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司药》万锦溪

99、夜闯王府修远破阵 烨王府

　　烨王府朱漆大门外，白修远孙穆然并肩而立，指尖捏诀，灵力流转，正设法施术联络孤城。

　　“公子，”孙穆然眉头拧紧，收回泛着微光的指尖，语气凝重，“烨王府里布下阵法，术法被死死隔绝，根本无法联络孤城。”

　　白修远亦收了术诀，目光落在朱门之上，眉心凝重，低声自语：“诛仙大阵？”

　　放音落时，他再度抬指施术，一缕灵力探身王府院墙，竟被一层无形屏障弹回，屏障之上，隐约有仅他二人可见的、墨蓝色阵纹流转，色泽略黯淡，脉络滞涩，似被强行催动，透着几分虚浮。

　　孙穆然也失声惊呼：“诛仙大阵？！”

　　他素来潜心修炼仙阶术法，对人界阵法不甚上心，却也早闻诛仙大阵乃是人间至强杀阵，旨在镇压为祸人间的恶仙所创，今日竟被烨王用来对付他们二人？

　　白修远微微颔首，沉凝地注视王府院墙流转的阵纹，缓缓道：“但此阵功力不足，阵眼似有若无，灵力时缓时滞，虽有诛仙大阵之形，功力却不足十中之一。”

　　孙穆然心头一沉，惊色更甚：“公子，莫非……烨王此计目标，是幽冥林海？！”

　　白修远眸色微动，已然明白了燕云烨的心思，转头对孙穆然沉声道：“穆然，去叫门。”

　　“可是公子……”孙穆然面露犹豫，语气满是担忧，“即便阵法功力不足，可终究是诛仙大阵，贸然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白修远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语气淡淡却坚定：“无妨，不过尔尔。”

　　白修远怎会不懂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可玉青竹被困在王府之中，纵使期间杀机四伏，他也非去不可。

　　他打算先礼后兵。

　　孙穆然见状，知晓劝不动他，上前叩门，自报家门，出乎意料，两人并未受阻，被王府侍从一路引到偏院。

　　与此同时，烨王已然得知局中人入府的消息，从简蝶处带了一众护卫，往偏院而来。

　　偏院四周守卫森严，层层布防铁桶一般。白修远探寻玉青竹气息，敏锐察觉她被囚其中，滔天怒火席卷心头，周身灵力暴发，掌风一扬，门前两名值守府兵被一股无形之力隔空拽至身前，脖颈被死死扣住。

　　他眼底杀意翻涌，声音冷得淬了冰：“你们怎么胆敢将她囚于此地！”

　　两名府兵尚未来得及开口，白修远指节微一用力，只听“咔嚓”两声，府兵颈椎瞬间断裂，软软倒了下去。

　　孙穆然知晓自家公子动了真怒，守在白修远身旁，周身灵力暗涌，蓄势待发。

　　其他府兵见状，齐喝一声，抽剑出鞘，锋刃直指白修远与孙穆然，顷刻间便将他二人团团围住。

　　孤城自白修远与孙穆然踏进入中一刻，便犹豫要不要先拜见公子，可眼见玉青竹已闻声开门，他想起二人此前再三叮嘱，若非姑娘命悬一线不必现身，终是躲在暗处。

　　王府大阵压制了他一些灵力，这还是大阵没有完全开启。眼下局势不明势伏静观，才是最稳妥之举。

　　就在府兵蜂拥欲攻之际，燕云烨带着执衡及一众身份不明者踏进偏院，执衡喝退烨王府兵：“住手！”

　　“修远！”

　　屋门前无人看守，玉青竹快步出门，小跑至白修远身侧，白修远伸手一揽，将她稳稳护在身后，抬眼望向喝斥府兵的之。

　　白修远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当日两度登门玉宅的南海修士，自称执衡。

　　“白修士，别来无恙。”执衡开口，语气里藏着微不可察的得意。

　　白修远淡淡撇了执衡一眼，便转向烨王，眉宇间戾气稍稍收敛，眼神如夜间深海，举止得体，敛衽施礼，不恭不傲：“见过王爷。”

　　孙穆然亦紧随其后，垂首拱手施礼。

　　执衡见二人全然将自己视若无物，脸色顿时一沉，看了眼向前的燕云烨，按终是按捺住怒意，未曾发作。

　　燕云烨一副礼面礼贤下士的温和模样，亲自上前虚扶白孙二人，笑道：“两位修者无需多礼，本王最是敬重修行之人。今日玉姑娘窄巷遇袭，说到底，是京中护卫不周，乃本王之责，故而特意将玉姑娘邀至王府亲自守护，以免再被宵小滋扰。”

　　白修远再度拱手道：“多谢王爷护青竹周全。”

　　“白修士，不妨随本王厅内一叙？”燕云烨顺势邀请。

　　白修远委婉推辞：“王爷，天色已晚，青竹今日为送王妃出阁，心力耗损甚多，还望王爷体恤，修远改日再专程登门拜访，如何？”

　　“白修士公是固执得很，”燕云烨面色微沉，“本王再三相邀，你竟一再推拒，即如此——白修士自便。”

　　言罢，燕云烨拂袖转身。执衡冷哼一声，唇角勾起邪戾笑意，负手高声下令：“摆阵！”

