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世雠 （一）处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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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甘心吗？窝囊了一辈子，却迎来这样的结局。”
“明明是他们对不起你，要死，也该是那个男人死。”
“就这样结束真的好吗？”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糜烂。”
断云崖下，流云沐谷，烟雨森寒。
锋利的石柱贯穿了赛特的腹部，汩汩鲜血自口鼻溢出，蜿蜒而下，流到了耳后。
“我疼……”他道。
回应他的，是自漆黑的谷底刮起的阴风。
“为了那个男人和他的孩子，把自己伤成这副模样，值吗？”一男声幽幽响起，似笑非笑。
赛特没有回答。
“……帮……帮我。”他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帮你？”那声音故作天真道。
“疼……”
又是一阵沉默，不晓得过了多久，才听那声音缓缓道来：“帮你，倒也不是不行。”
语落，黑影现形，一把掐住赛特的脖颈。他割破掌心，将鲜血强行灌入赛特口中。
鲜血滑过喉头的瞬间，一股电流迅速窜上背脊。再然后，赛特感到某种东西在体内灼烧，心脏像被反覆捅穿，每一寸皮肤都似是生生剥离。他嘶吼着，在痛苦中一次次昏厥，又在折磨中一遍遍清醒。
“记住此刻的痛苦，然后带上它，完成属于你的复仇。”
不知过了多久，当赛特恢复意识时，已浑身泥泞，瘫坐在断云崖边。
风在耳边呼啸，他却从未如此刻这般冷静。他平静地望着崖底，噙满泪水的眼里只剩下一种情绪——恨。
他要复仇，用最残忍的方式，杀了欧西里斯。
【一、鹰】
天空之神荷鲁斯，其神格形象为一白隼。
鹰本向往自由，属于宽阔的蓝天，可讽刺的是，如今的荷鲁斯却受困于笼中。
传闻中，恶神赛特在杀害农业之神后，以年幼的荷鲁斯为要胁，将魔法女神软禁于宫中。
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没有赛特的允许，伊西丝不得擅自离开。
至于那个孩子，荷鲁斯，则由赛特亲自照料。
凭借多年照看孩子的经验，赛特对付起这小家伙可谓得心应手。从哺育、更衣，到洗澡、哄睡，样样不在话下。
年幼的荷鲁斯尚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既不哭也不闹，反倒成天围着赛特转，张口便唤他“大狗狗”。
“老子是豺，不是狗！你个笨鸽子！”这几乎成了两人之间最寻常不过的对话。
然而，总有那么些时候，大狗狗会变得有点奇怪。荷鲁斯指的是深夜时分，从睡梦中惊醒后，泪流满面的赛特。
只见赛特慌乱地四处张望，像是在极力确认着什么，直到目光落在床边那道小小的身影上。他近乎偏执地将孩子一把揽入怀里，颤抖的双手下意识收紧：
“对不起，阿努比斯……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真的不是……”
“请你原谅我……我大概……大概是真的疯了——”
荷鲁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睁着澄澈的眸子，默默注视着一切：“大狗狗……”他喃喃道，本能地抬手，触碰赛特脸上的泪水。
“荷鲁……斯？”
抬眸，视线的尽头是孩子纯净的目光。
“是你啊……荷鲁斯。”
并非失望，亦无关惋惜。是清醒，少见的、短暂的清醒。
赛特缓缓捧起荷鲁斯的脸，细细端详。这一刻，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答应我，小鬼……活下去——”
“——活下去，然后终结这一切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所凝视的不再只是个孩子，而是一个处刑人，是独属于他的救赎。
【二、笼】
赛特不确定自己是否在期待什么，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偶尔会从荷鲁斯身上看见阿努比斯的影子。
