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司药》万锦溪

100、毒蛊发作青竹诛仙 白修远

　　白修远甚至来不及细思燕云烨此言深意，只觉后心一凉，钝痛别紧随而至，丹田真气瞬间溃散，他低头望去，只见一截尖锐之物自胸前透出，转瞬便被浸透鲜血的衣料湮没。

　　不是别物，正是玉青竹头上那支竹叶簪。

　　“青竹……”

　　白修远真气飞速流逝，唇角微绽，鲜血涌泉溢出，眸中尽是难以置信，他缓缓转头望向玉青竹，身躯无力向后倒去。

　　“公子！”

　　孙穆然神色骤变，上前一步稳稳扶住白修远，再抬眼看向玉青竹，惊声唤道：“少主！”

　　这一看，孙穆然才看清，玉青竹双目空洞，形同失魄。

　　她腕间手链疯狂抖动，仿若与白修远气息共震。

　　玉青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懵懂，短暂凝滞片刻，下一瞬，她眼球红光游走，理智荡然无存，再次举起手中发簪，朝眼前人刺下！

　　孤城亦未料到这般剧变，无疑不能再在暗处躲藏，低声惊喝：“姑娘！”随即飞身而下，试图将玉青竹拉开。

　　玉青竹目光呆滞，手持竹叶簪狠狠转刺向孤城，孤城敏捷躲过，伸手去扣玉青竹的手腕，试图大声唤回她的理智：“姑娘！姑娘！”

　　一击未中，玉青竹眸色骤然狠戾，下手越发凌厉，孤城只得连连闪躲，怕她再受刺激更激奋，又恐伤及她，不敢出招。

　　白修远精血不断流失，身形渐趋透明，显露出仙躯溃散之兆，孙穆然失声疾呼：“公子！公子！”

　　与此同时，天雷滚滚，黑云翻墨，轰鸣声由远及近，转瞬重云压顶，闪电亮如银蛇，一撺千里，朝烨王府而来。

　　这边府兵得令，齐齐围杀，剑刃比闪电更先劈下，烨王府局势天翻地覆。孙穆然抱起白修远欲突围，却被围得水泄不通，只得一面护紧怀中之人，一面挥力抵挡。

　　另一侧，孤城腹背受敌，祭出腰间飞剑应付府兵，又要时时顾忌出手狠戾的玉青竹，唯恐府兵兵刃伤及她，分身乏术。

　　雷鸣愈响愈烈，闪电如走龙蛇，道道朝孙穆然怀中白修远劈下，孙穆然心神大乱，撑起结界想为白修远挡下天雷重击。

　　瓢泼大雨顷刻砸下，天雷电击重劈，孙穆然修为远不能抗，结界瞬间被劈得粉碎，孙穆然再撑结界，结界再被击得粉碎，孙穆然恍然大悟，此雷劫原本该是白修远飞升的天雷之劫！

　　他本就临近飞升，此番仙躯重创、灵力溃散，却不曾想，如此状况，竟还能引来飞升雷劫。

　　白修远比他修为不知要高多少，天雷之劫更不是他一个凡人之躯能抗衡的，转眼之间，三道天雷追击劈下，一道胜一道，孙穆然修为不够，已然来不及撑起第四道结界，闪电电光再至，孙穆然只得抱着白修远左躲又闪。

　　谁知天雷闪电仿若有灵性一般，紧追着孙穆然不放，孙穆然一边应付府兵一边避开雷劫，速度再快也恐难以支撑。

　　天雷闪电对孙穆然穷追不舍，即快且狠，孙穆然一个避之不及，被一道惊雷正中后胸！

　　孙穆然登时被击得向前扑倒，怀中白修远险些飞出，他一口鲜血喷出，身躯往前一撺，紧护白修远，接连翻滚两圈，以缓冲天雷重击，单膝跪稳后，他低声唤道：“公子！”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金属鸣击之声破空而至，五十余名黑衣人飞身掠入，如利刃般，将围堵的府兵冲散，重重包围硬生生被撕开一道口子。

　　“快带公子走！”黑衣人压着嗓音对孙穆然低喝。

　　孙穆然怀中之人气息渐散，早已被逼至绝境，此刻得一线生机，无暇多问，趁府兵阵脚大乱，黑衣人一味护着孙穆然，为他腾出时间，抱着白修远急急抽身离去。

　　烨王府兵意欲遇追剿赶尽杀绝，不料这群黑衣人身手极强，招式同出一源，剑招狠厉，直逼得烨王府精兵节节败退。

　　暴雨倾盆，风雨激斗，雷声震地，视线受阻，倒是湮没了不少兵器相击之声。

　　孤城余光一瞥，惊见为首黑衣人，竟是去而复返的明月。

　　只见明月冲破府兵围攻，掠至玉青竹身侧，手刀直击玉青竹后颈，将她击晕。玉青竹手中发簪登时滑落，孤城眼疾手快，一手托住她软倒的身躯，一手搂过发簪。

　　眼见孙穆然已带着白修远顺利脱身，明月当即沉声喝道：“撤！”

