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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你不许喜欢 ...

  •   光脑地图显示,她们在南尤里华多区和利亚姆区交界处,越往南下,气温越高。

      跨区公路会设置隘口,排查过往车辆。特别是通缉犯所在区域。
      夜里车少,万一被严格排查,三个□□也救不了场。

      厄里倪打算走一段越野路。

      车胎很扎实,方向盘一转,开到高低不平的郊地上,颠得宿衣脸色煞白。

      早知道再买点晕车药了。

      后半夜好干净的天。厄里倪把车熄火,停在草地中央。
      晚春水草肥美,躺进去能埋人的手臂。
      架电炉,准备煮点蔬菜就面包。

      “我们去海岛上。嗯……海岛上。可能不太舒服,”厄里倪说,水在锅里沸腾,“过两年,等事情翻了篇,就回来。”
      治安差,蚊虫多,贸易贫瘠。海岛。

      但事已至此,厄里倪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

      宿衣枕着衣服包,躺在草地上看星星。还是青菜和萝卜,蔬菜鲜甜的香味。
      她对追杀和逃亡没有概念,只知道现在厄里倪在身边,带她野营。
      好幸福的感觉,岁月静好,那些星星。

      “海岛好。”

      “海岛不好。我曾经……”蔚凛曾经,“在海岛抓老鼠吃。”
      生吃。

      “老鼠不能吃。”

      是不能吃。在生病和饿死中二选一。

      没有带碗具,煮熟的菜汤用面包蘸着捞着。
      宿衣很大口地吞泡软的面包,热汤流进胃里,舒服得打哆嗦。

      厄里倪是最好的人。
      “我喜欢你。”
      借景抒情,吃得开心就抒一下情。宣泄满足感。

      哇,这水怎么还在沸腾。
      好多泡泡,厄里倪想跳下去把自己煮了。
      眼泪迅速出卖脆弱,落在手里的面包上,被捏得紧实。厄里倪眼眶绷得难受,食物堵在喉头也咽不下去。

      坐在博士身边的人,真是很差劲的人,简直不是人。让她变成这样,竟然会说“我喜欢你”。

      “怎么?”

      “没事。熏到了。”哽咽含糊,又流眼泪。

      宿衣再混沌,也察觉到她不喜欢这句话。
      ……不能喜欢吗?

      看来她不喜欢自己,冷心冷脸的饲主,圈养她像圈养猪,单纯为了食用。
      不过没关系,宿衣心大,现在被逼出逃,蔚凛丢不掉她,也只能圈养下去。
      逃亡是好事。

      在黑暗中,厄里倪能看见很远的地方。执法队的巡逻车,呼啸着在公路上过驶过。

      万一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她怎么办?

      万一没能保护好她,被逮捕被处决,宿衣会不会至死不渝地依赖?
      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宿衣,你不能喜欢我。”
      吃剩的半个面包在手里发烫,厄里倪觉得自己不得不澄清。
      排山倒海般的失望和恐惧。不能再哭了,好好解释清楚。

      不能就不能嘛,以后不说了。
      厄里倪是饲主,宿衣是食物,不能相提并论。宿衣把警告记住了,失落但没插话,啃自己的面包。

      “我不配被你喜欢。我对你不好。”

      不是不好,是伤害。

      咀嚼又顿了一下,宿衣又没接话。
      不好就不好,她没见过饲主对食物好的。
      蔚凛已经够好了,这样就够了。

      “我踢过你,你记得吗?你吐血了。”
      罪行诸多,为什么偏挑一条最轻的说?
      懦弱、愚蠢、没有责任心。厄里倪骂自己好几遍。

      “嗯。”

      宿衣讨厌她一本正经地在吃饭时给自己灌输某些记忆,这样两人都不能好好享用食物。
      更难受的是,这些记忆不是“灌输”,而是以错乱的形式“存在”着。

      “我还折磨你。我把你感染了,宿衣。”
      好疼啊,厄里倪像被攥紧挤压,挤出这些话和眼泪。

      “嗯。”

      “你有恩于我,我不能这样对你。”

      饲主已经完全不吃了。
      把面包捏得像石头,哭得像消防栓,惹得宿衣也开始眼眶发红。
      到底谁才是破坏氛围的神经病?

      如果宿衣能被更可靠的人照顾,她情愿即刻消失在世界上。

      宿衣皱了皱眉。
      她想好好吃饭,好好呆在她身边。
      好好享受当下和爱着她。

      莫名其妙的忏悔,无足轻重的自首。厄里倪说的事,她记不太清。闪回的都是痛苦阴冷的东西,和当下格格不入。
      就算厄里倪确实是只冷血的怪物,对她施行过惩罚。
      宿衣宁愿相信是自己自找的。比责怪她更加轻松。

      宿衣还有一点概念,自己曾经是个很厉害的人。记忆清晰,思路敏捷,有社会地位。
      但她并不熟悉那个人。

      如果厄里倪觉得,曾经的宿衣无法原谅她,那曾经的宿衣未免太小肚鸡肠。
      宿衣不愿再想下去。

      感觉是骗不了人的。狂热的爱骗不了自己。

      “不想聊。”
      宿衣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神明如果不再愿意听信徒忏悔,是不是说明她已经放弃信徒了?
      厄里倪堵得烧心,还是知趣地闭上嘴。

      “亲亲我。”宿衣还觉得她该补偿自己。

      今夜已经回不去了。被她这样搅和一下,惬意的心境和食欲荡然无存。

      神明主动要求亵渎,算不算另类惩罚?

