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澜集》刘千羽

77、关于跷课 跷课，

　　跷课，是大学里的逃学。逃学，是高中以前时候的跷课。问题的关键仿佛在于，是谁在掌管我们的学习生活。如果是我们自己安排日常生活学习，不去上课则美其名曰“跷课”；如果是父母掌管，不遵守学习的规矩罪过可就大了，那是逃学。我觉得跷课这词儿很棒！最起码，听起来不像逃学那么可恶。

　　第一次跷课时，内心里会多多少少有些波澜的，会有那种小鹿乱撞的不安。但等安然无恙了，却会生出自己独立做决定的自豪感。在上大学以前，我从未逃过学，连请假都极少。即便是因为生病爬不起来了，对于没去上课这件事儿，仍会保持着耿耿于怀的愧疚。

　　我的父母从来没有督促过我的学习，更不必担心我有逃学的可能。到现在我都没想明白，他们当年的自信来源于何处？所以，我只能猜测。或许是来自我急切想上学的执拗，深深地触动了他们；或许是来自我每天放学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写作业，那种“不待扬鞭自奋蹄”的老牛劲儿。我的老师从来没有因为我作业没写，或者逃学找过他们。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我的老师有些懒。呵呵！

　　我的学习成绩不怎么好，但也不坏，属于“半瓶子醋”那种类型的。学习成绩和不逃学一样，从上小学的第一天到高中毕业，我一直保持着这份初心，始终没改过。我觉得好玩的课程就多关心关心，对那些腻歪人的课程也不十分排斥。每次期末考试的总成绩，都仿徨于中游往上。即便是老师想把我怎么样，都没有拿得出手的理由。很是难得！

　　我的“发小”，在学习这件事儿上处理得不好。究其原因，是他的初心总是改来改去的。有时候，他宁可坐在我旁边嘟嘟囔囔，看着我写作业，也不去写他的。为此，在他还没有接受社会毒打之前，没少被他妈妈扯着一条胳膊，像擂大鼓那样转着圈地捶打。他妈妈挥舞着的拳头，总能让我想起《隋唐演义》里边李元霸那对憨憨的大锤。

　　跷课，这个词儿听上去那么可爱，令人感动。逃学，可不是什么好词儿。用稍微顽固一点儿的思维去想想，逃学便会轻松地与顽劣搅合在一起了。但把“逃学”美其名曰为“跷课”，听着就有一种煞有介事，还文绉绉的感觉。就像偷不应叫“偷”，而称“窃”一样。两者之间的“美其名曰”，更加意义非凡。它不单改变了逃学的顽劣印象，还赋予了逃学一种美感。

　　我第一次听到“跷课”这个词儿时，满心惊奇。有一种找借口不去上课，也不害臊的心理平静。或许是被自己约束的太久，心态上觉得对自己不公。在跷课的美感画面前，总是能催人跃跃欲试的。所以，在我上大学第一次跷课之后，我开起了暴躁模式。相较于刚开始的那一点点不安，后来的坦然才更让人惊喜。逃学已经被美化了名字，跷课的身价日高。跷课有了自尊，跷课很是可爱！

　　跷课，我觉得是个技术活儿。怎么跷？什么时间？跷谁的课？一定要烂熟于胸。上课一定点名的课，最好别跷。那类老师把点名当成了期末成绩的考核指标之一。要是被他们在名字后边做了几次标记，非被抓补考不可；上午最好别跷，特别是第一节和最后一节。刚睡饱的人和着急吃饭的人，个个都亢奋；那些听着让人昏昏欲睡的课别跷，教授们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人少的课不能跷。七八个人的课堂，点出三十人的名字那就遭了。疲惫了，就去课堂上睡。不耽误啥！

　　跷课时让谁帮着自己喊“到”，这件事儿尤为重要，万万不可整岔劈喽！在我不止一次的跷课“生涯”中，最有成就感的一次，莫过于同寝的俩同学在老师点名时一起帮我喊“到”。全班哄堂大笑！我能想象出那尴尬的场面。不单是老师的脑袋会嗡嗡的，他俩估计也会是一个头两个大。现在想想，我跷课的结果竟是别人尴尬，特带劲儿！

　　跷课，我觉得是一种文化。这有点儿像小时候邻居见面时说的那句：你吃了吗？现在要是有人问我：你跷过课吗？我可以用迷离的眼神望向远方，假模假式地回首一下大学的时光。然后，带着微笑的蔑视回他一句：小朋友，你猜猜！我的回首不在他的问题，而是一直憋在我心里的那个。你说，那些给我们上课的教授和老师们，他们上大学的时候也跷过课吗？

　　孟子曰：“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中道而立，能者从之。”师哥师姐们是在夹缝中，用他们的智慧与汗水，把跷课的优良传统继承了下来，再传承给我们。很不容易！我佩服那些不曾跷过任何一节课的学生，但我并不会因为敬佩就去学。一是我没机会，跷课已成过去，追不回来的；二是我觉得自己是个大人，总是被限制在不那么重要的规矩里，多很难受！

　　跷课，我觉得也是一种选择。面对食物，我本着“天上不吃飞机，地上不吃坦克”的原则，并不挑食。但面对知识，我就显得特别挑剔了。那些顺口的，对了自己脾气的，“吃”着倒无妨，还能往深了思考一下。而那些听都不想听的课程，跷了它又有何伤？

　　在成长的世界里，有得必有失。或许我们会因为跷课，失去了一次听到某种新观点的机会。但又有谁敢说，呆呆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尘土飞扬，柳叶随风不是另外一种收获呢？规矩与跷课，就如同生活的两个面。与其被动地接受不喜欢的，不如选择自己愿意的。哪怕是这个选择，已经被生活框定得很窄。

　　关于跷课，我说的可能都是假话。我已经被那场考试折磨得有些神经了。看过了，就当是过眼云烟；听过了，就当是秋风过耳。不过，等到我们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会发现自己会“跷”过很多事情。终有一天我们都得明白，活着的目标无非是自找的自在！

　　20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