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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望江Ⅰ   江妄是 ...

  •   江妄是他的劫,渡南枝是知道的。
      她出生不好,父亲早早去世,母亲生她时难产,气息将尽时,是渡南枝救了她的母亲,留下信物。

      江妄从出生以来,都不似常人,她母亲病弱,家产不多,村里人都排挤她们。
      有日孩童出言不逊,辱骂她的母亲,江妄徒手把他的眼睛舌头挖了出来。
      以往他辱骂江妄时,江妄未曾理会,但这不代表江妄可以接受他骂自己最亲近的人。

      江妄把人的眼珠拿出来时没有任何恐慌的感情。
      母亲看到她平静的眼睛,心中是难掩的恐慌。
      “江妄……”
      母亲带着她,离开了这个村子,住在了山林里。

      她知晓自己的女儿异于常人,时常展现出并非人类的表现,但她先前只当女儿情感淡泊,但这件事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件打击。
      “江妄,你以后要做个好人。”
      她这样告诫江妄,试图让她收敛本性,融入到人群中。

      “我知晓了。”
      江妄波澜不惊,纯粹的黑眼珠盯着她,无端的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母亲抱住她哭了起来。

      “江妄,人命是很珍贵的,不可随意夺取他人生命。”
      母亲的话语好像响在耳边,江妄的眼神不变,不知道她是否听了进去。

      再后来,母亲去世了,她本来就身体不好,加上思虑太多,终日忧愁,在江妄15岁时就撒手人寰了。
      江妄没有哭,甚至没什么表情,好似她没有悲伤的情绪。
      江妄把她埋在家中的院子里,母亲离去前,告诉她可以拿着这枚玉佩投奔铭宗。

      江妄踏出山林,就遭到了山贼打劫。
      “把值钱的都交出来,小姑娘。”
      江妄在他们讨论时,没有展现出害怕的表现,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平静的盯着他们。

      那模样就像他们不是劫财的山贼,而是路边的虫子,一个死物一样。
      “喂!你什么意思?!”
      那眼神惹怒了他们,他拿着刀比划了一下,心里却生出一丝胆怯。
      “不过是个小丫头,兄弟们把她按住!”
      他嗤笑一声,把无关的顾虑抛在脑后,招呼着兄弟们。

      但局势变化只在一瞬间,江妄的动作快得让他反应不过来,睁着眼睛倒了下去。
      他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漂亮柔弱的姑娘,会将他杀死。
      江妄用手中的竹竿,将他的心脏捅了个对穿。

      山贼们一时间愣住,僵在原地,不知谁喊了一声:“给我兄弟陪葬!”
      就冲了上去,剩下的人也都一拥而上,但这些看起来凶神恶煞体格高大的山贼,和江妄交起手来,也溃不成军。

      “怪物!”
      他们一刀劈在了江妄的手上,没想到她受了伤动作却没有慢下来,一拳打碎了他的头骨。
      “啊啊啊啊啊啊!”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女人。
      “妖怪啊啊!”
      他们死的死逃的逃,几乎一半的人都被江妄杀掉了。

      看着地上的尸体,江妄浑身是血,她受的伤很多,也并非感受不到疼痛。
      但那双纯黑的眼睛还是一潭死水,宛若非人的妖物。

      江妄将尸体上的钱财拿走,但没想到再多走两步,就倒在了草地上。
      再次睁眼时,是精致的房间,和若有若无的浅淡香气,好像莲花又好像桃花。

      “你醒了?我去叫仙君来。”旁侍的小童化作飞鹤离开了。
      江妄坐起来,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她看着窗外暖春的景色,丰神俊朗的仙君走进了房间。

      “江妄。”
      渡南枝开口,垂下眼睫看着她,“你感觉如何。”
      “很好。”
      江妄回答。

      她面无表情,失血过多导致面色有些苍白,唇色很淡,下巴尖尖的,像是营养不良,黑色的长发像蜿蜒的水蛇,漂亮的眼睛波澜不惊,好像没有一丝光亮能逃脱的黑洞。
      她现在看起来漂亮又柔弱,但渡南枝知道她可没有那么无害。

      渡南枝轻点她的额头,江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体里游走。
      “你资质不错。”
      说到这里他停下了,江妄的眼神太平静,不似常人,渡南枝有些不知道要如何安排她了。

      在他纠结时,江妄说话了:“你为何救我。”
      渡南枝叹了口气,回答:“救人需要理由吗?”

