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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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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灵消散,带走万分的不甘和冤屈。这世间还残留着他们痕迹的地方,也就只有抛洒在对方身上的血迹,和映入对方眼帘的那解脱的眼神。
在周京墨挥出一剑的那一瞬间,周芫华看着他,脑海中浮现出周芍卿挡在他身前的画面。他一时怔在原地,仿佛看到了周京墨倒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墨儿,快走!”
周芫华把周京墨用力推开,此时另一边的活死人和暗影夹击将二人包围住。
一阵笛声响起,穿破了火墙,撕开了绝境的口子。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风羽涅一袭红衣坐在西边屋顶上,嘴边吹着笛子。活死人的攻击渐渐慢了下来。
在宫门外的一行人也听到了笛声,苏木听出,是唐门的镇魂曲。
凌远志知道,这只是一时的。
“阿陵,助我开阵。”
凌远志快速说完,一道剑光划开火焰,先行进入火圈内,在火圈中央将剑插进地上,嘴里念念有词。一时间,火圈外围升起一道道银光,逐渐向中间靠拢,最后形成一个光罩将火焰和活死人都笼罩在里面。
楚陵游在外听声辨位,分别在东西南北四方位将琉璃箭插入地上。他用箭矢划破手掌,鲜血滴入地上;与此同时,位于中间的凌远志掌心血也滴入地上。
以血为引,阵眼开启。
周芫华看到阵眼中的凌远志,想起北境战事一幕。未等他的阻拦,凌远志先行开口: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们冒险的。”他笑着,说,“阿芫,来世,我们一定要一起去赏梅。到时候,你可别拒绝了。”
周京墨才意识到,原来那次周芫华根本没和凌远志一起去空山阁。
“哥,你那时候就……”
“不重要了。”周芫华摇摇头,“墨儿,不重要了。”
此刻他只想带着周京墨和凌远志离开这里,他不想复仇了,他不想什么天下兴亡之事了。在看到周京墨不顾生死替自己挡刀的时候,看到凌远志同自己诀别的脸。周芫华后悔了。
周芫华跑到凌远志身边,握住他的手,说:“远志,我们一起离开。我答应你,我现在就答应你。”
凌远志看着周芫华,依旧是那温柔的眼神,温言道:
“墨儿,带他们走吧。”
周京墨明了,上前将周芫华拉开。同时,楚陵游在外面以剑打开阵门,苏木朝里面喊道:“快出来!”
周京墨强行拉着周芫华往阵门走,在阵门即将关上的一息前,二人走出阵外。而在阵外另一边的战斗也逐渐平息。周宜苏和方和带着队伍来到他们身边。
周宜苏看着阵内的凌远志,说:“顺利的话,一个时辰之后,远志就可以从里面出来了。”
楚陵游知道自己的师兄是视死如归,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身,按来之前凌远志同他交代的,去找柳菘蓝。
周京墨看到转身离开的楚陵游,开口问道:“你去哪儿?”
楚陵游说:“这里就给你们了。我去找柳菘蓝。”他停了一下,又说,“别忘了,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说完,他瞬步离去。苏木紧跟其后,原在屋顶上的风羽涅看到苏木也不见了,也跟着离开。
周宜苏看着原地不动的周芫华,心中明了,拍了拍周芫华的肩膀,说:“阿芫,你留在这里,剩下的事情,就给我们吧。”又回头和周京墨说,“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现在,我建议你一起去找柳菘蓝。”
周京墨看着周芫华,忧心忡忡。韩夕上前,郑重地说:“小侯爷放心,我会保护好大公子的。”
周京墨点头,说:“拜托你们了。”他还想和周芫华说什么,但周芫华回头,看着他,轻轻一笑。周京墨明白了,只留下一句“照顾好自己”就策马离去。
松间观内,慕荷和楚紫菀待在同一个房间内。道长在外守候。周围空气都冷了下来。楚紫菀有些害怕,躲在慕荷的怀里瑟瑟发抖。但他不敢说出“害怕”二字。他不能影响到慕荷。
慕荷感受到了楚紫菀的恐惧,她轻柔地摸了他的头顶,说:“别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一道黑影闪过,下一瞬间,门外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慕荷知道,对方还是找过来了。
此时,道长和暗影的人在门外打斗。但终究寡不敌众,道长腹部中了一剑倒下。他还撑着一口气拦住了暗影人前进的步伐,嘴里喊着:“别出来!”
慕荷和楚紫菀知道,道长出事了。慕荷将楚紫菀藏在柜子里,自己握着匕首,躲在门后。她因害怕握刀的手都还在颤抖着,但她不能退缩。她流下眼泪,因为道长的舍生取义而感动,因为现在的处境而害怕、无助。
在道长喊出那句话后,门外就迟迟没有动静。
慕荷有些诧异,但又警惕着是对方的阴谋。她依旧躲在门后不动。这时,门被敲响了。一个清冷的声音透过门窗传入慕荷的耳朵里。
“慕姑娘,没事了。”
慕荷没有听过这个声音,她还是不敢轻举妄动。而门外的人似乎知道了慕荷的顾虑,只听见脚步声远了又近,而开口的人却是慕荷熟悉的声音。
“慕姑娘,是我。楚陵游。”
楚紫菀听着声想要出来,慕荷眼神示意让他回柜子里。她握着刀,将信将疑地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只见楚陵游一身月白色衣裳,如月光般出现在自己眼前。她心中的恐惧和无助顿时烟消云散。
“阿菀,没事了。”
楚紫菀收到慕荷的信号,立即跑出来,抱住了楚陵游。楚陵游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抚道:“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慕荷看到楚陵游身后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他正在给道长处理伤口。而苏木则站在一旁搭把手。
慕荷想起自己身上带着的药,上前帮忙。
“幸亏没有刺中要害,但还是要好好休养。”慕荷说,“今晚多谢道长的救助。”
和其他人一起将道长送回房内休息。慕荷才有机会问这个不认识的人。
“你是谁?”