或许正因如此，每当荷鲁斯吵着要见母亲时，赛特都会尽可能满足他。
不过前提是自己必须在场。
这天，赛特依照惯例带着荷鲁斯前去看望伊西丝，却在推开房门的霎那，撞见法罗企图对伊西丝欲行不轨。
“哎呀，大人来得可真不是时候，我正想教教这女人规矩呢。”法罗坏笑道，丝毫未察觉，赛特的脸色已难看到了极致。
只见赛特一个箭步上前，不给法罗反应的机会，反手拔刀，一剑斩下！下一瞬，血雾四溅，断臂应声落地。
“老子的玩物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染指？”
“啊啊啊啊啊——！！”痛觉迟了半拍才跟进，法罗死死抱着断臂，疼得在地上哀嚎打滚。
赛特俐落挥剑，甩去剑上血迹：“再有下次，就不只是一条胳膊了。”说罢，将法罗逐出房间，随后收剑入鞘，转身来到伊西丝跟前。
后者蜷缩在墙角，眼眶湿润，目光戒备，身子止不住地发颤，攥着抹胸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见赛特朝自己伸手，伊西丝下意识躲闪。不知情的她认为法罗之所以这般肆无忌惮，定是得到赛特的默许。
赛特一眼便看穿伊西丝心中所想，他并没有为自己解释，只是默默收回手，将所有情绪埋藏在冷俊的面容之下。
玩物，这是赛特赋予伊西丝的标识。他剥夺她的自由，将她囚于身侧，却从未行过逾矩之举。
问起缘由，许是仅存的良知，让他迟迟不忍对那个又爱又恨的女人下手；又或许，是那个女人的孩子仍站在身旁，用着清澈的目光望着自己。
后来，赛特明白一件事，他渴望的，从来不是占有，而是完整的伊西丝，是在经得对方允许之下建立的仪式。
他想证明，即便没了欧西里斯，世界依然会照常运转。而站在伊西丝身侧的人，也未必只能是太阳。
【三、营救】
每日每夜，伊西丝都向太阳神祈祷，期盼早日脱离困境，重获自由。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的祈愿却迟迟未得到回应。
直到某天，耦语的另一头传来智慧之神图特的声音。图特表示，已奉太阳神之命潜入司域，如今就在王宫周边暗中蛰伏，伺机而动。
得知赛特将在傍晚出城，并于清晨归来，图特决定把握机会，潜行入宫。
赛特前脚刚离开，图特后脚就化作他的模样潜入宫中。他循着伊西丝的指引，寻找对方所在的房间，不成想，却在途中迎面撞见法罗。
法罗先是愣了一下，眉头轻挑：“大人，您不是出宫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我忘带东西了，回来取一下。”图特略显不安道。
此时，图特已来到伊西丝的房门前，他下意识握住门把，轻轻一拧——不妙，锁着的。
余光瞥见，法罗正站在不远处盯着自己看。为了避免对方生疑，图特急中生智，以衣袖做为掩护，将水灵子注入锁孔，直至充盈，接着凝固灵力，使劲一拧，“咔”地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图特故作镇定，推门而入，直至房门完全闭合，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你出去！你说过，夜里不会进我房间！”伊西丝冲着面前之人咆哮，见到赛特孤身前来，以为他终究是动了歹念。
“别怕，是我！”图特当即卸下伪装，露出真实的面目。伊西丝见状，愣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向他靠近。
“真的是你……”这一瞬，心中紧绷许久的弦终于断了开来。伊西丝激动地扑进图特怀里，眼泪大把大把地夺眶而出——她终于得救了，终于能离开这座囚笼。
“走吧，趁战争之神尚未归来，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图特道，用双手搀扶着伊西丝。
“等等，我们还不能走，”伊西丝道：“荷鲁斯在另一个房间，我们必须带上那孩子。”
“荷鲁斯？”
随后，两人来到荷鲁斯所在的房间。这是图特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他不由得感叹起光阴的流逝，曾几何时起，魔法女神居然都有孩子了。
伊西丝抱起荷鲁斯便要走，房门却在此时被人推开。只见法罗立在门前，手里端着一碗热乎的羊奶，显然是为荷鲁斯准备的。
