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章 接下来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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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崔抒夏算是彻底领教了权至龙的执着。
他每天像上了闹钟一样，一到十一点多就出现在她的练习室门口。不管她在哪间房、正在干什么，他总能找到她，靠在门框上，用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崔抒夏，加练。”
不是“夏夏”，不是“抒夏”，是“崔抒夏”。是全名。是前辈对后辈的语气。
她躲过。躲在楼下那间小练习室里，锁了门，关着灯假装不在。结果他站在门外敲了三下门，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夏夏，我听到你呼吸声了。”她气不过拉开一条门缝：“欧巴是狗吗这都能听到？”，他面不改色：“你快点收拾我们抓紧时间”。
她提前溜过。七点借口说要回家写作业，结果走到公司门口，发现他举着一瓶草莓牛奶站在台阶上，嘴角挂着让她牙痒的弧度：“作业很多？我辅导你做，上楼。”
她装病过。说自己胃疼，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演技逼真到自己都快信了。权至龙不慌不忙地掏出胃药递过来：“正好我带了，你先吃了，休息二十分钟我们再练。”崔抒夏看着那板药，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被关心的还是被将了一军。
就这么着，她连续一周被权至龙抓着练到凌晨两三点，再被他“顺路”送回宿舍。每天练到眼皮打架、脑子发木，写出来的词第二天早上自己看都认不出是自己的笔迹。
她要疯了，她真的要被他逼疯了，她受不了了。
今晚，指针一指到十一点，崔抒夏就站起来，对着门口那个身影，恭恭敬敬地、九十度地、弯下腰去鞠了一躬。诚恳到后脖颈的筋都绷着，膝盖发颤。
“欧巴，”她抬起头，直视着他，棕黑色的眼里都是认真，“我今天真的和男朋友有重要的约会，能不能不加练了？！”
权至龙眯起眼，语重心长：“约会什么时候都可以，但出道位可没有几个啊，夏夏。”
他往前走半步，语气沉了一分：“你的实力还需要加强，不能因为恋爱就松懈。你知道现在竞争多激烈吗？错过这次出道机会，下一批练习生就是更年轻的了——”
站在原地的崔抒夏听着他那一套一套的道理，手指在书包带子上攥得越来越紧。
放屁！什么“为了你好”全是在放屁！可能说什么？她能直接说“我就是想谈恋爱出不出道无所谓”吗？身为一个练习生，要是说出那种话，明天就要被叫去办公室喝茶了。
那股快要喷出来的火被硬生生压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直到能平稳的发出声音为止。
“欧巴，走了！”她大步朝楼上走，“去楼上！去练习！你今天必须教会我写歌！”
路过权至龙的时候，鞋‘不经意’踩在了他的左脚上，结结实实的碾了一下。
权至龙单脚跳了两下，牙关咬紧了，嘴角那根弦到底没绷住，往上翘了翘。
行走间，被踩的那只脚有点瘸，步子却还是那么快。
疼中带甜，甘之如饴。
走在前头的崔抒夏故意加快了速度，步子又快又重。
权至龙迈开步子，三两步就跟上来了，走在旁边，偏头去瞧她气鼓鼓的侧脸。
“夏夏，你刚才踩我那一下还挺疼的。”他抱怨着，尾音往上翘，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在卖乖。
“活该。”崔抒夏懒得理他，眼睛直视前方。
“那你下次能不能踩轻一点？”
“没有下次了。”
“好吧，那就今天这一脚——”
“权至龙！”崔抒夏扭过头瞪他，“你现在！要么！闭嘴！要么！我去跟社长说你天天抓着练习生加练到凌晨三点！”
权至龙堪堪刹住脚步，低头仔细去瞧她仰起来的脸。
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臭得像是他欠了她八个西瓜。
他哧哧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去楼上。”崔抒夏冲他比了个拳头，继续走。
到了楼上排练室，书包一扔，本子翻开，笔拿出来，戳在纸面上，力道大得快戳穿了。
崔胜铉：“不是说今天有约会吗？”
崔抒夏没来得及开口，权至龙就抢在前头接话：“哥，夏夏说她更喜欢练习。”
崔抒夏的笔尖在纸面上戳了一个小洞，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什么时候说——”
“你刚才走上来的时候，步子迈得那么快，比去约会还积极。”权至龙脸不红心不跳的，还偏过头来冲她笑了一下，“对吧，夏夏？”
崔抒夏的笔尖又戳了一下，那个洞被戳得更大了。
