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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风起(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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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竹。”
斜倚在月洞门的少女柔声开口,青衣少女挥走身边的小厮,边走边拿出帕子。
“小姐怎地满头是汗,春燕那丫头又偷懒了!”
“我让她去办点事。”
林嫣殊乖巧地任由她拿着方帕为她擦去额角的汗珠,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睛看。
冬竹平日里行事稳重,但到底还是个才及笄两年的少女,被她这么直勾勾盯的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闪躲着说:“小姐身子恢复的真是一日好过一日,这样的毒日头下也能走上许久。”
林嫣殊听着叹了口气,身子却是比之前有力气,嗓子也恢复如初了,可这林府的大门她试了几次还是出不去。
头不轻不重地磕在冬竹肩膀,呜呜咽咽地哭诉:
“你说父亲不会真的要把我关到寿宴之后吧,这还有十来天呢,我实在是待不住了呜呜呜呜”
冬竹温柔地顺顺她的发丝,安抚道:“十来天很快就过去了,酒楼差不多也是那时候修缮完,小姐正好可以去看看。”
“别!”林嫣殊炸毛地弹开,“千万别去,那地克我!”
“可是钱不克您啊,二少爷选的可是最繁华的地界,等开起来了小姐的荷包怕不是要撑破喽。”
“也是,那还是有必要再去一趟的。”林嫣殊挽着冬竹慢悠悠地往屋内走去。
“对了,大哥也快到京城了吧,我从前一直病着,还没见过嫂嫂呢,你给我讲讲呗。”
“好啊,小姐是想知道大少爷和大少夫人是如何相识的呢,还是想知道旭哥儿的事?”冬竹小心扶着她,将石子路旁还未收拾完的杂物踢远了些。
“你连旭哥儿的事都知道?我这小侄子自出生起还没回过林府吧?”
“小姐不记得了,奴婢母亲两年去跟这去边城伺候大少夫人身孕去了。每月与母亲通信时,都会聊到小少爷呢。”
少女们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谈论了许久,久到吃过午膳后林嫣殊开始犯困。
冬竹立即止住话头,起身麻利地将软榻收拾出来,“小姐睡一会儿吧,春燕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
“嗯。”她黏糊地应道,歪七扭八地栽倒在软榻上,半眯着眼嘟囔道:“她回来了记得叫醒我。”
“好,奴婢会.......”
“框——!”
“啊!”
林嫣殊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起身惊叫,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被吓了,她怕不是今年犯了什么冲,让老天爷这么来回整着玩。
惊魂未定地跌坐在榻上,手上安抚着自己还在突突直跳的心口。
冬竹紧张地探查她的脸色,在确认一切无恙后才生气抬头看去。竟是离去多时的春燕,身后还跟着个乱七八糟的黑衣人。
“你们规矩都学到哪去了,是不是想送回去重新学一遭?”
夜笛连忙摆手解释:“不....不是,是,哎呀,是大事情!”
林嫣殊拂开身前的冬竹,一脸不耐地质问道:“你说,我听听是不是天要塌下来了,让你这幅样子!”
“是...是太子,不是,是小姐....”
“你走开。”春燕一肩膀撞开他,向林嫣殊解释道:“太子今日在云阁邀众学子品茗,也不知是谁提到太子一直未立正妃的事。然后便吵了起来,太子情急之下说了小姐的名字。”
林颜是听的额角直跳,很快反应过来,问:“祁川也在那里?”
“对,祁修撰座位就在太子下首!”夜笛激动地说,从腰间摸出一封信递上。
“他也看见我了,趁开席前将这封信塞给我。”
林嫣殊接下信,一目十行快速览过,信里内容让她思绪越看越乱。
她原本以为一个神医查了快十天还没结果是祁川故意吊着她,可依照信中所写,所谓‘神医’是否真实存在还有待商榷。
将信纸按照原先折痕叠起,仔细放进檀木盒中,吩咐道:“夜笛去云阁守着,注意探听京中是否已经有人在传了。”
“是。”夜笛领了任务,仅是呼吸之间,人便没了影。
林嫣殊眼睛滴溜一转,嘴角憋着丝笑看着春燕道:“把你喜欢看的那些个情情爱爱的话本子都拿过来。”
“是...啊?”春燕反应过来,瞬间羞红了脸,“小姐,你怎么这样啊!”
“急什么,去拿来先让我品鉴品鉴。”
春燕扁着嘴百般不情愿,别别扭扭地跑出门,临到门前还不忘回头嗔了眼。
冬竹没忍住笑出了声,意识到小姐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又很快收敛性,“小姐,是否需要奴婢去三少爷书房找些带纹样的宣纸来?”
“聪明!”林嫣殊拍手赞叹:“再去小厨房寻些做糕点的干花来。”
不多时,几张宣纸上已誊抄下大段肉麻的情话,林嫣殊揉着酸痛的手腕满意地点点头,颇为得意地看向两人。
“如何?我这字练的是不是有模有样的了?”
春燕立即捧场:“是!小姐做什么都厉害,不过练了十来日就比那字帖上名家写的还要好了!”
林嫣殊故作矜持地摆摆手,嘴角却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诶,低调低调,哈哈哈哈哈哈哈。”
冬竹只是浅浅笑笑,上前拿起宣纸问道:“小姐是要将这些都送到祁府上?”