      江妄盯着他,没有说话。
      渡南枝看着这双纯黑的眼睛,动了恻隐之心:“你可拜到我门下来,做我的弟子。”

      江妄拿出身上的玉佩,交给渡南枝:
      “我母亲让我拜入铭宗,恐怕我不能领受,这个信物给你,以后有时日我会来报答救命之恩。”
      渡南枝有些哭笑不得,他摇摇头:“此处便是铭宗,你可愿意当我的弟子。”

      “愿意。”江妄回答,要起身行礼。
      “你先养好身体。”渡南枝阻止了她,“过半月后我再来找你。”
      江妄点头,她母亲告诉过她,理应回应他人话语,不可忽视旁人。

      半月后,她身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恢复速度着实惊人。
      她没看到渡南枝,一位客人倒是来了。

      “喂!”
      那人穿着卦袍,戴着顶乾帽,看起来就想个假的算命先生。
      “你叫什么名字?”

      江妄那是正坐在院子里,她时常如此,若是没事可独坐整日。
      “江妄。”
      她开口,这属于少女的声音难以掩盖她语气里的冷漠。

      “我叫卜卦,你可要拜我为师……”卜卦有些犹豫,捏紧了扇子。
      他瞒着渡南枝来找江妄,想让他们中的缘断开,但是真的看到江妄时,他倒不敢直接将她带走了。

      “我已有师傅。”
      这可把卜卦吓了一跳:“渡仙君要收你为徒!”
      随后自言自语的摇摇头:“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江妄并没有分给他一丝视线,静静的凝视着面前,好像一尊诡异的神像。

      卜卦镇静下来,对着她开口:“江妄,我这里有很厉害的法术和强大的灵器,你能跟我走吗?”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为何?”她终于开口,看向卜卦。
      卜卦正想说,就见渡南枝了来,立马闭上了嘴。

      “你怎么来了?”渡南枝开口。
      “来见见这位。”卜卦指着江妄,“你真要收她为徒?”
      “不可?”
      卜卦蹲下起来,又蹲下起来,看着渡南枝愤愤的开口:“你要咋地咋地吧!”
      说罢就拂袖而去。

      “伤好的如何?”渡南枝询问。
      “已痊愈。”
      江妄盯着他,那双眼睛宛若一潭死水。
      常人受了如此重的伤,不可能仅仅十来天就好了,江妄的恢复速度惊人。

      渡南枝将她牵起,温声开口:“随我来吧,我们去拜师典。”
      江妄被他牵着走,渡南枝的手是温热的。
      和母亲一样。

      渡南枝大张旗鼓的办了拜师典礼,场上的人都不认识江妄,不知道这个凭空冒出的女孩为什么能进仙君的眼里
      但这样大的阵仗,说明渡南枝很在意这个徒弟,没有人会想着欺负江妄。

      这不经是对江妄好,也是对一众弟子好,江妄性冷,不知轻重,一出手就要闹人命,恐怕到时候没命的会是他们。
      拜师典礼过后,渡南枝将她安排在自己居所的旁边。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师长,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渡南枝拿出一把剑,递给江妄:“此剑名为镇魔,以后你就用它吧。”
      江妄接过这把剑,它通体漆黑,剑柄由黑红赤木制作而成,底部印着火焰状的纹路。
      “谢师尊。”

      江妄就在此地住下了,她虽是渡南枝的弟子,但渡南枝并未给她任何限制,还想让她去学堂和弟子们接触接触。
      渡南枝的居所距离学堂有一段距离,所以他要先教会江妄如何御剑飞行。

      她真的天赋异禀,仅仅瞬息便引气入体,两日下来便能操控灵力。
      渡南枝给她的基础剑谱,今日已经能流畅的使出。

      江妄演完一套,收剑而立,气息不乱。
      “很好。”渡南枝开口:“你如何在两天内就能练得如此成就的?”

