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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墓前诡影 西郊的风裹 ...

  •   西郊的风裹着土腥味,像无数根细针往衣领里钻。油铺坡的荒草长到膝盖高,被风卷着打旋,连阳光落在草叶上,都显得灰蒙蒙的。这块连开发商都懒得标注在地图上的贫瘠地,只有韦宁的坟孤零零立在坡顶,坟前那棵老槐树的枝干歪歪扭扭 —— 那是白子涵八岁那年,在韦宁死后第七天亲手种下的。如今树干粗得能容他环抱,叶子被风吹得 “哗啦” 响,像韦宁当年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永远散不去的凉。
      白子涵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早上请完假,他本想去韦宁家老院,可却临时改了行程,走着走着,脚步还是拐向了这里。今天不仅是他 18 岁生日,也是韦宁的忌日。八岁那年的今天,他们还一起吹了生日蜡烛,韦宁攥着他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小涵,等晚上生日结束,你到我家院子来,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特别重要!” 可谁也没想到,那场生日后,他再也没机会听到那个 “秘密”。
      他从书包里掏出那束白色菊花,花瓣上还沾着小卖部冰柜的凉气,放在墓碑前时,晨露顺着碑面滑下去,在刻着 “韦宁之墓” 的字迹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极了当年他趴在韦宁家门口哭时,滴在门槛上的眼泪。
      “韦宁哥,我成年了。”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墓碑,石面的凉透过指尖往心里钻。八岁生日当晚的碎片画面突然撞进脑海:那天晚上,他们两家一起吃完生日饭后,韦宁神秘兮兮的邀约他一会去自家小院,可当他偷偷溜出家门往韦宁家跑去,还没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声响,他躲在墙角往里看,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还有韦宁好像在喊什么,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他吓得转身就跑,后来的事,记忆就断了 —— 再醒来时,是妈妈抱着他哭,说韦宁没了,大人们都说是韦宁在院子里追蝴蝶玩,不小心撞到墙角堆的铁棍,被刺穿了喉咙。
      这些年,他总试着回想那晚看到的画面,可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只剩大人们描述的 “意外” 场景,还有韦宁那句没说出口的 “秘密”,像根刺扎在心里。他记得自己抱着刚发芽的槐树苗,在韦宁坟前哭到嗓子沙哑,说要让小树替韦宁陪着自己,以后每年他们的生日,都来跟他说说话。这十年,他几乎每个月都来。小学时说考试得了满分,初中时说篮球比赛赢了,高中时说偷偷喜欢上了班里的女生 —— 唯独没说过,他总在梦里回到韦宁家的院子,看到那根沾着血的铁棍,却怎么也看不清铁棍旁的人影,也记不起韦宁要告诉他的秘密,只留一片刺骨的恐惧。
      “韦宁哥,你说我最近总做的那些梦,是不是真的?” 他坐在草地上,后背抵着墓碑,声音被风吹得发飘,“梦里我长大了,开了咱们当年说的公司,叫‘宁涵商贸’,可最后还是搞砸了,欠了好多钱,连爸妈的养老钱都赔进去了……” 他顿了顿,从书包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鸡蛋糕和一小支蜡烛 —— 妈妈早上塞给他的,说生日要吃点甜的,“我还梦到你生日那晚,你站在院子里喊我,手里攥着个东西,说‘秘密就在这’,可我一靠近,你就不见了。”
      指尖掐了掐掌心,清晰的痛感让他确信自己真的在 18 岁 —— 不是梦,不是穿越后的幻觉,是真的能重新来过的 18 岁。他拆开油纸,刚要把鸡蛋糕放在碑前,风突然变急了,槐树叶 “哗啦” 响得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后动,像极了当年韦宁院子里,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白子涵猛地抬头,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 树后倚坐着一个人,破洞的外套裹着瘦得只剩骨头的身子,头发乱得像鸡窝,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只有风吹起他的衣角,像堆快要散架的麻袋,让他莫名想起当年在韦宁院子里,盖住铁棍的那堆旧麻袋。
      “大叔?你没事吧?”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对方没应声。妈妈从小就教他 “别随便跟陌生人搭话”,可这里荒郊野外,万一对方出了什么事…… 他犹豫着掏出手机,想拨打报警电话,屏幕刚亮,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被冰冷的铁棍砸中,眼前瞬间发黑 —— 这痛感,和梦里韦宁被铁棍击中的画面重叠在一起,也勾起了他对那晚模糊声响的记忆。
      “咚!”