　　只见执衡身后那群身份不明之人瞬间移步换位，依五行八卦之理纷纷执剑立于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之位，步法辗转间生生相克，又衍生出六十四卦象。

　　白孙二人，连带暗处的孤城与玉青竹，只觉一股磅礴威压轰然压下，玉青竹瞬觉发间一股无形却温和强大的力量将她包裹其间。抬头看去，半空仿若悬起一轮巨大墨蓝色八卦 ，不为旋转变幻，阵内霎时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交替明灭，几人衣袂被劲气掀得猎猎翻飞，威势愈转愈烈。

　　白修远一手将玉青竹揽入怀中，一手凝力撑起结界，孙穆然亦同力相护，与他共撑，将三人护在其中。

　　孤城见白修远和孙穆然神色无异，信旧蛰伏暗处，暗中捏诀，悄悄助力孙穆然，原本的结界再扩几分。

　　见孙穆然独自能扛住诛仙大阵的重压，白修远轻嗤一声，眸中带了几分不屑，口中轻吐：“不自量力。”

　　玉青竹只见白修远双手拇、中、食指快速结印，手印变幻间，万丈金光自他周身迸发，直冲入阵。在金光刚撞到压顶的八卦之轮时，一声巨响从中心炸开，八卦巨轮剧烈震了几震，颇有些隐隐崩散之态。

　　与此同时，震、离两个卦位数修士当场重创，口喷鲜血，轰然倒地。

　　燕云烨见状退数步，王府府兵立刻拥上，执剑将他护在中心。

　　执衡脸色骤变，未曾想连诛仙大阵都困不住几人。他随手抽过身旁府兵腰间软剑，纵身腾空而起，割破掌心，以鲜血洒入阵眼。

　　血光入阵，此残阵被以邪术强行催爆，阵法瞬间亮如白昼，威力骤然暴涨。

　　孙穆然只觉重压如山，当即踏开北斗天罡之位，步踏星斗，引四季流转、自然之力无限交替其中，循环相护。

　　一压一撑之间，借助天地之力，孙穆然骤然顿悟自然之道，反手吸纳四季风火雨雪，朝白修远方才破开的阵眼再度出击。

　　压顶之势骤轻，巽位被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又有数人再被重创。

　　白修远赞许地看了孙穆然一眼，赞道：“不错。”

　　随即抬眼看向执衡，朗声道：“自古以血祭阵，皆属旁门左道，道长修习此等法术，可见并非南海炎洲之正统修士。若执迷不悟，他日将来必遭天道反噬，奉劝修者及早回头。”

　　执衡冷哼：“无知小辈，也敢教训本仙师！白修士，有这闲心，不如想想，你那青梅竹马要杀你未婚妻子，你该如何向她解释吧！”

　　执衡看也不看阵中死伤，再度逼出精血注入阵眼，催动诛仙之力再度暴涨。

　　孙穆然破境悟得自然之道，尚能勉强支撑。

　　孤城在暗中施以援手，却助力有限，他境自思忖，只要少主与公子暂无性命之危，便不宜贸然现身，以免节外生枝。

　　白修远听了执衡这番挑拨，侧首看向身侧的玉青竹，见她垂首沉默，眼神呆滞，显然是对执衡的话上了心。

　　他深知此时绝非解释之时，欲要澄清，也需先离开此地。再看执衡以血祭阵，邪气滔天，白修远不再手下留情，引动先前结印之法，冲天一击，径直将法阵彻底破开。金光如利刃，快如闪电，瞬间穿透执衡的胸膛。

　　执衡当场破功气绝，从半空中重重栽落，诛仙大阵轰然溃败，他麾下修士尽数被余刃穿心而亡。

　　燕云烨心中巨震，望了眼重摔在地、了无生机的执衡，又看向白修远，面露赞赏之态，连连拍掌叫好：“好！好！不愧是白仙师，轻而易举便破了将本王手下最得力的修士。”

　　燕云烨悄然将称呼改为“仙师”。

　　白修远一直记得玉青竹的顾虑，不愿同燕云烨彻底撕破脸，以免祸及玉氏全族，看燕云烨此时态度微微缓和，便想尝试说服他。

　　白修远环着玉青竹的手臂松开，将她护在身后，缓和道：“王爷过誉，今日实属迫不得已出手，还请王爷海涵。”

　　燕云烨笑意堆面：“白修士说笑了，执衡技不如人，还敢同本王吹嘘，即将突破虚空之境……”燕云烨顿了下，看着白修远，问：“只是，白修士杀了本王身边智囊……于理而言，是不是应该赔偿本王一个？”

　　白修远听出此话弦外之音，拱手道：“还望王爷见谅，草民素来对朝堂之事不感兴趣，若王爷应允，草民愿出资，为天凰将士们添衣补粮，还请王爷体恤，可以放草民与青竹离去。”

　　“这样……”燕云烨目光灼灼，侧首越过白修远，看向被他护在身后的玉青竹，嘴角诡异一笑，“只是不知，玉姑娘可还愿意，随白仙师离去呢？”

　　白修远见燕云烨此笑，眉心骤然拧紧，一股强烈不安心底翻涌，他警惕地将玉青竹完全护在身后，隔绝开燕云烨过于邪异的目光。

　　燕云烨却不甚在意，唇角微动，轻吐几字，清晰传到白修远耳中。

　　他说：“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