      “不眠不休。”江妄回答,山上清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渡南枝叹了口气,拿出一根浅粉色发带,“你拿去绑头发,练功虽然重要,但也要睡觉。”

      江妄接过发带,回答:“我知晓了。”
      但是渡南枝觉得她没有听进去,今日的功课就到此为止。
      渡南枝留给她了一本基础法术。

      果不其然,夜半三更渡南枝来到江妄门前,屋内灯火通明,她还是没睡觉。
      渡南枝敲开门,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江妄,她正看着手中的册子。
      渡南枝来了也毫不掩饰,完全没有做错事情的自觉。

      渡南枝上前抽走她手里的书,开口:
      “我给你这个不是让你一夜之内学会的。”
      江妄看着他,眼神丝毫未动。

      “不必如此废寝忘食。”渡南枝蹲下来和她平视,轻声解释:“这个点你该睡觉了。”
      该睡觉了……
      江妄垂下眼睫,起身去躺在了床上。

      渡南枝看着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将蜡烛吹灭,关上门离开了。
      江妄闭上了眼,每晚母亲都会说这句话,然后抱着江妄睡觉。
      渡南枝……

      清晨,江妄睁开眼睛,宛若被定好的闹钟,分秒不差的醒来。
      书被渡南枝拿走了,江妄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春光正好,渡南枝居所有很多花,争奇斗艳。

      渡南枝准备把书还给她,过来时就看到她站在门口:“在赏花吗?”
      江妄转头看向他,没有说话。
      渡南枝摘了一朵月见草给她,问:“好看吗?”

      江妄低头看这细小的枝茎,柔弱的粉白花朵,没有说话。
      渡南枝又询问:“要参观一下吗,这里的品种很多。”

      她跟着渡南枝踏入花园,听着渡南枝介绍它们的由来。
      仙鹤化作的小童喜爱种花,渡南枝就把这片地都交给他来保管。
      小童不仅喜欢种,还爱奇花异草,所以每次看到都会跑来求渡南枝。
      渡南枝也任着它,想要就让它跑去弟子堂发任务,灵石自己来出。

      江妄捧着那朵花,跟着渡南枝,但看她神情,不知能否听进去他所说的。
      “江妄……”渡南枝停下脚步,看向她。
      那眼神江妄很熟悉,像母亲一样,该怎么说呢,那是一种含着抱歉和无奈的怜惜。
      好像江妄是一个可怜的女孩。

      “你因我被魔花侵蚀了神志,从此感受不到人间喜悲。”渡南枝看着她捧着月见草,继续开口:“卜卦告诉我让你去学无情道,无情道一但踏上就意味着此生无情无欲,终身只和大道相伴。
      但你连自己的想法都没有,要如何作证你想要这个呢?”

      江妄盯着他神色不变,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
      清风吹来带起江妄头上的粉色发带,渡南枝摸了摸她的头,温和地笑了。
      “也许对你来说,理解这些有些困难,我们回去吧。”

      渡南枝带她离开了花园,将书还给了她,告知:
      “修习法术不用如此心急,你有很多时间,遇到不懂的来找我。”
      江妄接下书本,不止是否听进去了。

      这晚渡南枝来检查她是否睡觉,她的屋里没有灯火。
      应当是睡着了,渡南枝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江妄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木质的床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半夜到清晨,她从床上下来,翻动着那本渡南枝给她的书。

      小童每日都会给江妄送吃食,今日正午,却是渡南枝来送给她。
      他看着江妄盯着那本书,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来到,试了个小法术将她的书吹到自己的手中。
      渡南枝将饭盒放在桌子上,开口:“你该吃饭了。”

      江妄看着他,把饭盒打开,里面的菜品很好,是仙鹤从弟子食堂打包过来的。
      看着江妄乖乖吃饭,渡南枝竟有些想叹气:
      “先前它们送你的吃食你未动一口,为何?”

