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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生计困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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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尘器充电后满功率运行,厄里倪的心情随着噪音升高,超开心。
做梦都想回到她身边,当个保姆。
三下五除二把家里打扫干净,开窗通风。找没过期的速食食材,简单给她弄点吃的。
她们都很久没吃东西了。
衣服没来得及换,干涸的血结块,贴在胸口。粘连拉丝的愈合。
不知道宿衣睡熟了没。
敲门,把一小碗咸粥端进去。她没关灯,卷着被子,背对她躺着。
像一只田螺。
为什么是会爆炸的田螺?博士的壳总那么厚。
厄里倪觉得自己想法好笑,压住嘴角。
“醒醒啦,可以吃点……”轻轻推她。
速食粥,宿衣一定很不爱吃。买回来囤在家里,保质期快过了都没动过。
哗啦,碗被打翻了。白粥和蔬菜碎粘稠地泼了一地。小瓷碗在地垫滚了很远。
厄里倪傻傻地看着地,目光移到博士脸上。
她又在生气。她生气时,厄里倪感觉害怕。
她很熟悉宿衣又愤怒又害怕的表情。
没有清洁机器人,厄里倪得自己擦干净地垫。
房间里薰衣草香混着食物浮夸的香味,地垫毛茸茸的,要一遍遍擦洗,不是小工程。
不可能一下子做完,然后麻溜地从宿衣视线里滚开。
一定做错了什么。
吸尘器的动静太大、做了她最讨厌的蔬菜粥、房间温度偏低……
也可能是厄里倪本身的存在。
拿湿毛巾一遍遍把粥液擦掉,厄里倪不敢看她,但在反思。眼泪不断落在地垫上。
还有剩下的吗?不吃东西总是不行。
也许该想个办法哄她。但哄人的是自己,就不行,宿衣厌恶的根源。
*
宿衣以为她会生气。
愤怒和惧怕都落空后,心脏像一个洞。呆呆地看厄里倪。
什么地方出错了。这个丑八怪在哭,很伤心。揪得宿衣心疼。
不该这样。她一定做过无法原谅的事。
压制和撕咬,因为窒息一阵阵失去视力。她的愤怒,残忍的歹徒。如果自己心疼她,自己一定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
绑架和折磨是无法原谅的事吗?
她为什么不对宿衣行凶?
残片记忆,和完整的情绪。恨也不是恨,恨的也并非她。
宿衣等她动手杀人,她只是把碗捡起来,难过地走了。
房间那么空。
是记错了吗?凶手不是她,也没有伤天害理。是自己有错在先吗?
宿衣记得她的味道。饲主,凶手;凶手,饲主。饲主当然是凶手,有囚禁才有饲养。
自己似乎也饲养过她,自己也是她的谋杀者吗?
痛感在大脑滋长蔓延,大多数片段都没开灯,呼吸那么重,憎恶让情欲肮脏又剧烈。自己和她原来是这种关系吗?
从来没讨厌过,更别说恨。
那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又为什么那样对她?
结论矛盾、心情打架。
厄里倪第二次进门,怯怯地把粥和勺子放在床头柜上,宿衣不能一伸手就打到的地方。
宿衣还没睡下,她的凶手在偷偷看她。
只是喜怒无常而已。博士的脾气一直很坏。
只要有耐心,总能哄到她吃饭。
回到房间,厄里倪又开始不自知地哭。
把脏衣服从伤口撕下来,简单洗个澡。
宿衣一直都讨厌她,从没变过。
实验室失约了,宿衣出不去,所以才找到自己,向自己求助。
自己竟然扭扭捏捏地让宿衣吃这么多苦。还怀疑博士对她有些好感。
甚至让博士亲了一口!竟然向她索要代价……人渣。
人渣、人渣。是笨蛋,厄里倪本来没想索要那个代价,只是太不相信还能见到她本人。早知道博士在利用自己,就干脆利落了。
头好疼,磕着浴室墙砖缓解痛感。不能干脆利落地被她利用,一只失职家犬。
不该讨赏。
额头红了一片。真丑啊,再也不想被宿衣看到。
不配示好,但又怕她没人照顾。
哭累了,睡熟了。久无人睡的床铺冰凉,厄里倪也忘记开暖气,在梦中发抖。
她的房间多冷。
没有薰衣草,甚至一股灰尘味。也没有宿衣的卧室大。只是个客卧。
距离越近,饲主的味道越浓郁。让人心跳平稳的味道。
宿衣关上门,把她手里握着的被子扯开,钻进去。
她脸颊多咸,她哭了很长时间。
血痂和泪痕。
宿衣其实很饿。
厄里倪离开后,她把碗拿起来吃粥。刚刚好的温度,不冷不热。
喝两口,胃就开始打结。
