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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换药   衾枕凌 ...

  •   衾枕凌乱,青衫与素衣交叠,散落在床边。

      榻上,苏白薇侧着身子,静静望着眼前人。跳跳睡得很沉,呼吸悠长,眉心却仍蹙着。他眼睫湿润,鼻梁还留着泪干后的浅痕。

      苏白薇伸出左手,翻覆看了看。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一道粉色的淡痕。她试着握拳、伸展,动作还有些滞涩,但已恢复了七八成。又检视身上其余伤处,大抵都已结痂。她默默推算,看痂皮脱落的情形,约莫过了二十余日。

      可他的伤怎么还没好?她目光落在他腰侧,凌乱的中衣下隐约透出暗红,心头一紧。

      她想起他将脸埋在她肩窝,那止不住的颤抖、滚烫的泪,此刻还烫在她心上。衾褥间残留的温热、交缠的气息、他一遍遍唤她名字时沙哑的嗓音……此刻回想,耳根仍微微发热。

      她翻过身,望着帐顶,脑中慢慢转着。神识既散,本不该醒。她能活着躺在这里,他一定付出了许多。

      她转过头,又去看他的睡颜。他瘦了许多,眼下青黑,唇色也淡。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眉心上方,想抚平那道褶痕。可停顿片刻,终究没有落下,怕扰了他难得的安眠,只替他拢了拢薄被。

      “傻子。”她弯起唇角,眼底泛着水光。

      就在这时,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朝厅门而来。

      苏白薇眉心一蹙。蓝兔已领着众人退去,此刻谁会来?莫非出了什么急事?

      她转头看向跳跳安睡的眉眼,不忍叫他,便理了理凌乱的中衣,系好衣带,又将散落在颊边的发丝拢到耳后,才撑起身子下床。久卧的身子本就酸软,方才又……她咬住唇,扶着榻沿,一步步往门边挪去。

      厅中空旷,从榻边到门口足有数丈。她扶着榻沿走出几步,到尽头松开了手,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地上,再无物可依。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发颤的双膝,迈开步子。脚步虚浮,如踏棉絮,一个踉跄,膝盖一软便跪倒在地。

      石砖硌得生疼。耳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心头一急,双手撑地,咬牙又爬起来。几步走到墙边,将额头抵在墙上喘了几口气,才一步一步挪到门框边。

      门开时,宫女正抬手欲叩。见苏白薇发丝散乱,扶着门框喘气,膝处的衣料沾了灰,眼中掠过一丝惊诧,忙伸手搀住,刚要开口,苏白薇竖起食指挡在唇前。

      宫女会意,目光越过苏白薇肩头,瞥见帐中安睡的身影,压低声音道:“姑娘,有位客人来访,说是青光剑主的朋友差来的,想请他去赴宴。宫主和虹猫少侠已在会客厅候着,命奴婢来通传。”

      苏白薇颔首:“知道了。”

      宫女见她赤足站在地上,身子微微打颤,忙扶住她往回走:“姑娘当心,奴婢扶您回去。”苏白薇没有推辞,由她搀着一路走回。

      进得屋内,宫女瞥见地上散落的青衫与素衣,脸颊一热,连忙垂下眼帘。

      苏白薇坐回榻上,喘了几口气,低声吩咐:“劳烦……门外稍候……”

      宫女应声退下,将门轻轻带上。

      苏白薇闭眼顺了顺呼吸,才重新睁开,拂去膝上衣料沾的灰。侧身望着跳跳的睡容,实在不忍,还是推了推他的肩:“跳跳,醒醒。”

      跳跳迷迷糊糊睁开眼,眸中还蒙着倦意,伸手揽住她的腰,哑声唤道:“薇儿?怎么了?”

      苏白薇将宫女的话细细说了。他眼中迷蒙顷刻散尽,瞳孔一缩,声音一沉:“果然来了。”

      见苏白薇面露疑惑,他低声道:“具体的事,稍后再同你说。”

      他撑身坐起,动作牵动伤口,眉心一蹙,旋即又舒展开。苏白薇伸手扶住他,帮他坐直。跳跳扬声唤那宫女进来,细细问起那来人的相貌。

      宫女一一描述。

      跳跳听罢,唇角一勾,正是常随沈清澜左右的那人。

      “消息倒灵通。”

      他略一沉吟,吩咐道:“你去回话,说我身子不适,不便见客。明日下午,老地方见。”

      苏白薇心中一动:老地方?

