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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逃与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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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管家失联了。
齐和一不知道她的笼养鸟收留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监测器显示,新型武器遭到严重破坏。
她不心疼钱,但有点不喜欢宿衣了。
夜深,齐和一打开牢门时,看见她还半靠在落地窗上,一动不动。
发型凌乱,满手是血。
睡着了?
雇主弯腰检查她的呼吸,一片锋利的陶瓷割向她动脉。
齐和一反应很快,抓住宿衣的手,还是留下一道红痕。
养不亲的野猫。
齐和一感觉窝火。
要让她死得痛苦。打断她的腿,把她扔出去喂狼。
“不用那么急功近利,宿博士。那条狗没事。我没得到我管家的捷报。”
齐和一心平气和地看着她,把瓷片从她手里夺下,在她胸口狠狠割开一道。
宿衣眼睁睁地看着血涌出来,薄衣服被染红、贴在身上。
……如果齐和一没骗她的话。
视线再次被泪水糊住,深蓝的夜色,路灯的光。一个疲惫的影子跳到液态金属墙上,站在爬山虎中间。
依旧抬头,茫然地寻找。
好在她看不见宿衣这副样子。
宿衣瞬间软下去,求生欲混着气恼,全都消散了。
她不恨雇主了。只要她没杀厄里倪,怎样都好。
参差不齐地呼吸,筋疲力尽的感觉。沾血的衣服被扯下来,宿衣还是追寻那个身影。琉璃蓝模糊一瞬,变成不透光的墙。
“这么想被她看见?”齐和一在耳畔笑,她从不显得恶毒。这回真的非常恼怒。
她离得好近,手里还抓着碎瓷。
宿衣看见她湿透的鬓发,闻到温热的体香。身体在痛,血一直在流。双唇被贴住,舌尖被咬伤。听到自己的尖叫和哭求。
*
人类的躯体这样脆弱。
厄里倪搓着指尖的伤疤,发痒。
她从报废管家胸口掏的芯片,不慎被铁划伤。现在那芯片已经不活跃了,连报错都断断续续的。
她怎么又回到这座庄园了?不知不觉的。博士的味道和牵引绳一样。厄里倪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宿衣肯定烦死她了吧。
是她指示那两个管家来杀自己吗?还是她默许的?
毕竟她已经是它们的主人了。
厄里倪知道自己徘徊在她附近,像个变态。宿衣怎么对她,都不为过。
但还是哭。
她只是太想她,也很久没见她了。并不想做什么错事。
*
宿衣醒过来,头痛欲裂。
半裸的身体,被撕破的不遮羞的纱衫,凌乱的床铺。
最后的记忆,是被人拖去清洁身体。
这是做什么?
“宿博士。”
宿衣一惊,回头看见齐和一倚在窗上。
她一挥手,巨大的全息屏映出头版新闻。粉毛狐狸和某总裁的决裂。
宿衣的照片。穿着这件纱衫,被打马赛克,齐和一亲自澄清送她专利帮她上位……结果宿衣在名利双收后不仅出轨,还反咬一口。
心被冻得跳不动了。
宿衣震惊地看着她。
“消息传播得很快,宿博士。”齐和一表现惋惜,“我冷静下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宿衣说不出话,愣了半秒,忍痛起身。
想在衣柜里找一件自己的衣服。
“现在谁都能名正言顺地把你杀掉,宿博士。我劝你……”
鸟蔫着翅膀,却没搭理她。
齐和一感到无趣。
“你不会撑不过一夜吧,我都开始心疼了。”
宿衣想把衣服扔她脸上,忍住了。
她竟然敢对自己视而不见。
齐和一冷笑。
“如果还想活命的话,回来求我。”
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就被管家扔了出去。
宿衣在寒风中扣扣子,冻得剧烈发抖。浑身的伤都在痛。
逃杀游戏……雇主怎么这么恶趣味。
宿衣憎恨地回头看一眼庄园大门。
“宿博士……”
逆着光,黢黑的影子。
宿衣僵住了。十多米开外,那条野狗拦在她前面。眼眶发红,积淀的怨恨。
“她怎么把你赶出来了?”嘲笑。
厄里倪怎么还在这里?
齐和一差点把她杀了,她还不知道该滚远一点吗?
“趋炎附势的菟丝花……还不如被我……”
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摆,显现出在林间被追杀的疲态。
厄里倪伸出手,向她一步步靠近,也没忍住笑。
那个女人不要她了。她多冷啊。现在总可以轮到自己了吧。
四周静得太过,宿衣听见自己心脏狂跳。
赤着脚踉跄后退,泪水在眼眶中冰冷。
没等来齐和一的杀手,竟然要死在厄里倪手里。
“走……走开!”宿衣吼她。
离自己越远越安全。只要她躲起来,齐和一大概就无暇顾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异变体。
这种脏活也不用她来做。
反正宿衣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笑容消失了,厄里倪还是本能地靠近,想抓住她。
但她命令自己走开。她不能抓她。
宿衣夺路而逃。
路边停着的计程车,拉开门,跳上去。
“快走!……快开!快!”