自己似乎太过分了。
她没理由不开心。除了那段自愿申明的免责录像,她对“蔚凛”一点切实记忆都没有。没有证据控诉她。就是诬陷。
内疚。
宿衣自己饿,知道她也一定在挨饿。她有印象,饲主喜欢吃的食物是自己。
多内疚,一刻都等不了,想认错和赎罪。
被进食会疼,留下伤口和羞耻。但迫不及待地想让她进食。
原来那些残留的黑色记忆,都是自己自愿。
她肯定饿死了。宿衣搂住脖子,把身体贴上去的时候,她呼吸都变得粗重。蜷缩的身体开始绞紧宿衣,用力,骨骼在承重开裂,呼吸困难。
熟悉的感觉,蟒蛇在处理猎物。
强烈的幸福。
又梦到博士了。透着温暖的甜香,世界第一好闻的味道。
厄里倪以为自己抱着被子做梦。大起大落的心情,被扔到天上的感觉。
蹭她的脸和脖子,抹开肩上的睡衣,心脏在颤抖。
触怀生温。被子、被子。自己是个睡相很差的讨厌鬼。
亲一亲被子,像在亲博士一样。好满足的感觉。
感谢自己强大的想象力。
回应和温度。
厄里倪知道自己并不完全睡着,但不想醒。不想抱着的博士变成那堆被褥。
咬得直流口水,好香好甜,越心慌痛苦。
“呜呜……我好爱她。我好爱她啊……”
舔得耳朵湿漉漉的,眼泪更黏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她压在下面。
做梦表白总不算错的。醒着肯定没胆量说这种话。
把宿衣脸上的头发抹开,湿漉漉一大片,厄里倪才看清不是被子。
脑子又离线了。
“谁?”宿衣问她。
太阳隐隐照进来,睡迷糊了。
要厄里倪火速滚开,还要爬到她床上。厄里倪擦擦嘴,默默心生抱怨。
她是被软糖塞进身体当骨头,走路都绵软。分明失血过多也不至于这样。自来水是甜的。世界好奇怪。
是个人都经不住大起大落两头弯折,陪在宿衣身边,她慢慢快乐地疯掉死掉。
水流了好久,失神了好久。
要找找家里有没有多余的钱,然后再想办法找工作。
以后是可以和她一起生活下去了吗?
以保姆的名义,以挣钱养家的名义,以宠物狗的名义。
好不真实。
宿衣累坏了还在睡,暖气已经打开。厄里倪蹑手蹑脚溜出去。
摸遍每件旧衣服口袋,没有现钞。
……现钞?
多古老的词汇,这种东西只会在博物馆吧。
那数字钱卡呢?
厄里倪不抱太大希望,非联网卡大多几十万几百万才做一张,博士本来也不富裕。
厨房顶柜,竟然有一堆珠宝。
被宿衣随手放在那里。
因为厄里倪最常去厨房,放在她容易发现的地方,要戴要卖要丢,随她处置。宿衣离开她时就这么想的。
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齐和一塞给她的。
厄里倪怔了半天,没有预期的欣喜。
也许该换些钱,敷衍一下过渡期。
没有登记过的黄金很值钱,用途就比较晦暗。不拘价格,很容易出手。这些厄里倪也知道。
把碎金项链放进口袋,继续翻箱倒柜地看。
有速食面、发芽又枯死的土豆、腐烂的苹果、过期酸奶。能用的还不如要扔的多。
嗅觉灵敏地捕捉到,宿衣起床了。
睡得不错,伸个懒腰。
宿衣思绪混乱后,离不开她太远。厄里倪是她混沌中的锚点,所有理论都从她展开、串联。
梦游一样走到厨房。
冰箱、案板、储物柜都空空的。
“我马上出去换点吃的。”
厄里倪把碎金项链给她看。
宿衣眼皮跳了跳,神色淡漠地“嗯”了声。
黄金那么抽象的概念,这一条的款式,她有一点点渺茫的印象。
但她并不关心来路。和厄里倪在封闭空间独处时她不开心,厄里倪要独自出门,她也不开心。
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
丑八怪是她的丑八怪,要出门的话,就会碰到别人,和别人那么温柔地讲话,用她那双眼睛看着别人。
怎么说都是过分的出轨。
她会选择另一个人当食物吗?那么喜欢吃自己,会不会也同样对别人有食欲?
厄里倪在心中叹气。
果然又变成这样子,冷得像块冰。博士一举一动都在弹拨她的神经,疲惫紧绷,还被她用锉刀反复打磨。
不过自己活该,让博士经历这些,竟然还妄想得到她的好脸色吗?
赶紧出门吧,别在她面前碍眼了。
“你呆在家里哦。”
自己什么时候语气已经变得像哄小孩一样。
唉,正常不过的事。
自己初变回人类那会儿,也像个黏人精一样缠着宿衣。宿衣每次出门工作,都像哄小孩一样哄自己。
严重的分离焦虑。
妈咪离开幼儿时,她多难过啊。宿衣天天早出晚归还不愿见自己,当时多难过,宿衣并不知道。
像宿衣一样没心没肺的真好。
厄里倪带着垃圾袋出门了。
门关上,宿衣憋着的眼泪就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