一行人面面相觑，“你们……”半晌，法罗才反应过来，刚欲拔剑，图特却快他一步，掏出兜里的粉末，狠狠朝他脸上撒去！
不明所以的法罗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径直昏睡当场。
“这是什么魔法？我怎没见过？”伊西丝问道。
图特回道：“那并非魔法，而是浮生莲的睡眠粉末。”
“浮生莲？那不是杜埃第三王国的国花？”但转念一想，图特作为第三王国的书记官，采集自家门口的花似乎也不奇怪。
图特苦笑道：“我就想着采点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竟真能派上用场。”
随后，两人带着荷鲁斯离开宫殿。时隔四年，伊西丝终于再次回到赫里尤布里斯。她将荷鲁斯安置在阿姆大地，由尼罗河神赫比秘密抚养。
伊西丝清楚，如今，她还有一项重任在身，那便是寻回欧西里斯的身体碎片，并再次将他复活。
于是，伊西丝再度化作金丝雀，横跨凯米特大陆，开启第二趟寻夫之旅。
“我用了整整四十六年，踏遍山河，集齐十三个碎片。无奈第十四个碎片，已被尼罗河的鳄鱼啃食殆尽。”
“最终，我只能用黄金替代最后一块碎片。如今，就差心脏，便能将农业之神彻底复活。”
“母亲可知道心脏的下落？”白发男子试探道。
只见伊西丝缓缓张口：“心脏就握在恶神手里。而你的使命，便是取回心脏，替父报仇。”.
“记住了，荷鲁斯，这才是故事真正的结局——杀了战争之神，夺回属于我们的王冠。”
那日清晨，天空之神从母亲口中得知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
伊西丝目光坚定地看著成年的荷鲁斯，思绪不由得回到三天前——
“是时候让天空之神肩负起太阳神继承人的责任了。”只听智慧之神图特说道。
【四、讨伐】
三天前。
恶神统治凯米特大陆的五十年间，人间宛如炼狱，战火连天，失序而混乱。
人民早已厌倦恶神的暴政，无论是宫中的祭司，或是城里的百姓，都无一幸免，长年饱受压榨。他们被迫承受恶神的怒火，尤其在魔法女神逃离王宫之后，恶神的暴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无助的人子只能默默向太阳神祈祷，恳求他降下神裁，结束恶神的暴政。
五十年间，太阳神不断容忍恶神的行为，甚至一度期望凯米特能在恶神的治理下，迎来另一片太平盛世，正如他兄长在位时一样。然而，恶神的作为却令太阳神大失所望。
如今五十年过去了，太阳神终于下定决心制裁恶神。
阿姆拉397年，太阳神派兵将其捉拿。面对众神的合围，赛特直喊不公，并拒绝和他们回去。
“你们那么多个打我一个，臭不要脸！”
想当年，他和欧西里斯争夺王位好歹是一对一凭实力争来的——排除过程中使了些小手段——但像眼前这般以多欺少的场面，就是恶神见了都直呼卑鄙。
然而，众神并未理会赛特的控诉，执意将其带回审判庭。赛特见状，便以欧西里斯的心脏为要挟，以换取谈判机会。
最终，双方达成共识。三日后，众神方将派出一人前来与恶神应战。若恶神赢了，众神往后将不得干预恶神的统治；反观若恶神输了，则要老实回到天上接受审判。
“除此之外，还必须将农业之神的心脏归还。”谈判的最后，众神方补充道。
“成交。”
决战于是被定在三天后。
消息很快便传回赫里尤布里斯，众神议论著该派谁上阵。就在这时，智慧之神图特提议道：
“我倒想到一人，欧西里斯之子。论起与恶神比试，恐怕没人比他更具资格。”
众神听罢，纷纷点头称是。
当天傍晚，图特便找到伊西丝，向她说明情况。犹豫再三后，伊西丝终于决定将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一五一十地告诉荷鲁斯。
“记住了，荷鲁斯，这才是故事真正的结局——你要杀了战争之神，夺回属于我们的王冠。”
那天，荷鲁斯认清了自己的使命，他要结束恶神的暴政，同时终结的，还有赛特写满罪恶的一生。
清晨时分，荷鲁斯从母亲手中慎重地接过新月剑，离开了从小生长的阿姆大地，自此，踏上讨伐恶神的征途。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世雠 （一）处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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