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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十七夜 雀归巢 ...

  •   陆怀舟没死成,他当然死不了,死了就辜负了谢蕴跑死的那三匹马。其实按他那么奔放的手法取心头血,之后还折腾大半夜,这都没死也是奇迹。
      而面对此等奇迹,清渠道人并未发出任何感叹,如果可以,他也想像夫人那样揍一顿自个儿的徒弟解解气,方不至于郁气于结过早归西。

      洛秋水停止殴打不争气的徒弟,安慰道:“没事,除了生死都是小事,这不还有气嘛。”
      林渊有没有被安慰到不知道,但闻人默只获得片刻喘息,然后继续被训成孙子:“装什么死呢你小子,叫你先回来看着,你真就只是看着啊?看你师弟进鬼门关吗?”
      枪耍得威风凛凛,师母一骂打回原形。他本来就被傀儡线勒得伤痕累累,里外两空,实在难以维持青年模样。此时往床边一杵,双手背后耷拉着脑袋,更像挨训的小孩了。
      洛秋水是他师母,要求严厉无可厚非,他也自觉惭愧,没能保护好师弟。

      这下轮到林渊反过来拦着洛秋水:“好啦好啦,阿默那么忙,能赶回来就不错了,你别怪他。”
      这招围魏救赵经常有效,不过效果维持不久。
      陆怀舟到底也没能躲过教训,以为昏迷就不用挨骂了嘛?没可能的。师父蹲点呢,务必保证第一时间让爱徒长长记性。
      不过林渊毕竟是斯文人,加上陆怀舟和自己一脉相承的“乖巧”,只骂几句不痛不痒根本不长记性,他可能微笑认罪,然后当场左耳进右耳出。
      开玩笑,惩罚这孩子也记不住。陆怀舟本质上就是个大犟种,十头牛也拉不回来那种。

      再说,于情于理,救命之恩更该涌泉相报,哪怕还了命林渊也没法判他错处。
      师父还没一把年纪,为长命百岁打算,不可能真憋闷死,他有自己的疏解方式。
      “嗷……师父,疼疼疼。”
      深更半夜,陆怀舟刚醒就被小心眼的师父拿针一顿猛扎,泪眼汪汪。
      林渊并不吃他这套,阴阳怪气道:“疼就对咯,说明你还活着。”
      陆怀舟:“……师父何时回来的?”
      要撒气就撒气吧,师父手筋断过,因没能及时接上,做不了重活,再没有别的方式表达不满,扎他几针情有可原。

      “是谁隔三差五修书一封催为师回来,现在为师回来了,可你那情郎用不上,又眼巴巴赶为师走了?”
      “……我这不怕您老气着嘛。”
      “晚了,已经气着了。”
      林渊骂归骂,好容易给人唤醒,还是端上万用大补汤催他先喝了再说。他这不听话的徒弟本来就身子骨不好,还没事乱倒腾,这会儿陈年旧疾一并复发,能保住小命已实属万幸。

      陆怀舟接过碗乖乖喝药,这体验着实有些新奇。自从医馆交到他手中,师父师娘便常年在外鬼混……不对,悬壶济世、除暴安良,总之鲜少回家。没想到这次一待就是一个月,更别提鞍前马后轮流守着他照顾。
      陆怀舟心安理得接受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等心脉稳固才被允许下地行走。
      卧床期间,医馆暂时交由挂名徒弟李芍打理。或许是隔代亲的缘故,林渊对这么个凭空出现的徒孙不仅接受良好,还每天腾出大把时间教授医术。

      等陆大夫能够下地干活,他第一时间恢复了走访出诊的习惯,身后小尾巴自然换成了李芍。
      偶尔消息闭塞的病人问及上一个手脚麻利的伙计去哪了,陆怀舟一会儿说自己这儿开不起薪水,留不住人;一会儿说对方其实是燕京来的世家公子,回去继承家业;一会儿再说伙计欺骗了他,早已跑路,追问到底骗了啥,他说骗身骗心还卷走了医馆好几个月的存蓄——足足一串铜板呢,可把病人给乐的。
      陆大夫爱开玩笑,没人真当回事。
      李芍麻木跟随,听他一路面带微笑胡言乱语,心里稍微有些担忧:单大哥再不回来,师父就快维持不了人形了!