“对,傻子都看得出太子今日这出不就是冲着大哥的兵权来的嘛。这些天我也想清楚了,与其被那些个有权有势的人争来抢去的,不如就选个潜力股。至少现在依靠父兄,我在他面前还是有不少主动权的。”
冬竹低头仔细地将纸一张张叠起,连同干花一起放进信封中,“小姐若下定决心,还是要和老爷夫人通个气。自从楚小姐婚事定下来,夫人就一直担忧小姐的婚事。”
“是啊,小姐,今天太子说的那些话要是传开,夫人肯定很担心的。”春燕也跟着附和。
林嫣殊深呼一口气,与母亲的每次见面都让她心慌。虽然养病期间时常来院子里同她一起用午膳,可两人的关系就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她始终不敢打开自己。
倒不是故意疏离,只是面对一个爱女心切的母亲,总会让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占着这具身子的‘强盗’。现在拥有的一切财富和爱意,都是属于那个已经离去的灵魂。
“再说吧,我想想怎么说好。”她岔开这个让人不舒服的话题:“冬竹,你办事细心,找些人将消息放出去,范围先不用太大,让那些人先过过耳。”
冬竹拿上信封,领命离开。
林嫣殊看了眼堆叠的话本子,拿起一本随意翻阅起来,“这些话本子留在这先借我看几天,你去梳妆台上拿些银子,再去地摊上淘些来。”
春燕很是惊喜,“小姐也喜欢看啊,奴婢那还藏了几本精品,小姐想不想看看。”
林嫣殊好笑地看着她,调笑道:“好啊你,藏着做什么,怕我把你的‘藏书阁’给抄了啊?”
“小姐.....”春燕扭捏的不知如何回话,抛下一句话就撒丫子跑出去了,“我...奴婢去给您都搬过来!”
“咚咚咚咚!”
窗外,风刮的树梢交缠在一起,一下一下地敲击在窗框上,扰的人睡不安稳。
“哐当!”
窗户被树枝撞的打开,夜风呼啸着涌进屋内,掐灭了床头昏暗的烛光。
林嫣迷糊地掀开被子下床,眯瞪着眼朝窗外看了看,月色高悬,已是后半夜了。
下意识向窗口走去,想到什么又顿住步伐。
四下看看,这么大的响声,夜笛夜琴都没有露面,心下瞬间了然。
困顿地捏捏眉心,无奈道:“祁川,出来吧。”
玄色锦靴踏在窗框,骨节分明的大掌从侧面扒住,指尖微泛白,黑袍男人翻身入内。
“未婚妻,久等了。”祁川双臂张开,笑着朝她走来。
林嫣殊冷酷说道:“擦干净。”
男人身形一愣,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片刻转身抄起袖口将踩过的地方囫囵擦了个遍。
祁川抖了抖袖子上的灰尘,笑着问:“未婚妻,叫我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林嫣殊翻了个大白眼,随手去了件外袍披上,坐在八仙桌旁敲了敲桌面。
“暗卫又被你搞去哪了?”
“他们底子都不错,但心气太浮,我让人锻炼锻炼。”祁川在她对面坐下,“以后你用着也顺心些。”
林嫣殊不买账,讥讽道:“这么周到啊,怎么让你查的事就查不明白呢?”
祁川依旧笑脸相对,“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未婚妻想不想知道?”
“查到了?”她激动地倾身上前,“怎么说?”
“有眉目,伯父伯母在你病重期间曾在溪下镇一间旅店歇脚。那附近只有一个地方可能有医治小姐的办法。”
“不是神医?”说出的虽是问句,但语气确实依然有了肯定的答案。
“神医只在药谷里,这些年都没听说他出来过。应该是栖云寺住持,传说有通天地的本事。如果是他给出的丹药能治百病,倒也合理。”
“这样.....”林嫣殊被一连串的信息击的有些发蒙,从没想过父母会在这件事上对她有所隐瞒。
能通天地.....是天意吗?
因为知道她的并非此间人,才给了她一个失忆的借口?
她.......还可以回家?
心无法控制地狂跳,呼吸瞬间急促,她双目紧盯着他,声音轻的飘散在空中。
“能带我去见见吗?”
祁川眉头高挑,友善地提醒:“伯父伯母既然愿意为你求上栖云寺,若你执意要去,应该不会拒绝吧?”
林嫣殊一噎,语气冲道:“你不行就直说,少拐弯抹角的。”
“我不行。”
祁川流利地接话让她又是一堵,烦躁地说:“这不行那不行,那你过来干什么?还有,谁允许你这么叫人的!”
“不是未婚妻默许的嘛。”
“没事赶紧走!”林嫣殊气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向窗口处。
“好了好了,别生气。”祁川笑着安抚,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先看看。”
接过纸,上面仅仅两段简短的话,却让她冷笑出声,像对待垃圾般挥手将纸扔到桌角。
“哼,咱们这太子殿下看来也是个话本子爱好者嘛,竟然搞这么老土的桥段。”
抬头,祁川直勾勾地盯着她,他在等一个答案,一个好像她开口他就一定会去做的吩咐。
林嫣殊被盯的有些发毛,想都不想便推拒道:“我还要关十来天‘禁闭’恐怕去.....”
“我来接你。”
“我不是出不去,哎呀!”她避开他的目光,“我去参加游湖宴,就算我再谨慎,有太子在整个京中都会知道的!”
“可是你不去太子还怎么偿还欠你的修缮费?”
“怎么又扯上这个了,难不成我去了太子就会认下那日的黑衣人都是他手下的?”
“不会。”祁川歪歪脑袋,轻快地说:“但我可以从他那搞钱出来。”
林嫣殊心道不妙,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不会.....是拿我当投名状了吧?”
“嗯哼,未婚妻真聪明。”
祁川扯了个大大的微笑,笑的恨不得让人捶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