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猫蓝兔七侠传］渡我：铸舟》若滢

97、归途 厅中空旷，

　　厅中空旷，阵法已撤，唯有中央一榻。日光从高处的窗棂斜斜漏入，在墙根画出几片光影。

　　苏白薇拥着跳跳，察觉他肩背的颤抖渐渐剧烈，听见他压抑的哽咽。她将手掌贴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哭吧。”她声音温柔，“我在。”

　　跳跳浑身一僵，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裂。他额头抵在她肩窝，十指紧紧攥着她后背的衣料，仿佛一松手，她便会再次消失。哭声闷在她肩头，泪水滑落，洇湿她大片衣衫。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苏白薇鼻尖一酸，泪珠滚落。她呜咽着收紧双臂，将他更深地拥进怀里，脸埋进他发间。泪水一滴接一滴，渗进发丝。两人紧紧相拥，哭声交织。

　　窗外有鸟雀扑棱着翅膀掠过，影子在窗棂上一闪，屋内便暗了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偶尔的抽噎。跳跳仍埋着脸，哑声道：“小骗子……”

　　苏白薇唇角扬起，泪还挂在腮边：“还不是跟你学的。”

　　跳跳一愣，抬起头，泪痕未干，红着眼眶瞪她一眼，唇角却忍不住上扬，又气又笑。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断断续续：“差点……被你吓死……”

　　苏白薇将手移到他左腕，指腹覆上那道旧疤，轻轻摩挲，柔声道：“就是想吓吓你，看你哭。”

　　跳跳气结，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苏白薇瞧他这般模样，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哭完了，会好受许多。”

　　跳跳喉结滚了滚，垂下眼，声音软下来：“以后……不许了。”

　　苏白薇望着他哭肿的眼，唇边漾开一抹浅笑：“我不。”

　　跳跳抬眸，嗔了她一眼。

　　苏白薇抬起手，指尖拭去他眼角的泪痕。指腹触到那片湿润时，跳跳浑身一僵，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两人目光缠在一处，咫尺之间，静静描摹彼此的轮廓。他眼下还挂着泪痕，她唇色仍有些苍白。高窗漏进的光一寸一寸挪移，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身后的素屏上。

　　沉默蔓延开来，谁也没有开口，谁也不愿打破这一刻。他感受到她的脉搏，一下一下，平稳而真实。她也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正一点一点将她捂热。

　　过了许久，跳跳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发颤：“薇儿，我好想你。”

　　苏白薇眼底漾开柔软的光，唇角缓缓扬起：“跳跳，我爱你。”

　　跳跳眼眶倏地又红了，水光在眸中打着转。他抬起手，用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擦完后，手指停在她脸颊上。她偏过头，将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两人的目光再次撞在一起。他心底忽然浮起一丝不安——这会不会又是梦？她会不会像幻境里那样，碎成万千流萤，从指缝间散去？

　　他望着她，喉结滚了滚，俯下身去寻她的唇。

　　苏白薇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迎上那片温热。

　　唇瓣辗转，从浅尝到深入。她回应着，呼吸渐渐乱了节拍。他微微侧脸，吻上她的唇角，又沿着下颌细细啄吻，最后停在她耳畔。她的耳廓泛起薄红，他轻轻含住，她身子一颤，手指攥紧了他的前襟。

　　他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两人都喘着气，目光纠缠。她眼底水光潋滟，他眸中暗潮翻涌。

　　谁也不曾移开眼。呼吸交缠，她的鼻息拂过他的脸，他的气息扑上她的唇。时间仿佛拉长了。

　　他凝视她许久，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薇儿……”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她应了，目光落进他眼底，瞧见他眸中深藏的不安。她仰起脸，将唇贴上他的喉结。他浑身一僵，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她贴着他滚动的喉结，听见他逸出的闷哼，得逞地低笑一声，那笑意顺着皮肤漫进他心底，将他最后的理智也烧成了灰。

　　笑过之后，她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一软，靠回枕上。胸口起伏着，她喘了一口气，目光无意间扫过他腰侧，心头倏地一紧。

　　跳跳见她神情有异，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神色一僵。一抹暗红正悄悄漫过绷带，洇在青衫上。他盯着那片血色，愣了一瞬，指尖动了动，像是想遮掩，又生生顿住。

　　随即他收拢手臂，将她箍进怀里。苏白薇察觉到他动作中一闪而过的僵硬，抬眸瞧见他眉头紧蹙，额角渗出薄汗，唇线抿得发白，分明是在忍痛。

　　她伸手去推他的胸膛：“你的伤……”

　　他却收得更紧，声音低哑：“不要推开我……”

　　苏白薇心一软，眼睫轻颤。他那神情，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从怀里消失。

　　她喉间一哽，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手掌悬在他胸口，推也不是，放也不是。最终，指尖慢慢蜷起，攥住他的衣襟。