      宫女领命,正要转身。

      “等等。”苏白薇开口。

      宫女停步。

      苏白薇低头,目光落在跳跳腰侧的暗色上,道:“你这伤口,该换药了。”

      跳跳握住她的手,应道:“好。”

      宫女会意:“奴婢这就去请神医。”

      苏白薇摇了摇头:“我来换。”又吩咐宫女备好换药的物品,宫女一一记下。

      跳跳一怔,眉峰微动:“你……行吗?”

      “放心吧。”苏白薇回握他的手,“换药而已。去吧。”

      宫女应声退下。

      跳跳见她中衣领口微敞,隐约露出锁骨下方的红痕,伸手替她拢了拢。又见一双赤足悬在榻沿外,虽是初夏,地气已暖,他还是皱了皱眉,揽住她的肩往里带了带:“上来,地上凉。”

      苏白薇顺着他的力道挪进去,将脚缩进薄被,靠进他怀里。目光落在他腰侧,指尖抚过那道暗色。

      “疼吗?”

      跳跳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你醒了,便不疼了。”

      苏白薇弯了弯唇角,嗔道:“贫嘴。”

      宫女取来物品,退了下去。苏白薇将东西在榻边一一摆好,剪开绷带,掀开纱布。伤口赫然裸露,边缘泛红,皮肉翻卷处结了新痂,又被挣裂,露出底下嫩红。

      她的指尖一顿,目光凝在那道伤口上。沉睡的这些日子,他为了唤醒她,不知奔走多少路,熬过几个不眠夜,还有那步步紧逼的对簿公堂……鼻尖一酸,不禁落下泪来。

      跳跳伸手想去拭她的泪,她却偏头躲开。

      “我不在的时候,你便是这般‘爱惜’自己的?”

      “对不住。”跳跳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苏白薇抿着唇,将旧纱布丢到一旁,埋头清理伤口。她力气不济,中途歇了两回。跳跳想搭手,被她拨开:“别动。”

      到上药时,她拔开瓶塞,正要撒药,目光扫过伤口,动作悬在半空。她垂下眼,将塞子按回去,吩咐宫女去自己房中取另一瓶药来。

      跳跳瞥了一眼那白瓷瓶:“平时用的都是这个,怎么今儿换了?”

      “这个太温和,”苏白薇淡淡道,“不够疼。”

      他眼皮一跳,作势要躲:“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我不要你换了,让逗逗来。”

      “晚了。”

      苏白薇取过新药,拔开瓶塞,用竹片蘸了药膏,朝伤口上涂抹。手一颤,药膏涂偏了些。她眉心微蹙,用纱布擦去,重新对准伤口。

      药膏触到嫩红皮肉的瞬间,跳跳额角青筋一跳,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嘶”了一声,随即扯开嗓子“哎呦哎呦”地叫起来,一声比一声夸张,眼角还挂着泪花。

      苏白薇手下一顿,随即放轻了动作,却听他越叫越起劲,便知是装的,唇角悄悄一弯,又迅速抿平。

      “有这么夸张么?”

      “有!”他龇着牙,额头的汗还没干,嘴已挂上嬉笑。

      药膏恰好敷到一处深口。跳跳“嘶”了一声,额上冷汗霎时滚落,那句“哎呦”卡在喉咙里,半天没续上。

      苏白薇动作一僵,抬眸看他。他龇了龇牙,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还发着颤:“疼……”

      她低下头,朝伤口轻轻吹气。跳跳安静下来,眼底漾开笑意。

      缠绷带时,她轻声道:“伤口恶化了,得用烈些的药,好得快。”

      跳跳小心觑着她的脸色:“还生气吗?”

      “生气?”她将绷带打上结,“你自己的身子,我气什么。”

      “往后再也不敢了。”跳跳凑近了些。

      苏白薇轻哼一声:“往后别说是我的病人,免得败坏我的名声。”

      跳跳笑起来,眉眼弯弯:“那我就说,我是你的男人。”

      “把我招牌砸了,你喝西北风去?”

      “怕什么,”他懒洋洋往她肩上一靠,“真吓跑了,我们就赖在玉蟾宫……”

      话音骤然顿住。

      苏白薇见他笑意凝在嘴角,指尖攥紧了薄被,心念一转。忽想起醒来时,蓝兔望向跳跳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一缕小心翼翼。那目光在她心头一闪,此刻与跳跳僵硬的脸叠在一处。她低声道:“和蓝兔闹矛盾了?”

      跳跳别过脸去,望着窗帘的流苏,久久没有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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