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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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霉堆和甜香,厄里倪发了疯。
宿衣要么死,要么跟自己回家。
当局在通缉她,齐和一想谋杀她,风和雪愿意淹死她。
厄里倪放开宿衣的手,颤抖着找她颈部的迷走神经。她不敢用力,害怕伤到宿衣。结果被狠狠咬了一口。
压抑的惨叫。
厄里倪松开她,在走廊亮灯前逃窜。
好香的味道,浓重到让她头晕目眩,走不稳路。离她这么近,宿衣身体的香味。抓心挠肝的。
结冰的路面贴着脸,厄里倪冻得冷静下来,才勉强支撑起身体。
失败了,她是个不称职的绑匪。
吮着手上的鲜血,怔怔出神;不是血的温热,是宿衣唇齿间的温度。
咬得心脏都全是齿痕。
泪水润湿眼睛,厄里倪觉察不到痛。
宿衣醒了,断断续续的哭喊引来教工,把她从一地狼藉上扶起来。
奇怪,没看见任何人,她也没受伤。
“你怎么了?没有人来。”
有人。宿衣笃定有人。被按压、被窒息、被弄得阵阵晕眩的实感,厄里倪的声音。
再叫办了你。
没有人。是自己又发病了。
幽闭恐惧、睡眠窒息,引发的被害妄想。
宿衣感受不到手和脚,颤巍巍捡起地上的暖炉。
“对不起。”
她还在哭。惊魂未定。
一定是锁年久失修,被风吹开,激起这个女人的疯病。
“……你不需要看医生吗?”教工担忧。
“我没有钱。”
也不能暴露。
“没关系的……明天悄悄带你去看校医,说不定……”
说到校医,教工沉默一下。太不合时宜了。
带这个乞丐去见小姐的话。
“收费会便宜些吗?”宿衣动了心。
退烧药,胃也有点不舒服;安眠药,运气好的话。
“试试看吧。”教工叹气。
因为无聊的善念,随便把乞丐带过去,苏小姐会责骂的。
*
教工借给她一身干净衣服。高开领毛衣,正好把脸蒙起来。
带她去校医办公室,路上碰见一群小朋友。
校方装潢品味不错,天花板吊着粉色星星。校医办公室的门贴着儿童画,还有海绵泡沫支撑的卡通饰品。
宿衣自己上前敲门。懒懒的女声:“请进。”
“我只看孩子的病。”
女人的脸隐在全息屏后面,皮鞋,架在桌面。
白色长袍垂到地上。
宿衣她们进门,也没让她收敛不羁的姿态。
“她发烧了,苏小姐。”教工说。
苏小姐把腿放下,站起身。
干净的袖子上还贴着长耳兔漫画,年轻而经验丰富的儿科医生。
“在我这里,得问诊。”
“对不起。”
宿衣知道这些医生的规矩,走过去,坐下,把遮脸的长衣拉下来。
她看上去是个可信的人。再说,并没有多少平民认识宿衣。
在幼儿园,没什么可防备的。
可敬的儿科医生,她浑身都是白色的。像天使一样。
救死扶伤,在幼弱的灵魂中净化,与天使无异。
“你叫什么名字?”苏医生划出病例单,“你多大了?”
宿衣余光瞥见,教工悄悄走出去,关上门。
蓝色的荧光闪烁,她看见苏医生的全息屏,变成不透明写字板。她飞快地写着。
宿衣低下头。
“我……我不记得了。抱歉。”
苏医生笑了笑。她的笑让人舒服,理解和宽容,把谁都当成幼童。
冰凉凉的手在宿衣脸上一捧,凉得舒服的感觉。把宿衣的脸抬起来,让她看见她的笑。
内向的孩子,有时会害羞。她有处理经验。
“温度有点高。”她说。
宿衣还以为她至少会拿仪器测一下。
那种东西用来对付说谎的小宝贝。但宿衣不擅长撒谎。
“你怕打针吗?”苏医生又问。
怕吗?