      江妄没有解释,放下筷子盯着渡南枝,母亲也时常这样说。
      “即使你身体异于常人,也不能这么久不吃饭啊。”
      渡南枝也回看过去,“江妄,你是一个人,你需要吃饭睡觉。”

      之前家里苦难,江妄瞒着母亲,没有吃饭,但当母亲知道后,她抱着江妄喂她吃午饭,之后母亲每日都监督她好好吃饭。
      “一样……”
      江妄喃喃自语。
      渡南枝听到她说话有些疑惑:“什么?”
      “师尊你和我的母亲一样。”江妄回答。

      这句话把渡南枝想说教的心思打消,江妄没错,她只是不懂得这些,常人眼中正常的事在她看来是不一样的吧。
      渡南枝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吃吧,之后我都会来监督你的。”

      “你不吃吗?”江妄问。
      “我已经辟谷,不用吃。”渡南枝解释。
      但没想到江妄一直盯着自己,没有继续吃饭的动作。

      “行吧。”渡南枝妥协了,变出一双筷子:“我也吃。”
      师徒两个就这样分食着一份饭菜,窗外风景正好,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仙君竟然治不住一个小孩,还要一起吃饭。

      江妄修炼速度很快,学法术也是,但她缺了神志,无论渡南枝怎么告诉她,只要不陪同她吃饭,渡南枝就会收获一份丝毫未动的饭盒。
      叫她去学堂和其他弟子多接触的计划也被渡南枝放在一边,他实在不放心让江妄和其他人接触。

      江妄平日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就连修炼也是听渡南枝的话,如果和其他人接触,渡南枝真的挺害怕有心人利用她的。
      不过还好江妄乖巧,每日只是修炼除了渡南枝,其余他人一律无视,不理睬。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渡南枝说不上来。

      仙君居所无聊,除去百花竟无所玩乐,每日呆在这山顶上,饶是仙人也架不住每日相同的景色,也只有江妄不腻了。
      想来收她为徒已经半年有余,渡南枝还是没让她去学堂,凡事亲力亲为,亲自教导江妄修行。

      不过,宗门大比要来了,让不让江妄参加呢?
      渡南枝最近在苦恼这件事,小童搬着土,见了仙君问:“仙君在苦恼什么。”
      “宗门大比,让不让江妄去。”

      “我说仙君你就是太小心了,你直接去问江师姐不就好了?”
      他说着化成仙鹤,用嘴吊着土飞走了,他最近在钻研一种珍稀物种,适配了好多种土。

      说得对,我该直接去问江妄的,渡南枝明了,当即动身去找江妄。
      她在练剑,秋日风高,带起一枚枚枫叶,扰不乱她的身法。
      发丝飞舞,行云流水,锋芒毕露。

      她见渡南枝来,停下练习,站立而望,盯着渡南枝走过来。
      江妄和他呆一起有个习惯,就是一直会盯着他,无论做什么。
      这让渡南枝苦恼了很久,但后面也就随她去了。

      “练得不错。”他走上前夸奖,“过几日宗门内有弟子比试,你要去吗?”
      江妄盯着他。
      渡南枝耐心等她思考完毕。

      “我去吗?”江妄开口,却把问题抛了回来。
      看来指望她有自己的想法还是比较困难的。
      “你去吧。”渡南枝想着她也不能一直呆在上山,小孩还是要多出去走走的,随后他又补充,“不能杀人,打败就可以了。”
      江妄点了点头,这事就定下了。

      铭宗的宗门大比,是整个青崖山最盛大的盛事。
      各峰弟子齐聚演武场,旌旗猎猎,法器流光,从炼气到筑基,层层比拼下来,最终的巅峰对决,总是万众瞩目。
      今年的大比,最让人意外的不是夺冠的热门人选,而是渡南枝仙君座下那个凭空出现的弟子 —— 江妄。

      自她入宗以来,除了每日修炼、跟随渡南枝修习法术,几乎从不与其他弟子往来,那张漂亮的脸上永远没有半分情绪,纯黑的眼眸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所有人都以为,这样一个孤僻又怪异的弟子,最多在大比中混个中游,却没想到,她一路过关斩将,以摧枯拉朽之势闯到了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三峰峰主的亲传弟子林修。林修修为扎实,擅长防御类法术,在宗门内小有名气,赛前不少人都押他夺冠。
      演武场上,灵力碰撞的轰鸣声震彻云霄。
      江妄手持师尊赐予的镇魔剑,剑身漆黑的纹路在灵力灌注下泛着冷光;林修祭出本命法器,一道厚重的水幕盾挡在身前,坚不可摧。

