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停职 江就停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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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肃叶真是怕了，刚送走姜霁医院又捅出大屡子。
他上有陆承然突然杀过来得好吃好喝供着生怕这尊大佛磕了碰了，蔡咏诗捅了冯家宝在青山的行踪之后几天不见踪迹之后就杳无音讯。他还要帮着为程亦在局里扫雷的时候打掩护，盯着江就那倒霉孩子替他挡掉明枪暗箭。
陈肃叶心力交瘁，陆承然也不说慰藉他一下，反而霸着他的办公室和江就待在一起不知嘀咕什么，他只能跑去程亦办公室窝着，还得受程亦的气。
他也很委屈啊！
江就跟着陆承然吃了一天，意外发现这位陆督导不仅不挑食，而且相当能吃。
江就脑子晕乎乎的，下班时和程亦抱怨吃太多了。程亦说，不想吃可以不用吃。看江就躺在副驾唉声叹气，一脸你不懂的样子，下车给他买了盒健胃消食片。
江就洗完澡，头发湿嗒嗒的不想吹，倒挂在沙发上看手机，程亦走出来喝水，看了他几眼，欲言又止。
江就没空搭理他，佳民正和他抱怨伤了后干什么不方便。
江就回了个眦牙笑。
【都说了去程亦面前卖个惨让他给你请护工】
李佳民连发了一串生气的小表情，江就噗嗤一笑，目光飘飘越过手机看程亦。
程亦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吹风机漏电？”
“关你屁事。”
“这样玩手机突然脑溢血。”
“我乐意。”
程亦沉默了一下，“那你能穿好衣服吗？”
江就看了一眼，睡衣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还带着洗衣粉的香味，不过是因为重力而堆到了小腹，露出了一小段腹肌。
他啧了声，胳膊一撑把自己转了一百八十度，陷在沙发里继续看手机。
程亦默不作声地走到自己房门口又倒退回来，“吹了头再睡觉。”
“烦死了知道了。”
“明天陆督导开例会，赖床我不会等你了。”
“哦。”
“关灯玩手机对眼睛不好，别看太晚。”
江就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话怎么那么多？”
“……”
“明天叫你起床你再骂人我就录下来发给慧姨。”
江就坐起身冲程亦背影比了个中指，程亦蓦然转身，二人四目相对。
江就挑衅地吐了下舌头。
程亦面无表情，门板“嘭”地一声摔上。
翌日，天空灰蒙蒙的，不见日光，隐隐有落雨的预兆。
江就照常从醒来开始就板着脸散发“起床气很严重别惹我”的信号，连伞都没拿。程亦想到自己车上有伞，也没替他拿。到了分局后先把他送到楼下，而后自己去停车。
陈肃叶给他发消息，因陆承然身体原因例会推迟，让他们自己先玩着。
程亦在办公室听西湾所所长边吃早餐边汇报进展:陈国陈始终没回家，西湾周围的几家派出所在联合大范围搜索了，那孙子跑不了。
佳民在医院换药，发了报销单过来得他签字。他听着小姑娘发牢骚，康副所长的电话突然打进他私人号。正想接起，一两个年轻警员推搡着撞开办公室，气喘吁吁的。
“程队！”
“程哥，出事了！”
“江就被带走了！”
程亦噌地站起身，“什么意思？”
“江就他，他被举报了。”
“政治处刚才来把人带走问话，就在刚才，刚下去。”
程亦脑子轰地一声，耳鸣声滋啦作响，眼前人影晃晃，如同电影里的慢动作。
什么。
什么意思？
“程哥！在下面，你去看看吧！”
警员难得大胆，直接上手扯着程亦的衣服往外走，程亦穿过众多不同的目光，有些眩晕。
举报？举报什么？为什么是江就？搞错了？他们听错了吧？不应该啊。怎么会是江就呢？
警员围着他一路下去，叽叽喳喳的，走过拐角，声音渐小。
“梁局。”
“孙副。”
程亦回神。
江就端坐在长桌一侧，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看不清表情。
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恰好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额角的淡红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有些惹眼。他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没什么血色，手放在膝上微微握成拳，好像在抑制住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
一切都太快了，快得让人招架不住。他来不及和程亦说一声，程亦知道了吗。应该知道了，毕竟那么多人看着，总有人会在自己走后去告诉他的。
江就突然想，爸爸妈妈知道吗？
十年前，江就的父亲江岭在江水分局的会议室，也与一群人坐在对立面，受着那严苛得近乎诱导、屈辱的盘问;十年之后，风暴再次呼啸而过，如宿命般停靠在江岭的儿子身上，江就被迫站风暴中心，接受着子虚乌有的构陷和预设的不信任。
同样的手段，时隔十年，几乎复刻般地重现。
询问流程冗长而细致，江就办案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追问，生活的来去习惯被探得清楚无比。他能感觉到对面试图将他合乎情理的动向都曲解为别有用心。
江就的回答始终简洁清晰，不卑不亢，偶尔无意识蜷起又松开的手指透露出，那种被孤立、被怀疑、百口莫辩的寒意，正一点点在这个年轻警员的身上蔓延开来。
最后的最后，江就看着一纸暂时停职通知和保密承诺书，平静无比地签了字。