“有一点。”
拿着针向她靠近的护士。给她注射麻药的杀手。
成年人竟然会害怕打针,不可思议的事。
但苏医生似乎不在意。
“一针退烧。”
“不……我不打针。给我些药就行。”针剂很贵,宿衣支付不起。
“为什么?不会疼。”苏医生停手,回过头。
“我……没钱。”
“没关系。”
医者仁心。
打个响指,折叠柜自动把药送到苏医生手里。
宿衣看她取药,抽针,排空气。她没戴手套,但指节几乎像医生服那样白。她把酒精擦在宿衣胳膊上。
为什么当初让护士打针,没有这么顺从。
也许是儿科医生特有的魔力。让她乖乖脱衣服,撩起袖子,回头不看。
蜻蜓点水般的痛。
“好了。”
止血棉贴在那里。苏医生的声音轻快。
“谢谢您。”
“日子不好过吧?”有意无意地问。
也许是自己窘迫的气质被看穿了。宿衣的脸在发烫。
一身泥水的人,似乎不该玷污天使圣地。纵使天使不在意。
自己不会再来了。
宿衣站起身,把长发拢起,重新遮起脸。
见不得光的老鼠,沐浴在圣光下的感觉。久违的温暖。
“后会有期,小姐。”苏医生向宿衣挥手。
宿衣怔怔地没有反应。教工进门,拉着她,连连替她答谢。
“你真是不讲礼貌。”
从那里走出去,长长的走廊。教工埋怨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宿衣神志恍惚,随手摸到羽绒衣的口袋。
一张名片电子纸。感应到宿衣的手,显示出她的联系方式。
苏雨裁。
苏雨裁、苏雨裁。
宿衣的大脑一片空白,重复着这个名字,结果把它记得很牢。
针剂药效很快,头晕的症状消退了。
*
到处都是糖果香。她的饲主,走进一个房间,见了一个人。
高处的风,送来幼童咿咿呀呀的歌声。
宿衣身上沾染了消毒水味,那个天使,不是天使。
她的饲主似乎发现旗杆的影子,抬头向上望,看见厄里倪站在旗杆上,同样也在看她。
毛骨悚然的颤栗,她的脚步被定住了。视力恢复时,厄里倪又无影无踪。
按理说太阳之下不该有鬼。
“你怎么了?你又怎么了?”
教工觉得心烦,她以为宿衣被她责备,耍脾气不走。
“多大的人了,还没小孩懂事。”
“……抱歉。”
心脏被恐惧挖空。也许厄里倪不是真的,也许她是。
也许她恨死宿衣了,也许她单纯享受把宿衣慢慢吓死。
也许又是宿衣臆想的幻象。
宿衣感受到,自己的病越来越重了。
宿衣不愿意再见到她了。她和她,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自己犯下的错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厄里倪在附近,也许会被杀手误伤。
如果她执意要自己死,那她就去死好了。宿衣是个宠溺的管理员,向来她想要什么,就给什么。一瞬间泄气,她做的一切努力,出逃、死里求生,都像笑话一样,在增加另一个人的快乐。
厄里倪躲在阴影里。
她也喜欢在冬天晒太阳,阴影里太冷了。她不想要宿衣的命。
不像个变态一样跟着她的话,她会死的。
宿衣喜欢温柔的女人,她不喜欢自己,所以才那么抵触。
她离开苏雨裁后,厄里倪一直在琢磨。
*
“小姐。安托斯校长要见你。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带她回到宿舍,教工才告诉她。
苏小姐,表一套里一套。当面亲热得要命,转头就让校长赶人。教工心里琢磨,不敢说出口。
她挺喜欢这个木讷的姑娘,除了半夜犯病尖叫,性格温顺,像一只猫咪。
宿衣怔了怔。
她确实没有理由死皮赖脸留宿,白吃白住。但现在还能去哪里呢?
教工在收拾东西,拿了几件自己的破衣服给她。
傍晚,幼儿园放学了。
宿衣坐在自己的杂物间。这也是她最后一夜留在这里。
退烧针很管用,她已经不发烧了。
“小姐。小姐。”敲门声。
戴眼镜的、上了年纪的女人推门而入,后面跟着教工。
“我是幼园校长安托斯,您不能继续在这里留宿。我们不知道您是谁,幼园的安全需要严格管理。”
“我会走的。”
她不想走。
似乎好几次死里逃生,都是在这个地方。有庇护就是幸运的。
流浪是不幸的。
“小姐,但是……”校长不是个严厉的女人,宿衣在她眼中看见怜悯,“我的职工向我说明了您的情况,把您赶出去是不负责任的。既然您十分不愿意寻求执法队的帮助,城南还有一个安身之处。”
安托斯点开全息屏,握着宿衣的手,把指纹录入。
“您可以暂居在那里。那是我的个人财产,与幼园无关。”也与苏家无关。
“房间是闲置的,但家具都齐全。您有一个月的时间处理好自己的事。如果一个月过后,您仍然居无定所,我们将报告执法队。”
*
这样软弱而愚蠢的人,怎么会得罪齐和一?
苏雨裁打开那几张照片,反复观赏。粉色毛茸茸礼服裙摆,亲昵地依偎在大总裁怀里。
出轨吗?
新闻说她出轨了,所有人都咒骂她,不识好歹的狐狸精。
真是阴差阳错,竟然落到自己手里。
要知道齐和一小气,砸了所有印彩古董窗,让那些想出天价购买的古董商心肌梗塞。
她的宝贝女人,坏了不要了,也不会甘心被别人接手。
宿衣不应该得到任何人庇护,她就应该拖着她那条粉色的大尾巴,被雨水和泥泞弄脏。
她会回来求自己的。
后会有期,宿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