“今晚回家吗？”崔胜铉又问。
“夏夏说今晚加练，不回去了。”权至龙再次抢答，“哥先走吧，地铁要赶不上了，我会送夏夏回宿舍的。”
崔抒夏的头终于抬起来了，用一种"你再说一句试试"的表情看着权至龙。
权至龙嘴角的弧度更大了，贱嗖嗖的晃着头，甚至朝崔胜铉挥了挥手。
全程目睹了这场"夏夏说"的永裴，在心里给至龙点了根蜡，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他还要在这种氛围里待多久？
崔胜铉倒是什么都没察觉，背起包，鼓励了一句：“行，夏夏加油，肯定能出道的，我先走了。”
“……谢谢欧巴。”崔抒夏克制着努力微笑。
门合上。
崔抒夏把笔往桌上一拍，转过头来，脸上那点笑终于维持不住了：“欧巴，我什么时候说‘更喜欢练习’了？”
“你说的啊。”权至龙无辜地眨眨眼，“你没说出口而已，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我帮你说出来了。”
“你——”崔抒夏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把那句冲上来的话咽了回去，“算了。快点教我写歌。”
“内～”权至龙喜滋滋地挪过去，软乎乎的笑着，“来啦来啦～”
他把她的本子拉过来，扫了一眼：“你这几行的结构其实已经差不多了，主要是副歌前那一段的递进感不够……你试着把最高音的那个词提前半拍？”
崔抒夏抿着唇，拿起笔跟着他点的位置动了一下，把那个词的位置划掉，重新写在旁边。
权至龙指着下一行：“这里可以考虑换一个更短促的收尾音，会更有冲击力。”
她划掉重写，又冷冷瞪了他一眼，在心里给他狠狠记了一笔。
权至龙反倒笑得更开了，凑近了一点：“夏夏，你连瞪人都瞪得这么认真，真是可爱得要命。
崔抒夏：“……欧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打前辈？”
“你不会的，”权至龙笑眯眯地摇头，语气笃定得很，“夏夏最懂礼貌了，对前辈可尊敬了。”
“……”
“而且你打我，我就有理由不让你走，多缠你一会儿，多划算。”
崔抒夏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在本子上狠狠画了一道，不说话了。
权至龙在旁边等了几秒，没等到她开口，那股得意劲慢慢收了，变得委屈起来。
她又不理他了。
他垂下眼，手指在自己的歌词本封面上来回摩挲，摩挲了好几下，才把它拿起来，递过去。
“夏夏，这些都是我写的。你要是没思路，可以翻翻看，当个参考。”
崔抒夏瞥了一眼递到面前的本子，心里的火还没消，手却先伸了出去。
不想进步的练习生是出不了道的。
她可以在心里骂他八百遍，但本子递过来了，里面是他写的东西，她没理由不看。
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迹。有些地方划掉了重写，有些地方画着表示节奏的小符号，边角还有他随手记下来的零碎句子。
她一行一行的往下看，那股烧得旺旺的火气，不知不觉一点一点降了下来。
确实写得好。
不是那种“漂亮话堆砌”的好，是真的好。
押韵不刻意，Flow很顺，有些词的组合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放在这里恰到好处。
这段写的是心动，那段写的是分离，还有一段写着“你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转角”旁边甚至有一个括号，里面用小字写着“建议去汉江大桥取景”。
果然。恋爱经验多的人，灵感就是多。
其中一页里面有一句“她的眼睛里有星星”，她差点问出“欧巴你这句是第几个校花的”，想了想忍住了，问了显得她多在意似的。
继续往后翻，另一页的字迹比前面的新一些，墨水颜色也深。
「24/7 heaven
以为是最后一次
我以为不会再重来
完全不适合我的爱情
在某个闷热的夏天到来了」
她嫌弃地撇嘴。
这又是哪次的爱情？到底有多少次爱情？春天一次夏天一次秋天一次冬天一次，一年四季轮着来，写出来的词都能出十首专辑了。
刚准备继续翻，权至龙的手忽然摸过来，按在那一页上面，掌心压住那几行字，指尖正好落在“某个闷热的夏天”。
“夏夏～7月24日，是我确认我喜欢你的那天。”
崔抒夏一秒合上本子，身体惊恐地往后缩，眼睛死死地闭上。
“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你别过来啊！”
权至龙低低笑出声：“好啦，你继续看，我不打扰你了。”
崔抒夏慢慢睁开一只眼睛，警惕的瞄过去，确认他真的没有要继续的意思，才慢慢重新打开。
「今天我又不知不觉的握着笔，写下你名字的那三个字」
这是哪位校花惹的伤情，看来是真的很痛了，名字都提示到这个份上了。
继续往下看——
「你和我曾经每天都会唱的那首歌，现在是我的伤痛。」
她不自觉说出了声：“看来是真的很痛了。”
“这三个字是崔抒夏。”权至龙的声音飘过来。
