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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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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儿?殊儿?”
“小妹?小妹?”
声音忽近忽远,像是隔着一层水膜,听不真切。
倏地睁眼,入目是一滩血水,细细地流着。
双手颤抖着在身上摸索,没有伤口。
愣了一瞬,猛地低头。
心口的衣料皱巴地贴在皮肤上,温热黏腻的液体正缓缓滲开。
“啊!”
少女双目惊恐地瞪的溜圆,汗水洇湿了领口镶的一圈兔绒毛边,几滴大颗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摇摇欲坠悬挂在下巴。
“殊儿可是哪里不舒服?”林述柏长臂半笼着她,神情紧张严肃。
林玉珏有些懊悔地劝道:“回府吧殊儿,今日不该让你出来的,是我心急了。”
林嫣殊仿若未闻,一把抓住林述柏的手腕,声音颤抖:“三哥,放榜了吗?”
“还未揭晓,我送你回府先歇着,待榜单出了自会有人到林府祝贺。”
“不!等等,再等一等!”
她扒拉开身前的阻拦,箭步朝窗户旁跑去,却又突然停住脚步。
之前心思都在八卦别人上,没有注意过对面屋檐上的动静,这次才离进了几步便看见了那几个四处乱窜的黑影。
她双目紧盯着跑在最前面的那人,朝身后招了招手,问道:
“哥,我们有带那种会飞檐走壁的暗卫吗?”
“你瞧见什么了?”林玉珏警惕地挡在她身前,下意识地向楼下张望去。
“在屋檐。”林述柏清冷的声音指明了目标,“夜笛,夜琴,去看看什么情况。”
“是。”
话落,房梁上无声落下两道黑影,轻巧落地,随机‘飞’出窗外。
林嫣殊只瞧见两个黑影掠过,脱口而出:“救下最前面那个男子!”
“放榜啦——!”
人群瞬间沸腾,来自四周酒楼,小馆的人不断向榜单处涌去。
屋檐上,刀剑相交,金属碰撞出脆响被喧嚣掩盖。
林嫣殊双手紧扒着窗框,目光一瞬不瞬地追着那道身影。
那人看起来受了极重的伤,轻佝偻着背,一手持剑一手捂着侧腹,脚步踉跄地前行,在瓦砾上留下一串血迹。
剑芒闪烁,一柄利剑朝着他后心窝刺去。
“小心!”林嫣殊尖叫出声,冷风趁机灌进喉咙。
“咳咳咳咳,快,快救救他。”
她捂着胸口不住的咳嗽,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视线模糊间,只剩下那双熟悉的眼眸。
心脏猛地一缩,她用所剩无几的力气抬起头看去。
剑锋被暗卫的长剑阻挡,仅仅是偏离了轨道,但仍命中目标。
长剑贯穿,像是一同将她的心也捅死了。
“不是吧?”林嫣殊彻底是泄了气,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岂有此理!那作乱之人抓住没有?”
“当场死了三个,又派了一组暗卫去追,但行刺的都是轻功厉害的人,怕是抓不回来。”
“殊儿要救的那个呢?还活着?”
“活着,被人接走了。”
“抓回来!”
“父亲,这.....不合适。”
“不合适就暗地里抓!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父亲......”
是三哥的声音,还有父亲,我还没死吗?
林嫣殊呼吸渐渐急促,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任凭她如何用力的想要挣脱出来,身体却和意识断联了,无法驱动。
“是皇上看重的?”
“是,方才登出的榜单,状元,祁川。”
“麻烦!”
“咳咳咳!”
犹如溺水之人重获氧气一样,林嫣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咳嗽,带来的是喉咙撕裂般的疼痛。
“父亲.....”
嘶哑的声音吓了自己一跳,林嫣殊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殊儿,先别说话。”林季礼赶忙安抚道:“你病情反复,但府医看了并不严重,还是要好好在府里养着才行。”
“别....啊。”林嫣殊艰难的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声音沙哑难辨。
好在丰富的面部表情帮她完美的表达了想说的话。
嘴一瘪,眉毛拉耸下,就要哭出来。
“憋回去。”林季礼看她又要来这套,赶紧出口斥责,连带着安抚她的手也离开了。
“这次是我心软放你出去才让你生病,你母亲要知道了又要伤心了。这次你身子没好全之前都不要再想着出府了!”
林季礼袖子一甩,着急忙慌地快步离开,林嫣殊眼巴巴地盯着他的背影,结果连一次停留和转头都没有等来。
大掌呼地遮住视线,强迫她转移了视线。
“别看了,这次你在府里可有的待了。”
“救....命.....啊....”林嫣殊不甘心地仰天‘呐喊’。
“好好歇着吧,酒楼二哥会替你照看的,你就等着收钱就是,不过.....”
林述柏话一顿,及其刻意地冲她微笑。
‘不过什么?’
林嫣殊瞪大双眼努力表达自己疑惑。
“不过你晕倒后那几人从窗户杀进了酒楼,如今酒楼里一片狼藉,重新修整怕是要花费不少银钱,等到能开业赚钱的那一天最早也要是四月份了吧。”
她眼睛一闭,双拳紧握,咬着后槽牙艰难出声:“祁.....川!”
“嗯,是他。”
“妹....死?”