慕荷看着此人,他一袭青衣站在月光下,偏偏又是在这红月之下,说不清的寒意顿时涌上心头。
只见那人颔首行礼,轻声地说:“在下柳菘蓝。”
慕荷猛地想起,以前听过他们几人说过一嘴。
“原来你就是柳菘蓝。”
柳菘蓝诧异,问:“姑娘知道我?”
慕荷不好说周宜苏,便看着楚陵游说;“嗯,他的眼睛,就是因为你而受伤的吧。”
柳菘蓝低着头,苦笑着,说:“是。”
慕荷说:“你在这里,说明宜苏哥哥他们安全。”
柳菘蓝说:“我帮不了什么忙,只能是在后方。”
一边沉默着的苏木似是听到其他动静,欲转身离开查探究竟。
慕荷疑惑,问:“苏木,你去哪儿?”
苏木说:“有人来了。”
而安顿好楚紫菀的楚陵游此时刚好走出房门,也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说:
“苏木,不用出去。是风羽涅。”
下一刻,风羽涅出现在他们面前。
苏木警惕地看着他,问:“你怎么来了?”
风羽涅笑着看他,说:“我怎么不能来?”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将它丢给了柳菘蓝,又说,“这是最后一次解药。没有了。”
柳菘蓝默默地打开瓶盖,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在众人百感交集的眼神中将其吞咽下去。
先开口的是慕荷,她问:“还是太晚了吗?”
柳菘蓝摇摇头,轻轻一笑,说:“是我身上的毒有些复杂。”
慕荷伸手把上了柳菘蓝的脉,眉头皱起,脸色越来越沉重。
“你自己都不惜命,别人怎么救都没办法了。”慕荷叹了口气,说,“但我知道,你和宜苏哥哥在做着一样的事情。”
柳菘蓝拱手行礼,说:“多谢慕姑娘。”
慕荷转身,语气有些清冷,说:“你不用谢我。今晚我的命,还是你救的。要谢,应该是我说才对。只是,”她看着身边沉默着的楚陵游,又看着苏木,继续说,“你们有什么话,趁现在还有时间,该说开,还是说开吧。”
说完,她进入房间,留下柳、楚、苏三人在院外。
柳菘蓝知道二人无话想对自己说,他留下一句:“父亲在后山等我,我先行一步。”
楚陵游开口:“你就没有什么话对我们说吗?”
柳菘蓝低着头,不敢去看他们,说:“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苏木攥紧拳头,咬着牙问:“老头的死,是不是和你父亲有关?”
柳菘蓝闭上眼睛,点头。
楚陵游问:“你们真的只是为了推翻周琅的皇位吗?”
柳菘蓝睁开眼睛,脸色变得阴冷,说:“各有所需吧。”
说完,他径直走出大门,头也不回的离开。
苏木看着柳菘蓝决绝的背影,满眼悲伤,说:“我到底,该不该恨他?”
楚陵游听着柳菘蓝离去的脚步声,他循声侧过头,顿时感到有一点光亮。他眨了眨眼,有个模糊的影子在前面不远处,越来越远。
楚陵游往前伸手,想抓住那一点光亮,但他知道,抓不住。
“如果我是他,也许,我也会这么做吧。”
风羽涅看着他们,摇摇头,说:“好戏看完了,我先走了。”
苏木一脸嫌恶地看着他,说:“赶快走。”
风羽涅笑着,露出了虎牙,说:“放心,我的命留着你来取。”
一瞬之间,不见人影。苏木庆幸风羽涅跑得快,不然自己真的忍不住在这里跟他打起来。
“小侯爷呢?”楚陵游问,“他不是跟在我们后面的吗?”
苏木说:“他看到柳菘蓝那会儿,就直接去往后山了。”
楚陵游抬头,仿佛看到了什么,说:“很快,黑夜就要过去了。”
周京墨独自来到后山。这里,桃花树下埋藏着柳菘蓝父母的骨灰。当然,现在知道柳闻道没死,所以,这个无名骨灰就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柳闻道自行挖开骨灰坛,将其交给身边的手下,嘱托他按照计划将骨灰妥身安葬。他又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他们一家三口的画,将其埋葬在原先埋藏着骨灰的地方。一切结束后,他才起身。见周京墨看着一旁的桃花树,他问:
“蓝儿,离开的那些年里,你恨他吗?”
周京墨说:“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他看向柳闻道,眼神里充满着不屑,语气甚是清冷,问,“那柳大人您呢?自己假死逃过了一劫,却连累了夫人和菘蓝。您又有什么感觉呢?”
柳闻道看着桃花树,此时已过花期,树下满是绿叶。夜风在山间呼啸着,一片片叶子随风飘舞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柳闻道闭上了眼睛,说:“事情结束后,我会去找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