样:”第一次见,你好。”
之后他恢复了正常表情,困惑地挠头:“他就这么说话的。永裴啊,你说他怎么这么扭捏?”
永裴瞄了眼权至龙。
权至龙站在台阶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的表情介于“我要杀了崔胜铉”和“让我找个地缝钻进去”之间,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永裴大脑飞速运转了零点五秒钟后,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哦,你妹妹是不是很漂亮?至龙对漂亮女生不都是这样的嘛,低沉的嗓音,装装的性格,又不是第一次了。”
“呀!你说谁装装的?”
权至龙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拔高了两度。
“说你啊,”永裴面不改色,“从小学到现在,你见到漂亮的女生不都这样?先愣住,再装酷,然后偷偷问东问西。流程我都能背下来了。”
崔胜铉听了这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今天嗓子不舒服。”
权至龙的脸黑了。
“你们两个,到底去不去吃烤肉?”
崔胜铉和永裴对视了一眼。
“去,”崔胜铉拿出手机,“夏夏应该也到家了,我顺便发个消息问问。”
“夏夏?”永裴捕捉到了这个名字,眼神在权至龙身上跳了一下。
权至龙假装没有听到,大步流星的走着。
永裴转头看了崔胜铉一眼。
崔胜铉摊开手,表情一如既往的迟钝又无辜。
“走吧,至龙请客。”
尽头传来权至龙的声音,隔着好几米都听得出那股咬牙切齿的劲儿。
“谁说我要请客了!”
永裴笑着摇了摇头,推着崔胜铉往外走。
夜风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带着夏末特有的那种躁动和不安。远处的霓虹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无数个还没想好要不要亮起来的星星。
权至龙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耳朵尖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没有再问关于夏夏的事。
但也没有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