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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白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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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旅途,持续近40分钟。
宿衣下车,发现身处一个巨大的车库。
一尘不染,都是她闻所未闻的豪车。
苏医生一定住在富人小区,宿衣想。
她的猜测错了,这是苏医生的家。
“跟我来。”
机械管家列成两队迎接。偌大的前厅,装潢奢华,却没有多余颜色,晃眼望去,雪一样白。
住在这样的地方,人类真的不会抑郁吗?
“自从和家族决裂后,我就一个人住在这里。”
苏雨裁拉起她的手,掌温很低,宿衣的身体给不出多余能量。
“我没有心情管理产业,目前的工作,薪水也拮据。”
好不容易走到前厅尽头,墙面化开一条通道,宿衣看见里面幽蓝的光。
一道道整齐地标注各种试剂名字。不乏审批严格的违禁品。
苏雨裁随手一点,机械臂从黑暗中呈上一排针剂。
“你要的镇静剂,宿博士。”
“您不是儿科医生吗?”
室内恒温,宿衣还是一阵阵发冷。
“那只是一份工作,宿博士。我也可以是外科医生、中医,或者法医。”苏雨裁回答得理所当然,“我喜欢孩子。”
机械臂把针剂打包进小箱子,递给宿衣。
“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吧。”
“我……”
也许是各种试剂的酸味,和一成不变的颜色,宿衣忽然感到恶心。
四周白得她找不到方向。这里,像一个巨大的无菌手术室。
“苏医生,我有很重要的事……感谢您的药,今晚我先回家啦。”
宿衣迫不及待地想离开。一边说,一边后退,回头找门的方向。
苏雨裁失落地看着她,没有追上去。
她的小狐狸脸色发白,还拼命向她笑,多么讨好而媚态。
爱空手套白狼,拿了药就想跑,怪不得姓齐的不喜欢她。
“需要送你回去么?”苏雨裁随口问。
“……不用,我自己能行。”
她会为这句话后悔的。
宿衣站在别墅门口,心神又一下子恍惚了。
这是座山啊。
来的时候,无光玻璃把外景都遮住了,宿衣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带到哪个方位。
门前是向下的坡路,四围,冷杉高大的影子。
荒无人烟,根本没有交通工具。
*
她需要一个陪她走夜路的人。
也许这个时候,自己该站出来问问。语气温柔一点,承认错误,告诉她那些误会。
恨意太疯狂时,厄里倪总会一个人静一静。但她越来越说服不了自己了。
为她做的越多,自己应得的报酬就越多。
宿衣像拖欠工资的老板,什么都不愿意赏她。
没有饲主她不行。如果宿衣迷途知返,那她一切仇恨就当放屁。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宿衣总不能因为那夜的争执,就把自己恨得一无是处吧。
厄里倪想从黑暗中走出来,但一只手比她更早触碰到宿衣。
“你一个人要怎么回去?”
苏雨裁从背后走过来,语调沉沉的。
好可笑,小狐狸甚至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
苏雨裁打个响指,她价值连城的座驾出现在面前。
“你防我做什么?”
她的手,洁白的肤色,在黑夜中轮廓鲜明。替宿衣理领口。
“我太孤独,吓到你了?宿小姐。我这里没有活人气息,所以你才……”
“对不起。”
“不用向我道歉。”苏雨裁把宿衣推上车。
欲擒故纵而已。一只被主人赶走的宠物,还妄想逃出生天。
苏雨裁看到了,暗中有只饥饿难耐的豺。
她是杀手还是抢夺宝物的猎手?
车驶离前院,那个女人跳上车顶。
*
好冷。风吹在脸上。
车速很快,苏雨裁的座驾都是最先进的无人驾驶。厄里倪扒在车顶朝里面看,宿衣靠在窗边,睡得正香。
她就这么不喜欢自己。哪怕像她说的,就当养一条狗,也不可以吗?
消毒水味的女人还算守信,把宿衣送到公寓楼下。
像往常一样,厄里倪就打算睡在她门外。不被她知晓,又能离她很近。
“呕,好恶心。”
厄里倪太久没有与人交流,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
楼道里刺鼻的气味。
厄里倪捂嘴干呕。
“……什么东西?是冲我来的?她在门口挂香菜?”
竟然和自己耍心眼子、斗智斗勇……
厄里倪气呼呼地看,她门口挂着香菜。
宿衣剥夺她睡在门外的权力。
因为是从窗户跳上楼的,比宿衣的电梯快。
宿衣揉着眼睛走过来,看见了厄里倪。厄里倪生气地瞪她。
宿衣呆呆盯着她的脸,愣了半晌。
人类很愚蠢。要是桃符和念珠镇得住鬼,因果报应又算什么?