“乘客,我们去哪里?”
直到看不见狂追不舍的黑影,无人计程车的机械女音才茫然提问。
去哪里?
逃走,躲得越远越好。
求她们放过她。
*
计程车灯走远了。厄里倪停下来,眼泪落在地面上结冰。
她再怎样都不该一个人走。
遍体鳞伤、衣服都穿得不得体。
她想杀厄里倪、她骂厄里倪,厄里倪全不计较。她讨厌厄里倪,厄里倪就不让她看见自己。
她大可以回家,修养一段时间。她可以睡在大门口,当一只看门狗。
如果全世界都想杀死她,厄里倪也可以杀死全世界。
*
还好夜班车便宜。
宿衣蜷缩在座位上,计算着自己剩下的几百块钱。
她把钱全给厄里倪了,留下的一些生活费。
还好天太晚了,没人注意她不检点的着装。
大衣将将裹到大腿,连一件内衣都没有。
还好车里有暖气。
养尊处优、从来被捧在掌心的优等生和公职人员,沦落到这种地步。
宿衣自己都觉得好笑。
冬季的天气真不稳定,凌晨四点,又下雨了。雨变成小冰珠打在车窗上。
她完蛋了。
长途车开了一天一夜,到最后一站福克斯镇时,就剩下宿衣一名乘客。
慢慢站起来,下车。
光脚踩在积雪上,麻木地不知道痛。
宿衣平静许多。
反正之后的生活也不过如此:活下去,活到不能活为止。
偏僻的小镇,智能化普及都没那么高。
宿衣走进一家街店,给自己买了一身衣服。
这就花完了她的积蓄。
稍微暖和些,才觉察到饿。
剩了零星几块钱,她不知道能买些什么吃。从离开雇主的宅邸,她就没吃过东西。
宿衣挨家挨户地敲门,一家咖啡店留她过夜;后院没有多余床铺,宿衣只能在前厅对付一宿。
都熄了灯,店门落锁。
饿得胃在绞痛。咖啡豆的香,让宿衣馋得发疯。
好想砸开橱窗,偷一个冷掉的面包吃。好想。
宿衣躺在柜台后面,把自己蜷成一团。很紧很紧。
这样胃痛缓和些,也能卷住所剩无几的理智。
宿衣哽着声音哭,泪水一片一片流在衣服上。
她的尊严不许她偷东西。况且老板好心留她过夜。
“你不会撑不过一夜吧,我都开始心疼了。”
雇主说的不错,她活不了几天;不用仇家与雇佣兵动手,愚蠢和懦弱,就能葬送她。
还好倦意与饥饿不相上下,宿衣痛苦地睡着了。被人叫醒时,胃已经毫无响应。
晨曦透进小店,老板开始磨咖啡、做面包。
“姐姐……我会拉花。”
那个在店里过夜的年轻女人,向她讨好地笑。老板瞥了她一眼,手也不停。
这个流浪者果然是饿了吧。
她把拉花缸递给宿衣:“洗干净,去打奶泡。然后挑一杯拉花给我看。”
店里已经陆续来了客人,外卖机器人和早报机器人也唱着歌开进来,把放在柜台上的外卖取走,问客人要不要买报纸。
客人大多不要报纸。咖啡店有隔夜的晨报,也不算晚。
宿衣小心翼翼地给咖啡拉花,不知是不是血糖太低,手抖得厉害。
本来就是业余玩家,这下拉花拉得更不成体统了。
心知求职无望,仍硬着头皮把拉好花的咖啡给老板看。
“这种在我店里做不了。你自己拿去喝吧。”老板冷着脸,“等会儿开心果吐司烤好了,也自己夹一片去吃。”
宿衣道谢,不知她有没有在百忙中听到;店里的位置满了,宿衣到店外坐。
夜里下了雪,积起薄薄一层;宿衣走得很慢,怕把热饮泼了。
她太饿了,把咖啡端到座位,已经喝了大半杯。
柔和的液体浇灌僵死的肠胃,肚子又开始痛。但宿衣不计较。
感动老板人好,眼泪又滑下来。来不及伤心,只能擦掉。
正好开心果吐司出炉,宿衣顺老板的话自己去取。
她卖十几元一个的吐司,就送给宿衣了。
松脆的,刚出烤炉,十分烫口;但天气很冷,并不影响。
宿衣一边吃,一边端起咖啡。想喝一口顺一顺。
“啪”。
咖啡杯在手中炸开,瓷屑飞溅。
雪融化一小片。融雪中心,躺着一颗小子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