      身体重重摔在草地上,后脑勺磕到碎石,疼得他眼前冒金星。意识模糊间,他看到那个 “乞丐” 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光,手里攥着一根沾着泥土的木棍,棍头上好像还沾着什么深色的东西 —— 像血,像当年韦宁院子里,铁棍上的血。
      “你…… 是不是知道…… 韦宁的秘密?” 他想喊,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下一秒,意识就被黑暗吞没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坡上的风更冷了,裹着夜露往衣领里钻。趴在草地上的白子涵手指动了动,指尖触到冰凉的草叶,后颈的痛感像潮水般涌来,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用胳膊撑着身子,一点一点往上爬,膝盖磨在碎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才跪坐在地上,手往后颈一摸,满手的黏腻 —— 是血,还带着温热的温度,让他想起小时候不小心蹭到韦宁衣服上的血渍,当时韦宁还笑着说 “没事,小伤”。
      “大叔…… 你为什么打我?” 他嘶嘶地吸着气,环顾四周,树后空荡荡的,那个 “乞丐” 早就没了踪影,只有那根木棍还躺在地上,棍头上的深色痕迹在暮色里看不太清。墓碑前的鸡蛋糕滚到了坡下,蜡烛断成了两截,油纸被风吹得飘起来,挂在槐树枝上,像韦宁生日当晚,没来得及吹灭的生日蜡烛。
      “韦宁哥,我……” 他想撑着墓碑站起来,目光落在碑面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墓碑上的照片,赫然是穿着白衬衫的自己 —— 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还是今天早上出门前,妈妈给他拍的;名字那一栏,刻着 “白子涵之墓”,笔画深深刻进石头里,像用刀凿出来的;死亡日期那一栏,清晰地写着 ——1982 年 7 月 15 日,他的 18 岁生日,也是韦宁的忌日。
      “不…… 不可能!” 他伸手抓住墓碑,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石缝里,“我明明还活着!我能感觉到疼,我还能说话!韦宁哥,你生日后约我去你家院子说有秘密,可我只记得大人们说你是玩的时候被铁棍扎到…… 我还活着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狠狠捏了捏自己的脸,尖锐的痛感传来,眼泪都快疼出来了,可墓碑上的字还是没变,照片里的自己,还在对着他笑。风卷着荒草,在他脚边打旋,像无数只手在扯他的裤腿,像韦宁院子里,那夜刮个不停的风。连槐树叶的 “哗啦” 声,都像是在重复韦宁没说出口的 “秘密”,在他耳边绕来绕去。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是那个乞丐搞的鬼!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妈!”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抓起地上的书包,转身就往坡下跑。帆布鞋踩在碎石上,好几次差点滑倒,后颈的疼越来越烈,可他不敢停 —— 他必须回家,必须看到爸妈,必须证明自己还活着,更想知道,韦宁当年要告诉他的 “秘密”,到底是什么。
      跑下山坡时,天边的夕阳只剩最后一点余晖,金城镇的炊烟袅袅升起,熟悉的巷子口却空无一人,连平时在门口纳凉的老奶奶都不见了。自家的大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 客厅里的沙发空着,妈妈织了一半的毛衣还搭在椅背上,针线上还挂着半团毛线;餐桌上摆着一个空碗,碗边沾着点米饭,像是刚吃完没收拾,可整个房子里,连一点声音都没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韦宁生日当晚,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妈?爸?” 他喊了两声,声音在空屋里回荡,没有一点回应。他冲进卧室,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还放着他昨天写的数学作业,旁边摆着他的钢笔 —— 笔杆里还夹着韦宁生日当天,画给他的小太阳,可就是看不到爸妈的身影。
      白子涵瘫坐在沙发上,书包 “啪” 地掉在地上,里面的蜡烛滚了出来,落在他脚边。他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又想起墓碑上自己的名字,想起韦宁那句没说出口的 “秘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裹住了他 —— 难道他真的死了?这里不是他的家?是有人想让他也像韦宁一样,永远停在生日这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石板路上,发出 “咯吱” 的响声,清晰得像敲在他心上,像韦宁生日当晚,他躲在墙角听到的、走进院子的脚步声。白子涵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后颈的痛感突然加剧,眼前又开始发黑,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清晰:
      “又一个循环开始了…… 这次,你能想起秘密吗?”
      “不…… 我不能再晕倒了…… 我要知道秘密……” 他咬着牙想撑住,可身体像灌了铅,一点一点往下沉,最后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倒下前,他好像看到门把手转动了,一道黑影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闪着冷光 —— 像极了当年韦宁院子里,那根沾血的铁棍,也像韦宁当年要给他看的、攥在手里的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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