      宿衣没有把手给她的意思,也没催促第二回。她一直在等,等不到就算了,饲主没义务听她的话。

      厄里倪低头亲她的脸。
      湿的,宿衣也哭过了。自己真是个只会惹她不爽的废物。

      一只手臂趁势勾住她脖子,厄里倪余光看到没有血色的手。猝不及防的香覆盖过来,就被抿住嘴唇。
      哭过的嘴唇饱满湿润,宿衣在和她接吻。
      胸腔绞痛发颤,厄里倪浑身失血发抖。

      “哭……哭一下。”
      宿衣尝到的味道咸的发苦,害怕她再憋下去会心梗。

      好多愁善感的人。

      手边没有纸巾,宿衣站起来,回车里找。
      撕裂夜空的嚎啕,厄里倪趴在地上咬衣服。
      内疚杀不了人,赦免才能杀人。

      赦免谈不上。万一哪天宿衣恢复记忆,还能像今天一样轻描淡写地赦免吗?

      曾经那个宿衣愿意原谅她吗?
      *
      哭晕过去了。

      头疼得像宿醉一样,阳光刺进肿胀的眼皮,厄里倪感觉自己睁不开眼。

      一个吃老鼠的人怎么能这么多愁善感。厄里倪懊悔。

      宿衣还没醒,挤在她怀里。野外露水多,她怕冷。

      其实没必要情绪失控。
      自责,复盘。厄里倪揉着太阳穴。
      只要心里明白,现在博士的话做不得数就好了。任何事都能冷静地解释清楚。

      冷静、冷静,她冲动地想发疯。

      背后的取暖源忽然消失,宿衣醒了。
      自己有镇静功效,接触时能缓解厄里倪的痉挛抽搐。
      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过分的狎昵会导致这么剧烈的病理反应。

      早高峰新闻,执法队在光脑网页的最下角为她们设了个追踪栏目。异变体早就失散了,杳无音讯;而通缉犯又是个书生,他们不放在眼里。
      实验室不敢把真相和盘托出,所以执法队不当回事。

      但本事件的关注率竟然出奇之高,小红心和评论蹭蹭上涨。

      [这不就是那个捞钱出轨的博士吗?齐总把她当宝一样捧在手里,她眼里只有钱。]
      [太狗了吧!异变体被这人偷了,早就卖掉了。哪还能找到?]
      [图片](被扒出来的宿衣醉酒被抱的照片,粉色绒裙尾巴拖在台阶上)
      [啧,有些人又要下半身思考了。]
      [我也想当齐总的狗……]

      ……

      不合理言论很快被管理员下架了。

      厄里倪默默点了个收藏。
      至少能知道执法队对外想采取什么措施。虽然没什么用,但谨慎一点总没错。

      “出轨?”宿衣问。

      和什么出轨,这个女人是谁?
      宿衣对她的脸有印象,令人不适。

      厄里倪把网页点掉。
      “会晕车吗?我们要赶紧上路。”

      会。
      宿衣摇头。

      “不舒服就说。”

      车速很慢,宿衣把车窗摇下来,枕着胳膊睡在窗口。
      避让草地上的小动物。

      毕竟不是越野车。

      晴空,遥远的天际悬停着无人机。厄里倪把车开到树后,等它慢慢路过。

      执法队有义务把搜捕最新情况公布出来,比如抓拍到嫌疑人在哪里,提醒市民注意安全。但网站完全没有消息。
      厄里倪猜,实验室编了一堆借口说服执法队,浪费大量时间,耽误追捕进度,所以他们其实聊无头绪。
      不知道宿衣什么时候走的,已经到了哪里。

      “蔚凛……志愿……为什么?”宿衣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她还是没办法抛掉厄里倪的志愿录像,一沉默就想起。人为什么要送死。

      她喜欢的人为什么送死。

      所以决定问明白。

      牺牲上瘾。没有被需要的感觉,就没有意义,就疯了病了。

      “因为我是会连累你的笨蛋。”
      厄里倪回答得很敷衍,自暴自弃。
      “做笨蛋决定满足自己的伟大,然后牵连百年之后的你。”

      他们用牺牲换英名。宿衣想起简攸说过的话。

      用信念塑造一个人,披红挂锦后,幻梦像礼花一样散了。当初讲的爱有多抽象。大义、爱、守护。
      她想像被许诺的那样,被完完全全地爱着。皮肤上的伤愈合不了,灵魂持续溃烂。

      没有人爱她。街上的人忙忙碌碌穿行而过,站在街边看人,她会得失语症。

      所以自己对宿衣的执念,是病变的外展和侵略。

      “不许,以后。”宿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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