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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冻梨故事 ...

  •   闲着没啥事儿,起床的时间有些晚,饭点错不开了。吃完早饭,要是还想吃中饭。那就只捡碗筷下去,酱油醋啥的都放在餐桌上就行。抓紧做菜,抓紧洗碗,再一起拿回到餐桌上。

      早餐和中餐,几乎可以连在一起。但要是不吃中饭吧!肚子里还有点儿空空落落的。去冰箱里拿了两个冻梨,对付一下闲饥难忍。也让脑袋别老是想着,自己的肚子好像在挨饿。

      别人吃冻梨,大概都是先用凉水泡一会儿,等着冻梨的果肉软乎了再吃。那时候的冻梨不怎么冰人了,还一咬一股水,入口清凉甘甜。我不喜欢这样吃冻梨,我喜欢用大门牙啃着吃。

      最好是那种冻得不太硬,大门牙啃着又不是很轻松的冻梨。一口下去,可以刮下来些许的果肉。软咕囊囊的冻梨,吃起来没啥意思。冻得杠杠硬的冻梨,又不好啃,有时候还会粘住舌头。虽然被冻梨粘住舌头,比舔铁棍时被粘住舌头,前者多少还差着点儿意思。但粘住了硬拽,也很疼。赶上倒霉,舌头也会被粘掉一小块皮儿。

      以前的冻梨,都是那种圆溜溜的花盖梨。现在的冻梨比以前的大很多,但都不知道是哪里产的。冬天运到北方时,用那种柳编的大筐装着。大筐的里面垫上一层白草纸,冻梨直接散装在筐里。筐的上边盖着一个柳编的盖子,用铁丝把筐和盖绑在一起。这么一大筐冻梨,最少也得有八十斤。

      小时候,每年的农历新年前,家里都会买上三五斤冻梨。冻梨和其他为过年准备的好吃的,被一起装进窗下空着的大水缸里冻着。用一个裂纹的铝锅盖,盖在大缸上。锅盖上面再压一两块砖头,防止老鼠钻进去偷吃!老鼠可怜,徒担了窃贼的名声。它除了去啃冰溜子和冻猪食,冻梨根本就是吃不到的。老鼠好防,家贼却难防。我就是那个喜欢偷吃冻梨的“家贼”了。

      先前大缸里又是冻梨,又是大秋果,又是花红的。我偷偷地摸出来几个冻梨吃,看不出来少的。小时候我们老家的冬天很冷,零下三十几度的天气是常有的事儿。刚被我偷出来的冻梨硬用大门牙啃,火星子是啃不出来,但也只能在冻梨上面整出两道浅浅痕。而淌在冻梨上的哈喇子,却是可以马上在冻梨上变成一层薄冰的。经验,是需要不断总结的。后来我发现,把冻梨装在衣服兜里一会儿,让体温缓缓它,就整好可以啃着吃了。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在已经解决的问题上不断创新,那就是可以被称为“专家”的料儿了。

      过年前买那么几斤冻梨,几斤花红和大秋果什么的。看上去挺多,但根本架不住我总是惦心着,总是想去偷吃。刚开始掀开大缸上的破铝锅盖,点着脚尖,胳肢窝卡在缸沿上。手在大缸里瞎摸一气,也能摸到一两个冻梨。后来就麻烦了,够不着了。办法总比困难多。搬石头垫在脚底下,脑袋伸进水缸里面看着找冻梨。再后来,我就大头朝下地栽在了缸里,俩脚乱蹬一气地折腾半天才出来。脸都憋红了,也不敢呼喊。我不怕大缸,里边没水淹不着我,只是头朝下很难受。没等到过年,大水缸里的冻梨基本上被我彻底消灭了。

      纸包是不住火的,大水缸自然也不能平白地长出冻梨。我妈一看,就知道是我这个“小家贼”干的。她用手指头点点着我的脑门子,嘴里夸我说,我是干特别牛逼的那种中医的料儿,“包了去根”嘛!我知道我妈在数落我,我又不傻。但我觉得,现在都能跟特牛逼的老中医并列了,带劲儿!从另一个方面也证明了,我的确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能力。现在仍然固执地坚持啃冻梨吃,说不上来是不是受到了想同人家并列的初衷的影响。