      师徒俩拐进时缘酒肆,那些无所事事的酒客如常聚众八卦,他们说起最近江湖发生的大事小事琐碎事。
      陆怀舟从只言片语里提取了和情郎有关的消息,他们惊叹于他居然公开向金庄主叫板,有人赞叹他勇气可嘉,有人嘲笑他狗急跳墙。
      讨论的风口更多指向主动出面作见证的三堂主,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很难让人不私下猜测他们的关系,有人一语道出真相:或许不是三堂主和单凭栏有关系,而是和红叶山庄有过节也说不定呢?
      这话大家全当笑话听,离谱程度堪比两人有私情。一笑而过后话题继续聊到比武台上三天两夜的死斗,单一刀最终被打成重伤抬下场。
      这时店小二吆喝着“上菜啦”,接着一手一盘辣炒牛肉,一手一盘腌酸黄瓜挤开众人。

      聊天中断,陆怀舟正好跨过楼梯最后一阶,他站在楼梯口,身形微微一顿。
      “师父……”李芍小声道:“传闻最是没影,小的往大说,大的往惨说,您莫往心里去。”
      陆怀舟摇摇头,把医药箱交给她保管,再叫小二端了盘点心在外等。
      其实也没啥不能听的内容,小姑娘自己不太自在,不想旁听长辈对话。

      柳先生今日也在,坐谢老板身边喝着茶,两人不知聊了什么,谢老板笑得很开心,见陆怀舟推门进来,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陆怀舟假装未曾听见两人聊得正起劲,也没有嗅到空气飘浮的淡淡不满,乖巧地和柳先生打了声照面。

      “诶,舟舟啊,”谢掌柜捏了捏他的肩膀,很是心痛道:“林渊咋养徒弟的,怎么越来越瘦了呢?”
      “这不赖师父,只是天气炎热没什么胃口罢了。”
      然而挽尊无效,谢蕴戳穿道:“什么天气炎热,秋老虎都快过了……你就尽搁儿那犯相思病吧。”
      陆怀舟没否认,问道:“可有消息?”

      谢蕴又开始逗小孩了,拿出好几封信,笑道:“猜猜哪封是你的?”
      “前辈,欺负瞎子可不光彩。”陆怀舟无奈道。
      他接过信封,精准从中抽出自己的那份家书。
      谢蕴大为惊讶:“你拿了最重的,可如何知晓他会写那么多给你?”
      陆怀舟卖了个关子:“前辈无所不知,不妨自己猜猜。”

      “可恶啊舟舟,连你谢叔也吊胃口吗?”谢蕴阴阳怪气,主要是被生分的称呼刺激到了。
      一口一个前辈,哼。
      先前也罢,他只当陆怀舟天性疏离,可那小子才来多久啊?撑死十天半个月,哪怕叠加幼时恩情,可就这么轻易掳获自己不时接应照料多年的崽子,谢·半个老父亲·蕴不可避免有些心碎。

      陆怀舟冷俊不禁:“也没啥稀奇的。”
      他让谢蕴隔着信封多捏一捏。
      厚归厚,却不够平整,而且摸上去似乎也不像寻常信纸。
      谢蕴顿时了然,进而不可置信道:“难怪那么重!难怪这混账总搭楼内渠道顺风车,这要按外面的价格,寄一次可得花不少钱!”
      生意人的重点总是清奇的,陆怀舟反倒笑得更欢了,暗暗庆幸单凭栏留给他的感动独他能够细细体味并享有。

      “行了,难怪你总不让我代读,他都一个字一个字凿给你了,还时不时跑来向我一个外人问劳什子状况。”
      谢蕴越活越爱和小辈计较,斤斤计较,他实在受不了陆怀舟三天两头来打扰他的好事。
      “你那郎君有说具体归期何时否?”柳先生很少问这些,忽然的关心让陆怀舟羞涩地低下了头。
      “合着你们私底下都巨细无遗通过气,到底还来我这里做甚?!”谢蕴彻底绷不住了。

      陆怀舟想,他这不是怕单凭栏有所隐瞒嘛,自古家书报喜不报忧,多方打听总归是好的。
      当然,这话他绝对不能对谢蕴说,于是熟练顺毛:“诶,谢叔。若不是您暗中打点,杜绝暗中算计的可能,我和他恐怕稍不留神就阴阳两隔了。”
      “……没那么夸张。”
      谢蕴给夸得天花乱坠,一时害羞不已。他不过是偷偷摸摸提醒待在武林盟的老朋友多盯着点,别让红叶山庄在对决的擂台做手脚啥的;等一切都结束,挑个合适的时机放出金振宇的罪证……当然不可能以自家的名义;最后再给红叶山庄旁边其他几个灰色势力一丁点,小小的启发而已啦。