崔抒夏的瞳孔在地震，目光下意识往上移了一点，落在这一段的开头。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离开已有一年」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夏天认识的，冬天还没过完，满打满算就五个月。‘你离开已有一年’？！他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转些什么东西？是梦游的时候写的吗？还是说搞艺术的人都这样，不用真经历过，凭空想象就能把一整部恋爱的悲欢离合给演完？
难怪她写的Rap总是干巴巴的，原来是她太老实了，只写自己经历过的、见过的、真实的感受。而她的经历加起来也没他脑补的十分之一丰富。她甚至有点佩服他了。这种凭空捏造的本事，她怕是学一辈子都学不会。
权至龙补充：“夏夏，后面的歌，都是写给你的。”
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崔抒夏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脸上写满了绝望。
“欧巴，求求了，别说了，我不爱听。”
权至龙被她那个手势堵了一下，嘴张了张又合上了，最后闷闷地"哼"了一声。
“反正就是写给你的。”
崔抒夏假笑着翻下一页。
看了一会，权至龙放下笔，平静宣告：“练习结束。”
崔抒夏点亮手机。十二点半。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时间。
这个点，他居然主动说结束了？
她试探性地把本子放进书包里，动作很慢，一边收一边用余光瞄他，随时做好被按回去的准备。
“我走了？”
“不行。我说的是练习结束，没说能走。”
“……我就知道。”
崔抒夏拉好拉链，站起来，等着他编下一个理由。
“跟我来天台。”权至龙没多解释，已经往门口走了。
崔抒夏犹豫了两秒，背起书包跟了上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一盏一盏地灭掉。
她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上楼，推开天台的铁门。
权至龙已经快步走了出去，扔下一句话：“夏夏，你等等，等下再开门。”
门"砰"地关上了。
崔抒夏站在门口，裹紧外套，缩着脖子等着。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冻得她原地跺了两下脚，心里已经开始骂人了。
过了几分钟，外头传来一声喊：“夏夏！开门吧——”
冷得没耐性的崔抒夏一脚踢开门。
大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她却没缩回去。
门后的画面把她的注意力全定住了。
权至龙站在天台中间，手里端着一个蛋糕，插着蜡烛的火苗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旁边的永裴两只手拢在蜡烛外围，护着那一点微弱的火光不被风吹灭，嘴里嘟囔着“要灭了要灭了”。
冬夜的风吹得他们的头发和衣摆乱飞，蜡烛的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两个人的手谁都没有挪开，冻得指节发红也还拢着。
“夏夏，生日快乐——”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带着被风吹出来的颤音，一个带着被冷空气冻得发紧的鼻音。
崔抒夏走过去，站在蛋糕前，风灌进领口，她却忘了冷。
蜡烛的火苗在风里低了一下头，又直起来，小小的、温热的，在冬日零下的空气里努力的亮着。
“谢谢欧巴们……我……”
后面半截话被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飞快眨了两下眼睛，再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把那点湿意压回去了”。
永裴抬起下巴，冲好兄弟的方向努了努嘴：“都是至龙策划的，我只是个打辅助的。蛋糕是他买的，蜡烛是他插的，连蛋糕上的字都是他写的。”
崔抒夏的视线从蛋糕上移开，落在端着蛋糕、鼻子冻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的权至龙身上。
他想等她说什么，但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好久。
夜风吹着他的刘海，蛋糕上的烛火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又一下。
“至龙欧巴，”她说，“我原谅你了。”
权至龙的睫毛动了一下，嘴角刚要往上弯——
“只要你不要天天拉着我加练，你就是全天下最好的欧巴。”
那个弯了一半的嘴角“啪”地垮了回去，他本能往前顶了一句：“那不行！”