　　燕云烨没料到如此周密布置，他三顾茅庐才相请出山的仙师、他麾下专门训练的精兵暗卫，仍是抵不住白修远暗藏在京中的势力，不由怒意翻涌，高声厉喝：“玉青竹只要离此院十步，必遭反噬，血竭而亡！”

　　明月脚步猛地一顿，回身望向燕云烨，随行黑衣人见状，立刻回身围护，剑刃齐指燕云烨。

　　天雷渐远，暴雨似瀑，顺着每人发梢流下。

　　侍从为燕云烨撑着伞，遮住这漫天大雨，见此言奏效，燕云烨负手而立，笑意狂妄至极：“阁下，想必就是明月楼的掌柜吧？盘踞京中十余载，本王暗卫竟毫无察觉，手段真是了得。”

　　明月剑尖微颤，眸光冷锐紧盯燕云烨，其余黑衣人见身份被识破，互望一眼，神色有些不安。

　　孤城抱紧玉青竹，脚下不着痕迹的移位，将被识破的明月挡在身后。

　　燕云烨拔开身前府兵，慢慢踱到这群黑衣人身前，语气阴鸷：“胆敢剑指本王，本王明日就让人踏平明月楼！”

　　雨点砸在剑身，声响清脆。一群黑衣人依旧持剑向着燕云烨，却已有两人下意识回首，看向明月等候指令。

　　明月嗤笑一声，瞥了眼昏迷的玉青竹，沉声看向燕云烨：“王爷想要明月楼，拿去便是，只需王爷告知，为何说她离府十步就会血竭而亡？”

　　“掌柜不信，大可一试。”燕云烨似胸有成竹。

　　明月却不敢真赌，她方才亲眼见到了玉青竹颠狂失智，心中有些拿不准。

　　孤城却不信此人信口开河，直抱着玉青竹冲向烨王府外围，玉青竹却在这一瞬口涌鲜血，痉挛不已。

　　孤城大惊，速速折返王府之中。

　　“是蛊。”孤城暗中传音与明月。

　　他始终紧随玉青竹左右，瞬间想到这个可能。

　　明月大惊失色，望向孤城，眼神询问：蛊？！京城之内，怎会有南疆蛊术？

　　“来人，拿下！”燕云烨一声令下。

　　黑衣人执剑相挡，兵器相击之声不绝于耳，两方倾刻围斗起来。

　　孤城摇头，示意此刻并非深究之时，传音道：“你带人先撤，莫要全军覆没于此。”

　　明月环视身前誓死护卫的黑衣人，也知不能让今日这些人都折在烨王府。

　　看了眼深度昏迷的玉青竹，再望向围拢而来的王府精兵，心中暗松一口气——好在燕云烨顾忌朝野口舌，未动用京畿卫，反倒给他们留了一线生机。

　　王府精兵虽百余人，却拦不住她与石御风亲自训出的黑衣人。

　　不再迟疑，明月喝道：“突围！”

　　黑衣人闻声而动，旨在精兵卫中突围，并不恋战，然燕云烨精心栽培的府兵亦不是吃素的，此时黑衣人陷入包围，再想重新突围属实吃力。

　　孤城护紧玉青竹连连躲闪，几次差点伤于燕王府兵剑下。

　　明月见此情形，眉头微皱，计上心来，高声道：“王妃！王爷要杀青竹姑娘！”

　　燕云烨听到“王妃”二字神色一紧，连忙下令：“住手！”

　　府兵立刻得令停手，撤到燕云烨身后。

　　明月见此时机，对黑衣人疾呼：“快撤！”

　　黑衣人得时机，如潮撤退。

　　燕云烨下一瞬才明白，明月是在诈他，府兵失了先机，等他再想下令拦截时已迟一步。

　　明月长剑连挥，剑光掠影，逼退身前烨王府兵，掩护其余黑衣人撤离，一边高声冷喝道：“王妃与我家姑娘情谊深厚，王爷今日这般对她，是想与王妃离心吗！？”

　　孤城暗中传音与明月，催她速走：“你先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明月也不恋战，公子神元消散，不知现下如何，她得去看看；明月楼也回不去了，姐妹们的栖身之所也得从长计议。

　　她掷出一颗烈火弹，火星骤起，窜起三尺有余，可转瞬便被倾盆暴雨浇熄。然只这一瞬阻滞，已逼得烨王府兵纷纷退避，她足尖一点，纵身掠起，与一众黑衣人一同没入滂沱雨幕之中，转瞬无踪。

　　燕云烨看了看逃走的明月和一群黑衣人，怒火滔天，一声令下：“全城戒严！掘地三尺也得给本王找出这些犯上作乱的宵小！”

　　府兵得令，即时行动，撤走小半。

　　孤城这边见明月顺利脱身，早已怀抱玉青竹，身形辗转腾挪，躲开烨王府兵，避入玉青竹之前被囚的屋舍，把她放置软榻之上，反手拴上门栓。

　　孤城身影立于灯影之下，腰间软剑如蛇晃动，光影映于窗纸之上，有如煞神。

　　他喉结微动，沉声道：“今日若有人胆敢入此门，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