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冬阳 巷口对峙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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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卷着巷子里的枯叶打在墙根，发出细碎的哗啦声，我攥着於琛的手站在老槐树下，指腹反复摩挲着他微凉的指尖，想把自己的温度渡给他。
他的手一直微微发颤，指节攥得发白，却愣是咬着唇没说一句退缩的话，只是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羽绒服的袖子蹭着我的胳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那是他常年用 的洗衣液味道，平日里闻着只觉得清爽，此刻却让我心里莫名安定。
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两盏，昏黄的光从头顶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
我抬眼扫了眼巷尾的方向，那里黑沉沉的，像张藏着恶意的网，回头再看於琛，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扫出浅浅的阴影，鼻尖被冷风冻得泛红，却还是强撑着挺直脊背，仿佛这样就能抵挡住即将到来的一切。
“后悔吗？”
我松开他的手，抬手替他拢了拢羽绒服的帽子，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耳廓，冰凉的，惊得他轻轻颤了一下，“要是后悔，现在走还来得及，我一个人应付他就行。”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伸手重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不后悔。”
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异常坚定，“这是我的事，我不能总让你替我扛着。”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碎发都揉得乱糟糟的，语气放得柔缓：“傻不傻？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什么时候跟我分过彼此。”
他抿着唇，没说话，只是攥着我手腕的手又紧了紧，耳尖悄悄红了，一直红到脖颈，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得格外清晰。
我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刚想说点什么，巷尾就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像敲在鼓点上，一下下撞在心上，瞬间打破了巷子里短暂的安宁。
陆泓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手里夹着一根烟，火星在黑夜里忽明忽暗，他没穿羽绒服，只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领口敞着，露出脖颈间的一道浅疤，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我和於琛交握的手，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
“倒是挺有默契，还知道一起过来赴约。”
他走到离我们三米远的地方站定，抬手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我还以为，你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做个缩头乌龟呢，於琛。”
於琛的身体猛地一颤，攥着我的手瞬间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恐惧，却还是看着他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害怕。
然后抬眼看向陆泓，把於琛往身后拉了拉，彻底挡在他身前，冷声道：“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对着他说些没用的。”
“冲你来？”
陆泓嗤笑一声，抬手把烟摁灭在旁边的墙根上，烟蒂掉在地上，滚了几圈，“许秭阳，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替他出头？我跟他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吗？”
“外人？”
我挑眉，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冷冷地锁着他，“我是不是外人，轮不到你来说。倒是你，打着照顾的幌子，拿捏了他这么多年，你自己心里就没点逼数吗？”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陆泓的心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往前逼近一步，咬牙道：“拿捏？我若不拿捏他，他早就被人欺负死了！他爸妈走得早，丢下他一个人，是谁给他交的学费，是谁给他做的饭，是谁在他被同学堵在厕所里的时候，替他出头的？是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我回头看了眼於琛，他垂着眸，肩膀微微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碎成小小的水渍。
我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抬手攥住陆泓的衣领，狠狠把他抵在墙上，墙面冰冷，撞得他闷哼一声。
“你还好意思说？”
我咬着牙，眼神里满是怒意，“你那叫照顾吗？你那是把他当成你的附属品，把他的感激当成你肆意拿捏他的资本！你替他出头，转头就逼他听你的话；你给他交学费，就拿这个当借口，让他事事都顺着你，连跟谁交朋友都要管！陆泓，你根本不是在照顾他，你是在囚禁他！”
我的话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砸在陆泓心上，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抬手想推开我，却被我攥得更紧，几乎要把他的衣领捏变形：“怎么？被我说中了，无话可说了？”
“我没有！”陆泓嘶吼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我是真心想照顾他的，我只是怕他被别人骗，怕他离开我之后，又被人欺负！”
“怕他离开你？”我冷笑一声，“你不是怕他被人欺负，你是怕他摆脱你，怕你再也不能掌控他了！陆泓，你从来都不是为了於琛，你只是为了你自己那点可笑的控制欲！”
就在这时，於琛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许秭阳，放开他吧。”
我回头看他，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揉进了星光，他走到我身边，直面着陆泓。
一字一句道：“陆泓，谢谢你曾经帮过我，这份情，我记着。但我欠你的，我会一点一点还清，学费，饭钱，所有的一切，我都会还给你。”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陆泓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那个从前唯唯诺诺，连跟他对视都不敢的於琛，竟然敢这样跟他说话。
“你说什么？”
陆泓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於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拿什么还我？你现在连自己的生活费都要靠亲戚接济，你拿什么还？”
“我可以打工。”
於琛抬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可以放学之后去兼职，周末也可以去打零工，不管多久，不管多辛苦，我都会把欠你的钱还清。但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听你话的於琛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走的路，也有自己想珍惜的人，这些，都不是你能管的。”
他说着，轻轻牵住了我的手，指尖相触，带着微凉的温度，却让我心里瞬间被暖意填满。
我转头看他，他也看着我，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那是一种把自己的后背彻底交给对方的信任。
陆泓看着我们交握的手，眼神里的怒意越来越浓，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往前一步，想伸手去拉於琛，却被我一把拦住：“别碰他。”
