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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冥河(四)软肋 直面恶意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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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真不甘心。
堂堂战神居然会败给区区瘴气。
若不是因为这副身体,这副血肉之躯……又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难道一切都到此为止了吗?
我就要死了……吗?
死在那家伙面前。
……
烦躁。
不甘。
狼狈、不堪、濒死的一面,全部……都被他收进眼底。
……
……嗯?
那是什么?
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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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特缓缓睁眼,朦胧的视野里,金光流转,依稀勾勒出一道人影。
只见那人抬起手臂,用剑划开掌心,鲜血汩汩涌出。
半晌,那人似是察觉到赛特的视线,微微抬眸,将手递了过去。
“喝下它。”荷鲁斯轻声道,垂着眼,神色莫辩。
赛特艰难起身,望着那条染血的胳膊,迟迟没有动作。
“喝下它,会舒服些。”荷鲁斯道,将胳膊又往前递进几分。
鲜血顺着手臂滴淌,染红了衣袖。
赛特眉头一皱,别过脸:“这种事我怎么可能……”
“听话。”荷鲁斯的声音很轻,却容不得一丝妥协。
赛特迟疑了一下,目光在那片殷红间游移不定。他缓缓凑向那只手,喉咙微微滚动,像是在抑制着什么。
良久,试探着伸出舌尖——
一口、两口。
他沿着掌心的弧度舔.舐,动作由最初的生涩逐渐转为熟练。
“你会后悔的,用自己的血救我……”他托起荷鲁斯的手,捧到嘴边,贪婪地吸.允着:
“总有一天……一定,会后悔的。”
赛特低声呢喃,缓缓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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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萧萧,夜莺啼鸣。林间树影摇曳,绿意婆娑。
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皓月当空。
赛特低头一瞧,赫然发现手上的黑痕已尽数褪去。
“你醒了。”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赛特一怔:“荷鲁……斯?”
“这是你第一次唤我的名字。”荷鲁斯道,神色淡然。
赛特下意识别过脸,目光却不受控地停在荷鲁斯缠着绷带的手上。
原来,方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感觉怎么样了?”荷鲁斯问。
“不难受了,就是有点儿冷。”
话音落下的同时,赛特身上的衣物仍在滴水。
刚想说点什么,下一瞬,便被荷鲁斯一把拦入怀里。
“你——!”赛特一惊,下意识挣脱。
“抱歉,得罪了。”
荷鲁斯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未等赛特反应,周身便泛起一层金色的光辉,将二人笼罩其中。
紧接着,一股暖流涌入体内。它顺着经络迅速蔓延,将骨子里的寒意尽数驱散。
光……灵子?
赛特一怔。
按理说,以他如今的血肉之躯,根本不该看见这些东西,可此时光灵子的数量竟多到连肉眼也无法忽视。
用光灵子取暖……亏这家伙想得出来。
这么说,荷鲁斯刚才也是用吸收了光灵子的血为他解毒的吧?
真是……
净会做些多余的事。
赛特下意识皱眉,不再多言。
不知过了多久,光辉消散,湿意褪去。他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荷鲁斯怀中抽离,动作之轻,深怕稍不经心,便会惊动某种不可逆的东西。
良久,道:“你平时……也会这样吗?”
“什么?”
赛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半晌,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
他垂下眼,将脸别向一侧。
这是第几次了?
被那家伙拯救。
落水也好,解毒也罢;遭遇村民袭击时,义无反顾地站到他的身前。
他为他上药,为他出头,为他拔剑……乃至在边陲之地,将他从鬼门关前拉回。
这家伙,一直都这么温柔吗?
再这样下去,反倒显得他赛特像个坏人。
一怔,赛特用力甩了甩脑袋。
他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那可是荷鲁斯。
是欧西里斯之子,是在黄昏之战与他刀剑相向的男人。
如果荷鲁斯知道伽罗就是赛特,还会奋不顾身地跳入水中吗?
会为他解毒吗?
会因他而失去理智,出手伤人吗?
会把他从边陲之地……带回来吗?
或许,这一切不是因为伽罗有多么特别,而是换做任何人,荷鲁斯都会这么做。
只是那人,唯独不能是赛特。
哈……想什么呢?
他难道还在期待不成?