　　也罢，此刻便是重新包扎，也经不住他这般折腾。不如随他去，待他消停了再作计较。她并指在他身上轻点两下，暂且止了血。

　　跳跳动作一滞。随即俯身，吻落在她额上，又一一经过眉心、鼻梁……像是要把她重新确认一遍。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由着他稳稳托着，两人缓缓倒进衾枕之间。

　　流苏轻晃，光影摇曳。跳跳并指一挥，一道青光破空掠出，两侧窗帘应声合拢，将高窗漏进的天光尽数隔绝。

　　屋里暗了下来，只剩彼此交缠的呼吸，与枕畔十指相扣的温热。

　　长廊幽寂，日光从廊柱间斜斜穿过，将青石板切成明暗相间的格子。

　　蓝兔沿着回廊慢慢走着，脚步有些发飘。方才屋里的哭声与笑声还在耳畔萦绕，她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眼角尚未干透的湿意。

　　转过长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对面赶来。

　　虹猫步子迈得不小，衣角被风撩起，眉头微蹙，步履匆匆。瞧见蓝兔时，他脚步一顿，眉心又拧紧了几分。

　　“蓝兔？”他迎上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我醒后听宫女说，你们在大厅给白薇布阵，正想过去……你怎么在这里？阵法结束了？”

　　蓝兔怔怔地望着他。那张脸上还带着倦意，眼下的青黑未褪。可他就站在她面前，完完整整，目光关切。

　　她心中一松，轻声道：“结束了。”

　　虹猫盯着她的眼睛，见她眸中闪着水光，心头一紧：“怎么了？出了什么事？白薇她……”

　　“她醒了。”蓝兔声音微微发颤，“都醒了。”

　　虹猫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一层喜色：“醒了？那你怎么……”话到一半，他忽然收了声，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一瞬，低声问，“跳跳还好吗？”

　　蓝兔鼻尖一酸，点了点头：“他……他在屋里陪着白薇。”

　　虹猫吐出一口气，可视线仍锁在她泛红的眼眶上。他往前迈了半步，轻声问：“那你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蓝兔没有回答，怔怔地望着他，只觉堵在胸口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往上涌。

　　虹猫也不再追问，安静地看着她。

　　沉默了几息，蓝兔靠了过来，额头抵上他的胸口，双手攥住他腰侧的衣襟。虹猫身形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环住她的肩。

　　日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斑驳的墙上。远处有鸟雀扑棱着翅膀掠过檐角，叫声清脆，在庭院里回荡。

　　过了许久，蓝兔才闷闷地开口：“许是太开心了。”

　　虹猫低下头，下巴搁在她发顶，轻声问：“开心到想哭？”

　　蓝兔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想到他们受的那些苦，我就……”话没说完，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虹猫感觉到她肩头在微微发颤，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哭声里除了喜悦，还藏着一缕他从未在蓝兔身上见过的涩然。

　　他抚了抚她的背，低声道：“蓝兔，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

　　蓝兔身子一僵，埋在他胸口沉默了许久，才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我对不起跳跳。”

　　虹猫将手臂拢紧了些。蓝兔便断断续续地说起来。她说得零碎，声音几次哽在喉间。虹猫一直安静地听着。

　　“我好害怕……害怕他会死……让逗逗……给他下药……他……其实知道……装作中计……”

　　听到“下药”时，虹猫指尖一蜷；听到“默许大奔点穴”时，眼皮一跳，眉头微皱；听到“跳跳连碰都不让她碰”时，手臂骤然收紧。

　　“虹猫，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虹猫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这事不怪你。你扛得太多了。你也是怕他出事。我当初瞒着他去京城，不也是担心他冒险么！”

　　蓝兔倏然抬起头，泪还挂在腮边，怔怔地望着他。

　　虹猫温柔地看着她，伸手替她拭去泪水。蓝兔嘴唇颤了颤，将脸更用力地埋进他胸口，哭得更厉害了。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愧意、委屈、疲惫……在这一刻全数倾泻而出。她哭得肩头一抖一抖，手指攥紧他的衣料，仿佛要把所有的疼都攥进掌心里。

　　虹猫一手揽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任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

　　远处的鸟鸣不知何时歇了。庭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她低低的哭声，和微风拂过衣角的轻响。

　　蓝兔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偶尔的抽噎。她伏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虹猫替她理了理被蹭乱的鬓发，指尖从她耳际划过：“有我呢，你不用一个人扛。”

　　“嗯。”蓝兔靠在他怀中，望着廊柱静静发呆。又过了一会儿，她用袖口擦了擦脸，深吸几口气，抬起头，轻声道：“走吧，我们回去。”

　　“那白薇……”

　　“跳跳陪着呢。”

　　虹猫看着她，心头一软，唇角扬了起来：“好。”

　　他手掌从她肩头滑到后背，轻轻拍了拍。两人朝回廊深处走去。廊柱的影子从他们身上移过，又移开。风将远处的花香送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