      我上小学三年级的那个冬天,是我吃冻梨最多的一年。我哥初中毕业后一直没啥干的,就跟我四叔一起去市场卖冻梨、花红和大秋果。他俩从市场拉着手推车回来时,我早就放学到家了。我不好意思朝他俩要冻梨吃,因为我四叔说我哥一个冻梨都舍不得吃。人家冻梨真正的主人自己都舍不得吃,我就很难张开想要吃冻梨的嘴。

      我不要,不代表你们可以不给。你们给两次也行啊!他们偏不。他们车上车下地搬冻货筐。冻梨在筐里哗啦哗啦的撞击声,如同靡靡之音,我这作业根本就写不下去了。总是不给,是吧?那我就不能怪我用绝招了。我不写作业了。趁他们算账数钱的时候,到下屋的大筐里摸出四五冻梨,揣在衣兜里就跑。反正你们俩,一个是我叔,一个是我哥。就算被你们逮到了,你们也下不去手打我。这就是优势!

      最喜欢那个冬天里的星期天。他俩都去市场了,而进来的冻货却还在下屋里放着,整筐整筐的。绑着铁丝大筐,对我来说没啥作用。我从小就喜欢玩钳子,有一把小号的迷你钳子。铁丝拆下来,拿出一层冻梨,再把铁丝拧回去。嘻嘻,冻梨也能量大管饱!八辈子也没这么狠狠地消费过冻梨,太奢侈了!一天躲到南园子好几次,靠在干草垛上,慢慢地享受着冻梨。

      寒风倒卷,细雪轻滑。麻雀脆鸣,犬吠深巷。夕阳西下,炊烟依依。它们都是我小时候手里冻梨的滋味。

      现在困在家里,没办法出门了。坐在沙发上一边啃着冻梨,一边看着重复得腻歪的电视节目。冻梨是前些天在市场买的,个头老大了。颜色不是黑色的,而是那种褐色的。梨皮儿上面,带着许多黑色的小麻点儿。皮儿还挺厚的,连着啃了两口,才吃到微甜的果肉。这玩意能越啃越来劲,越啃越快。第一个冻梨的果肉都吃完了,剩下的梨瓠仍然硬邦邦的。后槽牙被冰得生疼,刺痛感还钻进了脑仁儿。歇会儿再吃另外一个吧!

      忽然想起,今天是老友的生日。拿起手机给他打一通生日祝福的电话。晚是晚了点儿,也不要紧,不是还有问候嘛!当我在电话里问他过生日整了几个菜,喝了多少酒时。他好像还因为没整上几个菜,不好意思说。尴尬尬尬的样子,特么费劲!说就完了,不说拉倒!

      这疫情一来,菜价和肉价都向上来了一波行情。与涨价同样让人闹心的,是出去买菜的问题。谁都不知道买菜时遇到的那些人,谁会被喊去隔离。真要是有去的了,那就等着自己也被请去隔离吧!涨价让人少消耗,买菜难也让人少消耗。虽然在过年,普通人家也要掂量着摆阔。

      我俩聊了半天,他突然问我中午吃了几个菜。我心眼就没他多。我告诉他,我只吃了两个冻梨。刚才吃完一个了,现在沙发扶手上还有一个没吃。他不信。我拍了张照片发给他。我那老友确实是个狠角!当听说我的中午饭只有俩冻梨吃,他立马给我发了两张菜的照片。锅包肉、芹菜花生米、大骨棒炖酸菜,还有拔丝地瓜。还说,另外那四个菜就不拍了。这四个菜儿,让我慢慢看着。还说,多看几眼,可以安慰一下我寂寞的心情!

      哎呀我去,那滋味!沙发扶手上的冻梨瞬间就不香了。

      2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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