厄里倪当着她的面,把香菜拿起来。
“她想和我划清界限,还用如此不体面的方式。呕。香菜。”喃喃自语。
厄里倪生气的样子,像要吃人。宿衣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猛跳。
踉踉跄跄后退,拔腿就跑。手不是自己的手,脚也不是自己的脚。
“宿衣!”
没有回应。厄里倪听见物体滚落的声音。她从楼道摔下去了,磕破额角。但疼痛并没有阻止她逃命,还是一溜烟跑掉了。
像见猫的老鼠。
厄里倪沉默着把香菜挂回去。
卫生间里的尸体,被扭断了脖子。幻象中残暴的怪物。
宿衣吐得昏天黑地,扶着路灯。
尸体,自己要变成那样的尸体了。厄里倪不会放过她的,心胸狭隘的怪物。
宿衣想起,她那天怎样用力地想掐死自己。
她跑不动了。她一直在吐。
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把嘴边的胆汁擦掉;深夜的街道安静得很,谁都没追过来。
又是幻象?
自己真蠢,镇静剂也被摔碎好多。
就算是她的怨念,也不该出现在自己梦境里。
她不能再见她,幻象也不行。她必须把厄里倪忘掉。自己是多不走运的一个人,有关齐和一、有关钱和名誉,都不能让厄里倪沾染。
她救了一只怪物。
她不奢望它感恩戴德,但要求自己爱得纯粹,不求回报。
额角的伤口沾了灰,火烧火燎的疼。
还好身上带着宠物医院的钥匙。
宿衣站起来,慢慢往宠物医院走。在那里过一夜,宠医应该不会计较吧。
那天医生捡回来的瘦黑猫,因为老挨打的缘故,被关进笼子。它还没睡,在黑暗中瞪着绿幽幽的眼睛看宿衣。
*
楼房的平顶,最接近月亮的地方。厄里倪累了,没地方休息,只能在那里坐着。
宿衣又把她赶跑了。
屡次三番的。
冬天真冷。就算是强悍的异变体,也会感觉难受。
这是游戏,胜者才有战利品。
她不想参与游戏,也不想把谁看作战利品。她只想索要自己的东西。
怎么可能,只是一株香菜而已。
自己也太小心眼了。一切都会过去的。她会回心转意的,那个女人。
“宿衣,我要死了。我要死了……”难受的时候还是习惯哭。
她管理的异变体活不下去了。宿衣有义务救她的命。
“……我说句真心话,你呢,不要放心上。”
教工继续检查儿童校服,对厄里倪说。
“那个女孩活不久了。”
厄里倪又想起来了,那天她央求教工和她讲讲宿衣。
她总想忘记她说的话,迷信和见识短浅。
“什么?”
不可能,她一直在保护宿衣。只要她活着,宿衣就不会死。
“人非萍草,不可无根。她不知道自己的来龙去脉,时常恍惚,气运尽了。”
“她有家的,她不肯回去而已。”
“她像被魇住了。背后定有神煞。人不能无缘无故变成这样。”
*
“苏雨裁……”
她怎么来了?这么一大早,没有径直赶往幼儿园,却来宠物医院看宿衣。
“昨天太晚了,我很担心,所以顺路看看你。”
苏雨裁抱住宿衣,按着后脑勺安慰。
看她样子憔悴,大概昨晚过得不好,这可太好了。
“我让她们把装饰都换掉了。对不起,我审美不在线。”
她的目光依旧温柔,垂眸看着宿衣。
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在所有人都背叛你的时候。只有我。
“我精神不太正常,昨天不知道为什么就……”
分明是自己拒不留宿,让她的善良和好心落空,尽然还要她对自己道歉。
多惬意的感觉,比阳光还温暖。她手臂上那只卡通兔子。
“一个人住不安全。宿博士,我让人把你的东西送过去。”
“晚上来接你。”苏雨裁挥手,飞吻。
她脾气真好。换做别人,像宿衣这样不懂礼貌的房客,都不会想再接纳第二次吧。
宿衣晕乎乎的。手中吸尘器在吐粉色泡泡。
一回头,看见呆若木鸡的宠医。
“你在和……她……谈恋爱吗?”她指指门外苏雨裁的背影。
白大衣,插着兜,在路人中高人一头的既视感。
“误会了,是一个人品很好的朋友。”
怎么会这样。自己在外人面前过分亲昵了,这对苏医生不好吧。
她对宿衣好,宿衣反而有得寸进尺的想法?她绝对不允许自己这样。
宿衣卖力地干活,希望话题很快过去。
朋友?人品很好?
开什么玩笑。
要是没有她和她的家族,福克斯镇怎会像今天这样荒凉。
她在哪里出现,人人得儿诛之。
宠医只是想想,不敢对宿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