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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木槿闯入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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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门板被撞开,重重磕在墙上,又弹回几分。一道鹅黄身影踉跄着冲进来,泪痕斑驳——是木槿。
她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钉在床上那道沉睡的身影。
“小姐!”
她扑到床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膝重重磕在地上。她伸手去探苏白薇的脸,指尖不住发颤,悬在半空,终究没能落下。
苏白薇胸口轻轻起伏,眉眼舒展,如同睡着一般。阳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将那层苍白衬得更柔和几分。
木槿怔怔望着她,嘴唇发颤,眼泪簌簌落下,砸在地面。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李伯站在门槛边,望着床上的身影,眼眶泛红。他手紧紧攥着门框,身形晃了晃,被身旁的虹猫及时扶住。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虹猫喉结滚动,嗓音发涩:“白薇她……不会有事的。
蓝兔跟入房中,握住木槿冰凉的手,哽咽道:“白薇吉人自有天相……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跳跳靠在床头,唇角扯了扯,转过脸望向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暖意。
他累了。
蓝兔扶着木槿在矮凳上坐下。木槿的目光一直落在苏白薇身上,忽然瞥见她被子上的左手,裹着厚厚的纱布,白得刺眼。
她骤然抬头,声音陡然拔高:“手?小姐的手怎么了?”
蓝兔和虹猫飞快对视一眼。虹猫摇了摇头,蓝兔皱起眉,抿了抿唇,看向跳跳。
跳跳仍望着窗外,神情看似闲适,波澜不惊,下颌却绷得僵硬。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暗暗收紧。
“被卢君安伤了。”蓝兔轻声道。
“伤得重不重?”木槿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会不会影响她施术?这手可是小姐的命根子……她这双手……”
蓝兔又看了跳跳一眼。他依旧一动不动,只是望着窗外的眼底,微微发颤。她收回目光,声音更轻:“木槿,我们出去说,让他们好好休养。”
木槿一愣,目光转向跳跳。他搭在被上的指尖蜷了蜷。她盯着他,久久没有移开目光。那目光一寸一寸从他侧脸刮过,像要刮出个答案。
跳跳依旧望着窗外,一动不动。搭在被上的手,指节已攥得发白。嘴唇松了松,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张开。仿佛那两片唇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木槿的目光从那只手,移到他僵直的肩背,最后又落回他侧脸。
一息。
两息。
三息。
……
屋内气氛凝滞,落针可闻。
虹猫终于忍不住,正要开口打圆场。
“公子。”木槿声音冷硬,像淬过火的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跳跳仍是没应声。阳光落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浅淡的金光,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
木槿胸口的起伏压了又压,眼眶再次泛红。正要发作,却瞥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水光。
她忽然明白,他比她更痛。
她咬住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撑着不肯落下。
“木槿。”虹猫上前一步,“我们出去说。”
木槿深深看了跳跳一眼,转身跑了出去。鹅黄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木槿!”蓝兔急忙追出。
虹猫扶着李伯慢慢往外走。临出门前,两人回头望向床榻。跳跳仍背对着所有人,像一尊石像。阳光落在他肩头,他却把自己缩进阴影中。
虹猫攥紧拳,又无力松开,叹了口气道:“跳跳,好好休息,我们晚些再过来。”
李伯望着苏白薇沉睡的面容,喉间阵阵发酸。他抬头望向房梁高处,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眼底水光尽数敛回。转回头时,任由虹猫搀扶着,一步步迈出门槛。
门轻轻掩上。
跳跳仍望着窗外。窗外有鸟,有树,有风。可他眼底,空空一片。
木槿低着头只顾往前跑,一头撞进人怀里。
“哎哟!”
那人被撞得踉跄一步,手里的东西脱手摔在地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木槿被声响惊住,茫然抬头。
药瓶滚了一地,大大小小,青瓷白瓷散落各处。有的滚出老远,有的歪在青石板缝里。几粒丸药从没盖紧的瓶口蹦出来,滚进草丛。
“哪个不长眼……”逗逗刚开口,看清来人便顿住。
她满脸泪痕,眼眶红肿,发丝凌乱贴在脸颊。
“木……木槿?”逗逗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木槿怔怔看着满地狼藉,又看向逗逗,嘴唇颤了颤,低声说了句“对不住”,便弯腰去捡。
她把药瓶一个个拾起,用袖子仔细擦去泥污,放回药箱。眼泪不住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滴在药瓶上,滴在青的白的瓷面上。
逗逗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他想说没事,想说我自己来,想说你别哭,想说你家小姐会醒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哪句都不对。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那……那个……不用擦了……反正……反正我平时也……也不怎么爱干净……”
木槿一声不吭,手中动作不停。肩膀抖得更厉害,呜咽着从袖中取出手帕。
逗逗看着她,心里一阵阵发紧。
他想扶她,又不敢;想安慰,又怕说错。他像根木桩子似的杵着,看着她鹅黄的身影一耸一耸地抖,看着眼泪一颗颗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片湿痕。
不知过了多久,木槿将最后一个药瓶放进药箱,盖上箱盖,低着头跑开了。
鹅黄裙摆在巷口一闪,便没了踪影。
逗逗僵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打开药箱,想看看有没有摔坏的东西。
目光骤然一亮。
药箱里,瓶瓶罐罐整整齐齐地码着。大的靠边,小的居中,颜色相近的挨在一处。就连滚出去的几粒丸药,也被她拾了回来,用帕子包好,塞在角落里。比他平时放的还要整齐。
逗逗盯着药箱怔怔失神。半晌,他瞧见瓶身上的水渍,愣了愣,取出来用袖子擦干,放回原处。
她哭得那样厉害,竟还替他把东西一一归整好……
心头陡然一热,他再顾不得多想,倏然抬头,追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追上去说什么?又能做什么?可腿比脑子快,等他回过神来,人已跑出巷口。
青灰色的衣角消失在巷口尽头,敞开的药箱还留在原地,阳光落在瓶瓶罐罐上,漾开细碎的光点,青的、白的,晃晃悠悠,像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
那光影落入蓝兔眸中,碎成点点金色。她眨了眨眼,碎金渐渐化开,模糊成片。她望着巷口的方向,唇角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