      两人交手不过数十回合,林修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妄的招式快得离谱,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他防御的破绽,更可怕的是,她的灵力浑厚得不像个筑基期弟子,仿佛有无尽的源泉。
      林修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输了,却不甘心。
      在江妄一剑刺向他手腕的瞬间,他暗中捏碎了一枚藏在袖中的玉简 ——

      下一刻,林修的攻击陡然变得凌厉无比,水幕盾化作无数水刃,铺天盖地地朝她席卷而来。

      台下一片哗然,有人惊呼:
      “林修怎么突然爆发了。”

      江妄站在漫天水刃中,黑色的长发被灵力吹得翻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水刃划伤的手臂,纯黑的眼眸里泛起了波澜。
      她没有理会林修的偷袭,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欺身到他面前,镇魔剑没有丝毫犹豫,直直地戳在了林修的丹田处。

      “咔嚓 ——”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林修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丹田被彻底废去,再也无法修习法术。

      全场死寂。
      废去同门,还是在万众瞩目之下,江妄的行为瞬间引爆了议论。

      “江妄这也太心狠了,不就是个比试吗?”
      “渡仙君怎么收了这样的弟子?这要是传出去,铭宗的名声都要毁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指责,有恐惧,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

      江妄收剑而立,站在场地中央,像一尊冰冷的雕塑,无视所有目光,她在意,摸着被划开的衣物,这是渡南枝为她买的。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穿透了人群,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都安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渡南枝一袭白衣,立于演武场的高台之上,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丰神俊朗,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温柔。
      喧闹声戛然而止。

      渡南枝缓步走下高台,来到江妄身边,目光先落在她手臂的伤口上,指尖轻点,一道柔和的白光落下,伤口便瞬间愈合。
      “疼吗?”
      江妄不说话。

      “哎。”渡南枝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唤出一枚水镜,里面正是林修作弊的过程。
      又转身看向倒在地上的林修,以及面色惨白的三峰峰主:“林修使用法器作弊,乃是宗门大比明令禁止的行为。”
      三峰峰主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渡师兄,就算林修有错,也不该被废了丹田啊!他是我唯一的弟子……”

      “今日之事,江妄无错。”渡南枝打断他,“你可还有异议。”
      他的偏袒毫不掩饰,整个铭宗谁不知道,渡南枝仙君是宗门的定海神针,他说的话,比门规更有分量。
      三峰主知道这事他没有话语权,面色难看的离开了。

      “林修也是活该,用法器作弊。”
      “可再怎么样,也不能下死手啊,这也太残忍了……”
      窃窃私语……

      渡南枝牵起她的手,“我们回去。”
      他们走了之后,演武场上的议论才渐渐消散,对渡南枝明目张胆偏护的惊叹,对江妄这个特殊弟子的敬畏,对他们的言论都散在风中。

      “师尊。”
      “怎么了?”
      江妄举起自己的手臂给他看。
      “是还痛吗?”渡南枝询问。
      江妄摇头,另一只手抓住破开的衣物。

      渡南枝问:“那我再为你买一件?”
      江妄静静的盯着他。
      “好吧。”渡南枝勉强能看出她不乐意,“那我回头给你缝起来。”
      江妄这才点点头。
      他哭笑不得,摇摇头。

      渡南枝确实亲手缝好了那件衣物,不过他手艺不佳,针线歪歪扭扭,不好看,但江妄很经常穿。
      “啧啧啧。”卜卦边嗑瓜子边感叹:“谁能想到叱诧风云,命定不凡的仙君在这里给小弟子当娘亲。”
      “别挖苦我了。”渡南枝扶额,“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来看望老友,不行吗?”卜卦侧躺着没个正形。
      “行。”渡南枝为他倒了杯茶,“尝尝。”

      “哎哟,这茶不错。”他品了一口,摇摇扇子,“好好仙君真打算给她当一辈子娘亲啊。”
      “未尝不可。”
      “啧啧啧。”他连连咂嘴,“稀奇了,当年意气风发,剑指天下的仙君去哪里了?”
      “别嘴贫。”

      卜卦直起身子,“渡南枝,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天星欲动,大劫将至,你不仅护不了她,还可能会死。”
      渡南枝倒茶动作不停。平静的回答:“我的命可没那么好拿。”
      “你这时候又变回那个意气风发的仙君了。”卜卦有些头痛,“江妄喂你迷魂汤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会如此想着她。”卜卦和他是多年好友,没想到渡南枝还有这一面,让他大开眼界。
      “你还记得十七年前,我们一同下山,斩去的妖兽吗?”