      陆怀舟再接再厉,继续夸谢楼主多么神通广大,见缝插针从他嘴里套想知道的信息。
      哪怕只能听着,听得提心吊胆,什么也做不了,也好过一无所知。
      万幸的是,虽然万分凶险,好在单凭栏摆平了一切,外面的事只剩下收尾了。

      谢蕴回过味来,感慨人老了做什么都心酸,怎么就给小家伙一而再算计了呢。
      陆怀舟走后,柳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就逗他玩吧。”
      谢蕴不以为意:“老林老洛的娃,我逗逗怎么了?再说平时也不见他勤快,现在成天往我这跑,瞎殷勤……”

      殷勤的陆大夫回到医馆大门一关,往躺椅一瘫闭了眼。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未离去,他挥一挥手道“不用忙活了,回去照顾云婶吧。”
      “好。”
      李芍答应着,手不停歇地整理药材。
      “好啥呢?”
      陆怀舟侧过身拾起竹杖戳了戳她,变相催促。
      “这就走啦。”李芍背上挎包,端来一杯温水,示意他先吃药。
      “图穷匕见,”陆怀舟当面吞咽师父留下的药丸,喝水太快呛到咳嗽,“你师祖让你盯我?”
      李芍干笑了两声。
      陆怀舟不以为意,说:“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忘记吃药,下次别拐弯抹角……去吧。”

      天色渐渐昏暗,四周重归寂静。
      闭馆后的杏林医馆一向安静得很,就着阿黄均匀的呼噜,陆怀舟打了个哈欠。
      青州水患,疫病接踵而至,师父师娘前些日子动身前去支援。
      其实就算没啥事,他俩也是闲不住的性格,在一个地方呆不长久。
      为了他这么个累赘,硬生生比以往多逗留将近两个月,实在是难为俩老人家了。
      师兄想留下继续照顾,可陆怀舟总能感觉到他身上三方的迷之愧疚,亲人的愧疚令他浑身不适,于是求着师父把人也一并领走。
      石小满偶尔来探望他,说最近跟着柳先生读书,还总问他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陆怀舟想到这,肩膀轻微颤抖,笑了一会儿。他如今不宜大喜大悲,有时笑太狠,胸腔也挤压得钝疼。

      夜色如幕,星辰偏移,虫鸣伴响。
      医馆归于宁静。
      陆怀舟不知不觉睡着了,一觉醒来肩头沾了些晨露。
      如今暑气过去,天确实凉了。

      屋檐下那团乱蓬蓬的鸟巢再添一窝小麻雀,整日叽叽喳喳,时不时飞到陆怀舟的躺椅上,竹叶爪爪踩着他的胸膛滑下来窜上去。
      什么麻雀,俨然一群麻匪!一旦混熟就爱蹬鼻子上脸。
      陆怀舟好脾气地任由它们欺凌,甚至拿了一些小米贿赂这群悍匪。
      再过一会儿等天大亮,药徒会来开门,然后帮他管理前堂。陆大夫越活越懒散,他想着时候尚早,待会儿再弄早饭。

      陆怀舟捧着小米,感受鸟喙啄着手心带来麻麻的痒意。忽然,掌中雀鸟腾飞,扑拉拉四散一空,登时万籁俱寂。
      他似有所感回过头,鼻尖撞上结实的胸脯,撞得眼眶发酸。
      “怎么……回来也不吱声,又哑了?”
      “舟舟,”单凭栏讨好地亲他嘴角,似在撒娇:“我耽搁了好久,你还,和我成亲,吗?”
      陆怀舟失笑,捏着他的脸反问:“为何不呢?”
      春去秋来,他的雀儿终于归巢了。

      于某个平凡如常的清晨,自此往后余生漫漫,幸得彼此相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十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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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终于搞完了嘎嘎嘎,这本番外空着,等下本正文结束三个一起写orz 已完结的小短篇,古耽仙侠戳这个《身死十年,我夺舍了仇敌仙长》 ,1v1,he 待填坑《beta夫夫,但分化反了!》 ,架得很空且没什么用的都市abo背景,泪失禁炸毛猫x淡定卡皮巴拉,1v1恋爱喜剧 再放一个想开的预收文案,开之前会改《小偷小摸,然后捡到顶级杀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