“江就同志，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请保持通讯畅通，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本市，也不得与案件相关人员有任何非必要接触。”
程亦被局长带到了办公室，几个领导也在，很难说不是为了一起盯着他，生怕这个优秀的后生做出什么不正确的事来，动摇了分局的权威，也碍了他的路。
得知最终决定，程亦声音因为压抑着巨大的怒意而微微发颤，“案件正在关键时期，江就是核心侦查员之一，这个时候过来举报他，目的是什么还不明显吗？这是干扰侦查！”
“程亦！”局长梁成友说，“注意你的态度！组织程序必须遵守！有没有问题，调查组会给出结论！”
市局的领导也在，“程亦同志，请你冷静。审查是基于线索和程序，并非定罪。江就同志配合调查，本身也是澄清问题、证明清白的过程。至于案件侦办，专案组有其他同志负责。这是决定，请执行。”
他语气有些讥诮，“市局已经下派人手供专案组调遣，相信影响不会太大。”
程亦提高声音:“可是江就没有干过违规的事！”
梁成友厉声道:“程亦！我知道你和江就感情好，但纪律就是纪律。调查期间，专案组的工作不能停，关于江就原来负责的那部分，你尽快安排人接手。”
孙志远也附和道：“是啊，要以大局为重。江就年轻，经历点挫折未必是坏事。”
“那直接来江水带人，东塘所那边知道吗？”程亦寸步不让，几乎是咄咄逼人，“陈肃叶组长和陆承然督导知道吗？”
孙志远笑道，“这个你放心，一切都已通知到位，报备留档。”
程亦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局长，最终落在孙志远脸上。那眼神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孙志远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程亦拳头紧握，胸腔起伏，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对不起，是我失态了。我会安排好工作。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程亦！”
程亦没有理会梁成友的呼喊，径自回到自己办公室，反锁上门，走到窗边。将近午时，天色完全暗沉，远处可见已经飘起小雨，渐渐往江水分局而来。
江就被停职的消息不胫而走，东塘那边等了一上午，却等到了江就停职审查的通知，瞬间炸锅。赵所长的电话直接打到梁成友办公室，听说要不是康副所长拦着他能直接带着东塘所杀过来要说法。程征鸿也打了电话来，单刀直入，将程亦连带江水分局喷了个狗血淋头。
程亦忽然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针对江就的举报，更可能是一次针对程亦，专案组，整个江水分局，或者说，是针对整个绿水市警察队伍的精准打击。
江就是年轻一代警员中的佼佼者，他的名字在绿水市系统里早就不算陌生，档案扒到底也只有几个词，干净，干净，还是干净。
说句不中听的，江就的社会网络从上到下盘根错节，谁会冒着风险去举报他。
动江就根本就没用。
但江就能作为突破口废掉专案组，还能制造内部混乱，甚至引发对警察队伍管理能力和队伍纯洁性的质疑。
背后的人根本不是想整江就，利用江就这只蝴蝶扇起狂风，算到了江就心理上对审查的恐惧和江就的社会关系，小到程亦手头的案情停滞，大到绿水市双推行动推进。
这是想利用舆论搅得绿水市肃风检查不得安宁？
不然无法解释时间点卡得这么准，审查决定这么急。
归根到底，是他的错。
程亦忽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从胸腔蔓延开来，他头昏目眩，拿出手机，拔给陈肃叶。
“喂？程儿。”
“江就停职了。”
“刚听说，”陈肃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这事闹得，上面直接下的指令，你先别急，调查清楚对江就也是……”
“陈肃叶，”程亦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降到冰点，“我只问一句，这是不是你们计划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两声干笑：“你疯了，停职审查这么严肃的事，怎么能是计划呢？你放心，我和陆顾问一定督促尽快查清，还江就清白。”
“这他妈是故意的，为什么你和陆承然不拦着。”
“程亦，陆顾问不是来给我们当保护伞的，他是来确保案子沿着正确方向推进的。”陈肃叶把陆承然摘干净后快刀斩乱麻，“记住你的身份，不要再节外生枝。”
电话挂断，陆承然评价:“江就比你演技好。”
陈肃叶啧了一声，看着陆承然小口吃鲷鱼烧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叹了口气，只道，“他那是真的应激了，我还能怎么演，程亦也不是傻子。”
陆承然低头咬了一口鲷鱼烧，继续看电脑，没搭理他。
陈肃叶蹭到他身边，“接下来有什么指示，领导。我看程亦那小子都要疯了。”
“就要这样，玉不琢不成器。告诉他，想尽快让江就回来，就拿出更有力的东西来。”
陈肃叶了然，随即又有些促狭地笑道：“那江就那边，程亦要是忍不住跑去违规接触怎么办？”
“只要不越线有些关心，无伤大雅。”
陈肃叶吹了声口哨，忽然道:“你说我们这像不像棒打鸳鸳？”
“不像。”
“哎，真无情。”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停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