我的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陆泓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我，又看看於琛，最终颓然地放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好，好得很。”陆泓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於琛，你行，你翅膀硬了，敢不听我的话了。既然你这么想还清欠我的，那我就给你机会。”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记账的页面，递到於琛面前：“这是我这么多年给你花的钱，一共三万两千块，我没多算，都是实实在在花在你身上的。我给你一年时间，一年之内，把这些钱还清，要是还不清，我就把你爸妈的事，闹到学校去，让全校的人都知道，你爸妈当年是因为什么走的！”
我心里一紧，刚想开口，却被於琛拉住了，他看着陆泓手机上的数字，点了点头：“好，一年时间，我一定还清。”
“於琛！”我皱眉看着他，三万两千块，对一个高中生来说，根本不是一笔小数目，一年时间，怎么可能还清？
他转头对我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我别担心，然后又看向陆泓：“钱我会还清，但你也答应我，在这期间，不要再找我麻烦，也不要打扰我的生活，更不要伤害许秭阳。”
陆泓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冷哼一声：“只要你按时还钱，我自然不会找你麻烦。但要是你敢耍花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看了我们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暗里，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尾。
巷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我和於琛两个人，冷风依旧吹着，却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冷了。我看着於琛，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笑了，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又明亮。
“你怎么这么傻？”我抬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我心里一阵柔软，“三万两千块，一年时间，你怎么可能还清？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难？”
“没关系啊。”
他笑着，伸手抱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可以多打几份工，放学之后去快餐店，周末去发传单，寒暑假也可以去做兼职，总能慢慢还清的。”
我伸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眼眶莫名发烫：“傻瓜，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扛吗？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我这边还有压岁钱，平时也可以去兼职，我们一起努力，用不了一年，就能还清。”
他在我怀里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蹭湿了我的羽绒服，却带着浓浓的暖意：“许秭阳，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放得柔缓，“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要一起扛。”
我们在巷子里抱了很久，冷风卷着枯叶吹过，却吹不散彼此身上的温度。
直到巷口传来几声狗叫，我才松开他，替他拢了拢帽子，牵起他的手：“走吧，回家，外面太冷了。”
他点了点头，任由我牵着他的手，走出巷子。
巷口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洒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模样。
走到马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不觉得冷。
路边的商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便利
店还亮着灯，暖黄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格外温暖。
於琛的手还在微微发颤，我攥得更紧了些，把他的手揣进我的口袋里，我的口袋很暖，瞬间包裹住他微凉的手。
他抬头看我，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耳尖微微泛红，像熟透的樱桃。
“手怎么这么凉？”我低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早知道就给你带个暖手宝了。”
“没事，现在不冷了。”他笑了笑，往我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有你牵着，就不冷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他，他垂着眸，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碎发揉得乱糟糟的，心里却像揣了一颗糖，甜滋滋的。
我们沿着马路慢慢走，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车灯划过夜色，留下一道短暂的光。
我们没说话，只是牵着彼此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指尖相触，温度交融，仿佛这样，就能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走到於琛家楼下，楼道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洒下来，照亮了楼梯口。我停下脚步，看着他：“上去吧，早点休息，别想太多，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解决的。”
他点了点头，却没松开我的手，抬头看我，眼里带着一丝不舍：“那你也早点回家，路上小心点。”
“嗯，知道了。”我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快上去吧，不然该冻着了。”
他抿着唇，犹豫了一下，突然踮起脚尖，轻轻在我脸颊上碰了一下，像蝴蝶轻吻花瓣，微凉的触感，瞬间蔓延到全身，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愣在原地。
他亲完之后，脸瞬间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转身就往楼道里跑，边跑边说：“我上去了！你早点回家！”
看着他慌乱的背影，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被他亲过的脸颊，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心里却像被暖阳包裹着，温暖又甜蜜。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楼道的灯渐渐熄灭，我才转身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依旧吹着，却觉得格外温柔，连路边的梧桐叶，都仿佛在笑着。
我抬手摸了摸胸口，心跳依旧很快，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於琛刚才的模样，他泛红的眼眶，坚定的眼神，还有最后那个轻轻的吻，都像刻在我心里一样，清晰又温暖。
我知道，未来的路不会容易，三万两千块的债务，还有陆泓可能的纠缠，都是我们要面对的难题。
但我不怕，因为我不再是一个人，我身边有於琛，他身边也有我，我们会一起扛下所有的风雨，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
就像现在这样，牵着彼此的手，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走到家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夜色温柔，星星亮得惊人，像揉进了漫天的星光。
我推开家门，屋里暖融融的，带着饭菜的香味，爸妈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我回来，笑着问我怎么这么晚。
我笑了笑，说跟同学聊了会儿天，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脸颊，依旧是暖暖的。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卷起几片枯叶，飘向远方。
我知道，这个冬天，因为有了於琛，不再寒冷。
那些过往的阴霾，那些即将到来的风雨，都不算什么，因为我们会并肩而立，一起扛下所有，一起走向属于我们的，洒满暖阳的未来。
而那些藏在心底的心意，在这个冬夜里，终于落地生根，在暖光里，悄悄发芽，终将开出温柔的花。
中间因为陆泓的出现有的小插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冬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