赛特倚着树身,眼皮愈发沉重。这一刻,他只觉得疲惫,什么都不愿去想。
他缓缓闭上眼,意识伴随困意一点点消融。
随后,身子一倾,轻轻靠向身侧人的肩。
就这样……一下下就好,让他睡一会儿。
只要一下下……就好。
晚风拂面,夜色渐沉。
荷鲁斯低头看去,只见赛特呼吸平稳,双目轻阖,已然沉沉睡去。他的神情相较于先前柔和,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想来瘴气之毒已被化解。
荷鲁斯望着那张脸,若有所思。
曾经,他将这张脸视作追寻身世的凭证。但不知曾几何时起,便再也无法用“凭证”二字轻易将他概括。
因为伽罗,他开始变得患得患失;也因为伽罗,他选择再次为人性下注。
并非忘了教训,而是在目睹指尖转黑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比起背叛,他更害怕失去。
用荷鲁斯的话来说,如果软肋可以被具象化,那么它大概会是伽罗的模样。
荷鲁斯静静地看着赛特,目光落在他的眉眼间。
“用自己的血救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赛特的话音在脑海中持续回荡。那夹杂着矛盾与顽劣的说词、微微湿润的眼眶、舔.舐着鲜血的模样,一幕幕清晰地烙印在荷鲁斯的视网膜内侧。
他轻轻抬手,指尖掠过赛特的脸庞,最终,停在两叶轻抿的唇瓣上。
“嗯……”
一声呓语,将荷鲁斯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
他怔了怔,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在做什么?
不成是想趁人之危?
念及此处,荷鲁斯懊恼地甩了甩脑袋,随即背过身去。
该死。
简直要疯了。
那样的表情,舔.舐着掌心的模样——
未免……太犯规了。
*****
翌日清晨。
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林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赛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只见不远处,荷鲁斯正坐在石头上,低着头,专注地擦拭着新月剑。
“醒了?”
荷鲁斯问,似是察觉到赛特的视线,他没有回头确认,只是自顾自地端详着手里的剑。
“嗯。”赛特含糊道,揉着眼,有些费劲地坐起身。荷鲁斯:“身体呢?感觉怎么样了?”
赛特:“好多了。”
闻言,荷鲁斯起身,收剑入鞘:“那好。你歇着,我再去水里看看。”说罢,孤身来到河边。
“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下水,没问题吗?”赛特望着荷鲁斯的背影,迟疑道。
“对岸的人若能过来,早过来了。哪还轮得到我们在这儿待上一晚?”荷鲁斯淡然道,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赛特听闻,觉得有理,便没再多说什么。
“你就在岸上等着,我去去就回。”荷鲁斯回头吩咐了一句,转身便俐落地潜入河中。
水下视野相较夜晚清晰许多,虽谈不上清澈,但能见度明显提升。
然而,越往下潜,四周的光线越发昏暗。
河床附近,依稀可见瘴气盘踞。黑色的雾气在水中缓缓聚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同时,一点点蚕食着水域仅存的生机。
荷鲁斯循着瘴气的源头继续深潜。很快,目光就被河床上的一处奇观吸引。
只见河床上布满了错综复杂的刻痕,由紊乱的线条交织而成。那些刻痕就像刀疤一样,深嵌在泥沙与岩层之上,看上去不像自然形成的,反而像是某种人为留下来的标记。
再细看,裂痕之中,竟有缕缕黑烟源源溢出。
“这是——!?”荷鲁斯在心中暗道,喉咙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难道这些刻痕就是瘴气的根源?
带着疑惑,荷鲁斯沿着刻痕的走向仔细探查。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杂乱无章的线条。可随着观察的深入,荷鲁斯发现线条之间似乎隐藏着某种秩序。
那些所谓的刻痕,并非全是直线——有的交错,有的蜿蜒,有的呈弧状,像是被人精心排列过一般。
一怔,一个大胆到几乎荒谬的念头,自荷鲁斯的脑海中闪过——
或许,那压根就不是单纯的线或弧形,而是由无数道刻痕拼接而成的图腾。
未等荷鲁斯继续思索,一阵窒息感骤然涌上,将他的思绪猛地拽回现实。他不得不中断调查,迅速朝水面游去。
破水而出的瞬间,荷鲁斯本能地张开嘴,大口汲取着新鲜空气。
他并未在水面停留太久,只是稍作歇息,便一头扎入水中。
然而这一次,荷鲁斯没有立刻下潜。
他拔出新月剑,短暂蓄力后,朝前方劈出一道光刃!
黑色的迷雾就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从中一分为二。霎时间,水下视野豁然开朗。
直到此刻,荷鲁斯才真正看清,那所谓由线与弧拼接而成的,刻痕的全貌——
那不是图腾,而是一个字。
一个由谕天体镌刻而成的,巨大的“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