“没,伤口贯穿胸膛,虽避开了要害,估计也快死了。”
眼睛彻底闭上了,手无力地在空中挥了挥,转身面朝床内侧卧。
被子被扯了扯,大掌轻轻地拍了怕她。
“别为这些事费神,二哥都会处理好的,该要的赔偿一分不会少要。你好好养病,寿宴时好起来就是对父亲最好的礼物。”
林嫣殊背着身,不回答也不动身。
林述柏轻笑道:“你不是喜欢凑热闹吗,春日里贵女们会有许多宴会,你长这么大还没参加过呢。”
林嫣殊不动如山。
“说是宴会,实则尽是些女子之间嚼舌根的事。不是哪家公子俊朗,要不就是哪家姑娘有心上人了,总不过是些庸俗的事,这么一想殊儿应该是不喜欢参加的。”
身侧的手离开,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今日我高中榜眼,前厅还有许多来祝贺的人等着。殊儿既然不愿理人,那哥哥先去接待了。”
林嫣殊双手双脚并用,翻身跪坐在床上,双手抱拳滑稽地行了一礼。
“啊.....祝贺...哥。”
林述柏只是下了脚踏,此时还站在床边笑眼盈盈地看着她。
“真乖,一会儿喝药也要这么乖,好吗?”
林嫣殊脑袋一歪,仰倒在枕上,无神地望着床顶木质雕花。
沉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待门框轻微的撞击声响起两次,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又等了一刻。
推门声再次响起,轻细的脚步声向床榻靠近。
“小姐,该喝药了,这次.....”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端起药碗就一口咽下,生生将春燕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
“呀——啊!”
生涩的苦味在舌尖炸开,冲的她嗓子瞬间清亮了一刻,而后彻底失了声。
林嫣殊颤抖地端着药碗,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春燕,眼神里满是控诉。
“小......小姐。”春燕陪笑地接过药碗,“您喝的太快了,奴婢话还没说完呢。老爷让府医这次按照寻常药煎的,说要让您长长记性,别什么热闹都想凑上去.......”
“啊.....啊!”
林嫣殊一手举起做书写妆,春燕立即意会,赶忙拿来纸笔铺在梳妆桌上。
她举起毛笔,还未落笔,浓黑的墨滴在纸上,洇开朵朵墨花。
春燕歪着头艰难地辨认出纸上糊成一团的字迹。
“暗...卫?小姐要找府里的暗卫?”
林嫣殊点头,换了张纸继续落笔。
“救.....救....人?小姐,人已经救下了,但被位医者带走。那黑衣人虽伤的挺重的,可那大夫看起来并不焦心,想来应该是没什么大碍吧。”
林嫣殊点点头,又摇摇头,提笔歪歪扭扭地继续写字。
“救人的....暗卫?小姐想见一见那两名暗卫?”
春燕话落,房门随即被敲响。
“小姐,夜琴,夜笛求见。”
春燕被吓了一跳,眼睛滴溜地撇向门口,压低嗓子道:“他两不会一直跟在小姐身边吧?”
林嫣殊无法回答,只是一个劲的招手让她去开门。
春燕深吸口气,壮着胆子将一侧门打开,又小跑去取来厚厚一沓宣纸放置在林嫣殊手边。
林嫣殊取出纸张认真书写着,虽然字迹依旧不堪入目还缺胳膊断腿的,但她写的很投入。
抬笔,甩甩酸涩的手臂,她这才注意到二人还跪在地上没起来。
一人跪的笔直,头颅低垂着不敢僭越分毫。另一人伸长脖子窥视着纸上内容,虽带着黑色面罩,但她瞧这总觉着这人在偷笑似的。
她猛地将写满字的纸举到他眼前,果不其然听见这家伙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下一刻,笔直跪着的那位胳膊狠狠捣了过来,正中腰窝,击的那人闷哼出声。
“属下夜琴,善刺杀。夜笛轻功好,善追踪。还请小姐吩咐。”
跪的笔直的那位抱拳开口,出人意料意料的是为女生。
林嫣殊上下打量了下两人,全身被黑色布料包裹,只露出手部和双眼,单从外表根本辨别不出男女之分。
善追踪?那还一个人没抓着。
她挑挑眉,将纸递到明显更靠谱的夜琴眼前。
夜琴双手接过,认真的看了片刻,道:
“回小姐,属下与夜笛昨日接到命令,从今日开始在小姐身边做事。”
“嗯?”林嫣殊食指朝向自己,喉咙泄漏出一丝细微的疑惑,见夜琴没回应,无奈伸手去摸纸。
“小姐是想问,往后我二人是否只听令于小姐一人?”
夜笛突然出声,让她惊喜了一把。
“嗯?”林嫣殊指头朝向夜笛。
“小姐问我为什么能听懂?”夜笛傻笑地摸摸被黑布包裹严实的圆溜脑袋,解释道:“我弟弟也是个哑巴,相处久了自然就能读懂很多......啊!”
夜笛痛苦地捂着腰侧呻吟:“姐,你力气太大了。”
夜琴不理会,一本正经地道:“小姐,属下与夜笛往后只效力于小姐一人。属下是女子可以贴身保护,夜笛可藏匿于屋檐或是树梢护卫。”
林嫣殊了然地点点头,食指在二人间滑动,夜琴侧头看向夜笛。
“我们不是亲姐弟,但我对姐姐——啊!”
夜琴手快出残影,照着他脑瓜子就是一掌,打的他咬着舌头,疼地一手捂嘴一手抱头。
“小姐应是好奇被救之人现今在何处,夜笛已查明此人去处,小姐可让他将人带来审问。”
林嫣殊摆摆手,想了想还是抽出张新纸写道:
查底细。
“是。”
说完,一手拽着夜笛的衣领,顷刻间两人便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