崔抒夏还想再争，永裴抢在她前面开口，两只手又拢紧了一些，替那摇摇欲坠的火苗挡了一圈风。
“夏夏许愿许愿，快许愿蜡烛要灭了。”
崔抒夏只好低下头，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什么，很短，睁开眼，一口气吹了出去。
蜡烛灭了，青烟在冷风中散开，天台重新被路灯的昏黄吞没。
永裴笑着拍了两下手：“行了，蛋糕吹完了，切蛋糕切蛋糕——至龙你别傻站着啊，刀呢？”
权至龙掏出刀递过来，一脸小得意。
崔抒夏接过来，切了一块蛋糕，没有立刻吃，仔细盯着奶油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夏夏生日快乐”看了许久，才咬了一口。
虎牙在微弱的灯光里闪了一下，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刚刚好。
蛋糕吃了一半，永裴伸了个懒腰。
“行了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冲权至龙挤了挤眼睛，头也不回的往外狂奔。
天台上只剩下两个人。
冷风还在吹，比刚才小了一些。
权至龙坐在她旁边，手放在膝盖上，一直抠着指腹，一下一下的，左手抠完抠右手，完全停不下来。
崔抒夏睨了他一眼：“欧巴，要送就送，我会收的。”
权至龙的手停了一下，蹲下身，从蛋糕盒子后面那个被挡住的小角落里，摸出一个礼盒，小心翼翼的递到她面前。
牛皮纸的边角叠得整整齐齐，封口处还贴着一颗粉色的草莓贴纸。
“这个风铃是我自己做的，挂在窗户边可以听听声音，不吵的，我试过了。”
“里面还有个保温杯，冬天暖气太干了，你总是不舒服，又不能老开窗户，我想着，多喝点热水可能会好一些。”
崔抒夏接过来，想笑，又想叹气，最后化成了一句很简单的话。
“谢谢你。欧巴，你真贴心。”
权至龙的耳根瞬间爆红了，眼睛终于抬起来，看了她一眼，飞快移开，落在风铃上，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落在风铃上，最后好不容易落在她的眼睛附近，就是不敢正对上。
“不、不用谢。但、但你还是要自己多透气。别、别老闷着。”
崔抒夏把礼盒抱在怀里，包装纸贴着她的外套，被风吹得微微蹭动。
“好，我记住了。”
天台上安静了几秒。风从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穿过去。
权至龙再次抠了抠指腹，想了很久才决定开口：“夏夏……你今晚还要去约会吗？”
崔抒夏点了点头：“要去啊。”
“庆祝生日？”他问的很慢，尾音往下沉，期待从她嘴里听到点别的。
她又点了点头。
权至龙的手指蜷了一下，指节收拢又松开，过了一会说：“那……我今晚放你走。不加练了。”
崔抒夏眉毛挑起来，眯眼审视他了片刻：“欧巴，你想开了？”
权至龙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温柔让步"变成了"气急败坏"，像是一只原本已经安分趴下的狗突然被人戳了一下尾巴尖，整只狗都弹了起来。
“今晚不加练！但是——明天我会来的！你躲也没用！后天也来！天天都来！”
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空气里，带着一股"你休想甩掉我"的倔强。
崔抒夏真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让你多嘴。让你问他"想开了"。他本来可能只说一句"明天见"就走了的。现在好了，他说了"天天来"。你以后的日子全被这句话堵死了。
“……行，知道了。我走了。”
她认命地抱着礼盒，往天台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侧过头对他说：“风铃和杯子，我会好好用的。”
没等回答，她就继续往前走了。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点。天台的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长长地拖在身后，一直延伸到权至龙的脚边。然后门框把影子截断了，走廊的灯光接上去，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被那道光收没了。
天台上只剩下权至龙一个人，和半个没吃完的蛋糕。
他慢慢蹲下来，把蛋糕盒的盖子重新盖好，扣上边角，拎起来，另一手摸了摸口袋。
草莓糖还在，鼓鼓的。
他捏了一下糖包的边角，起身，往楼梯间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着空荡荡的天台呢喃。
“……夏夏，生日快乐。约会……玩的开心。”
“……别太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