      卜卦认真思考,“是那个狐妖?”
      “是,伤人非他所愿,当时他被魔花控制,你我将它杀死后,那魔物失去寄主,转而寄宿在他妻子的胎儿当中。”渡南枝吹了口茶:
      “当时你家唤你回去了,我遇见了她。”

      “谁?”
      “江妄的母亲,我原本想根除魔物,但她只是个凡人,况且是我失误,才叫那魔物出逃。”
      渡南枝放下茶杯,“她求我放过他们,她说这是她相公留她的血脉,那魔物在胎儿中却没了动静,应当是气绝了,我给她了些财物和令牌,让她可以投奔自己。”

      “你这做的还不够好吗?”卜卦还是不明白。
      “江妄被魔物影响心智,她天赋极好,却不知七情六欲,这不是件好事,而且我与她相处,越发觉得她不应这样。”
      渡南枝看过去,江妄坐在那里练习法术。

      江妄应当是会笑的,在她拿到修好的衣物,学会一项法术,品尝珍馐时,她应当是会生气的,在别人议论她,厌恶她时,她应当是会伤心的,在母亲离开,独自一人时。
      但这些江妄都没有,无情无欲,平静无波。

      “行吧,你是仙君你说得对。”卜卦站起来,走向江妄,坐在她的对面。
      “江妄。”他干咳两声,敲了一下桌子。

      江妄抬起头看他。
      她这半年毫无变化,就是灵气更加蓬勃,确实是进步重大。
      “我带你下山历练怎么样?山下挺好玩的。”

      “江妄不会听你的。”渡南枝开口,因为有时候江妄连他的话都不听。
      “反正她得跟我下山。”卜卦不满的敲着桌子,“继续呆在这里就是等着劫难找上门,知道吗?”
      “你要带她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渡南枝知晓他能看破天机,这次找上门也是想帮自己。

      “不能回来,她回来必死无疑。”卜卦实话实说。
      “行。”渡南枝信他,“那你去什么地方。”

      卜卦这下来劲了,掏出一根丫形的木棍,“你看,抛枝子决定,单头落地朝那边就去哪。”
      渡南枝没想到他居然这样决定,顿时决得有些荒唐。

      “诺。”卜卦把木棍递给江妄,“每次你来投,毕竟是我陪你云游。”
      江妄没动。

      “接着吧,江妄。”渡南枝点点头,“你之后和你卜卦师叔下山游历去吧。”
      江妄盯着他。

      “遇到好玩的给我寄一份好吗?”渡南枝揉着她的头,“点心,玩具,种子都可以,”
      她还是没有动。

      渡南枝叹了口气,妥协:“我会定时和你联系,会去找你。”
      江妄这才收下这根木棍。

      “啧啧啧。”卜卦发出惊叹的声音。
      渡南枝为她收好行李,江妄随着卜卦离开了。
      也不知道卜卦能不能照顾好江妄,渡南枝有些担心,但大劫将至,他也只能听卜卦的。

      卜卦说的劫难很快就来了,宗门里有魔修藏匿,普通弟子死于非命。
      但他们寻来时,说在仙君这里感受到了魔修的气息。
      但这座山头只有渡南枝一人,江妄早下山去了。

      他们顿时惊觉是魔修陷害,因为他们都不知江妄离开。
      渡南枝捂着头,想着卜卦说的没错,劫难将至啊。
      另一边,江妄他们去了江南水乡,卜卦正靠着池子捞鲤鱼。

      凡间热闹,凡人弱小,他们此行确实应当下山。
      “喂!我给你烤鲤鱼吃不吃。”卜卦捉了条大鱼,给江妄展示。
      江妄没理他。
      “你不吃我就告渡南枝你不吃饭!”卜卦抓住她的弱点。

      江妄这才有反应,转过头盯着他。
      卜卦被她看的心里发慌,不过最后还是和江妄吃下了这条烤的不咋地的鲤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望江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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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单元文小巧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每章不同小故事,没事可以看两章,收藏一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