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司药》万锦溪

107、孤影伏夜药引狂澜 彼时，

　　彼时，玉青竹正在听孤城禀报外头的消息，偏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她听着声音耳熟，猛然起身，心脏漏跳两刹，快步往院外一探究竟。

　　“放肆！”一道女声怒喝，“给你们几个胆子，竟敢拦着王妃！”

　　这个声音……是红袖！

　　那被拦的人……玉青竹走得太急，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孤城连忙伸手扶住她。

　　“无妨。”玉青竹稳住身形，匆匆走向院门。

　　“王妃息怒！”

　　玉青竹听出，这声音往日里给偏院送膳食的侍女，此刻正在讨饶，“王爷吩咐过，这间院子，王妃莫要踏入……”

　　红袖怒气更甚：“你竟敢拿王爷来压王妃？你可知如今王府是谁当家！？”

　　玉青竹只听舞扇在一旁打圆场：“王妃，想来王爷是为了您的安全，才下这样的命令，不如咱们还是回去吧！”

　　“舞扇，你怎的反倒向着旁人？！”红袖怒声质问。

　　还没等舞扇再开口，只听简蝶清冷出声：“让开。”

　　玉青竹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出了偏院门。

　　只见送餐侍女跪伏在地，舞扇横臂拦在简蝶身前，两名带刀侍卫在一旁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简蝶一眼就看到了玉青竹，眸光盛满难以置信，失声道：“小惜，怎么是你？！”

　　她愣在当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而后用力推开舞扇的手，朝着玉青竹小跑过来。

　　玉青竹却站在原地，微微俯身行礼：“民女见过王妃。”

　　简蝶脚步一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惶然：“……小惜，才几日不见，你怎么要与我生份至此？”

　　“民女不敢，”玉青竹低眉垂首，语气恭敬，“不知王妃今日怎么有空到此处？”

　　“我……”简蝶满脸不解，“红袖说这院子不对劲，我便过来看看，怎么都没想到，会是你在这里。”

　　玉青竹看着简蝶的神情，眉宇间亦有些困惑，但她难得见到简蝶，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左右看了眼，示意此处人多眼杂，说话不便。

　　简蝶立刻会意，对周遭人冷声道：“你们都退下。”

　　“王妃不可！”简蝶的侍女，侍卫，连同跪地的送餐侍女齐齐惊呼。

　　“退下。”她声音再冷了几分。

　　见众人犹豫，简蝶冷笑一声，“看来，我的话如今是半点份量也没有了。既如此，这王妃，我不做也罢！”

　　众人闻言大惊，齐齐下跪：“王妃息怒。”便不敢再拦，一一退了下去。

　　玉青竹冷眼旁观，心底却有些琢磨不透简蝶的真实心意。

　　简蝶跨步进门，上前拉玉青竹的手，问：“小惜，究竟是怎么回事？”

　　玉青竹抬头，眼里带着审视，想要从简蝶眼中看出这话的真伪。

　　简蝶眼中，却是一如既往的单纯清澈。

　　玉青竹思量一番，对简蝶道：“民女被禁于此，王爷不让民女出院子，王妃进来坐。”

　　两人往前厅走，玉青竹对孤城道：“孤城，守在厅子外，别让人过来。”

　　孤城颔首。

　　两人进了前厅，简蝶忙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玉青竹沉默片刻，终究改了称呼：“小蝶，我被囚禁的前一天，特意让嫣儿给你递拜帖，让她告知你此事的。”

　　有话不说，不是她的风格，故意也好，误会也罢，总之得当面锣对面鼓的说开才好。

　　简蝶明显一愣，眼中闪过茫然。

　　玉青竹压下心底的凉薄酸楚，缓缓讲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边说，一边留意简蝶的神色变化。

　　却见简蝶眼底的惊恐、自责、以及难以置信交织共存，听到最后，已是面如死灰。

　　她失神地确认，语气轻轻的，痛苦却极浓：“你是说……王爷他，害了白公子……还对你下毒，甚至逼迫你嫁去献王府？”

　　玉青竹没有应声，只静静看着简蝶，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里，简蝶一颗心狠狠沉了下去。

　　她僵坐了半晌，猛地起身，对玉青竹道：“小惜，你等等，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说完便匆匆离去。

　　玉青竹看着简蝶的背影 ，回头问孤城：“她是当真不知道吗？”

　　孤城缓缓摇头。

　　还没等到简蝶所谓的“交代”，当夜，深宫便传出惊天消息——天子近日病情急剧恶化，终日昏睡不醒，大限将至，此消息之前被大臣捂下，今日骤然传主出，偌大天凰王朝，瞬间陷入无主的慌乱之中。

　　燕云烨已经连续侍疾几日未出皇宫，今日被下属传话，说王妃让他务必回府一趟。

　　传闻就在当晚，简蝶持剑立在燕云烨面前，剑尖抵着自己脖颈，攥紧剑柄的手指节泛白，她一字一句道：“放小惜离京，交出解药，否则，我即刻自刎于此。”

　　周围侍女嬷嬷跪了一地，讨饶声一片，求王妃放下手中剑，求王爷救救王妃，皆被简蝶喝退。

　　燕云烨眼中担忧恐惧交织，额上密密的一层冷汗，连忙抬手阻拦，温声哄劝道：“小蝶，你放下剑，我马上放了玉姑娘……那剑太锋利，你拿远些，莫要伤到自己。”

　　简蝶不放，执剑之手又近了一分，剑身吹毛断发，擦过她雪白的脖颈，顷刻划破，猩红血迹缓缓沁出。

　　燕云烨见状，身躯猛地一震，呼吸骤然停滞，眼底隐隐翻涌血色，他顾不得许多，想要上前躲下简蝶手中之剑，谁料简蝶剑身再进半分，高声道：“别过来！”

　　两行鲜血顺着剑刃处流下，刺得燕云烨立刻止步，慌道：“小蝶！不要！我立刻、立刻让人放了她！来人！放了玉姑娘。”

　　“解药！”简蝶声音破碎，带着哭腔喊道。

　　燕云烨目眦欲裂，朝身后府兵吼：“去书房暗格的第二格里拿解药！”然后又对另一府兵道：“快去叫叶先生来为王妃疗伤！”

　　身后二人闻声连忙跑向书房。

　　简蝶不放心，对红袖道：“红袖，你亲自去给玉姑娘送药！”

　　红袖抹了把脸上泪痕，小跑着去追烨王府兵。

　　燕云烨颤抖着对简蝶道：“小蝶，我让人去拿解药了，你放下剑，听话。”

　　简蝶如释重负，两行清泪如珠串一般，滑落脸颊，肩头微微轻颤，轻声道：“王爷，你与我一起，亲自送小惜离开京城，以后，你我二人，好好过日子。”

　　燕云烨连连点头，试探着上前一步：“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小蝶放下剑，到我这里。”

　　简蝶后退一步：“王爷，若你反悔，再伤害小惜，妾身势必与她同受！”

　　燕云烨心疼道：“本王知晓了，小蝶，先让叶先生帮你看看伤，好不好？”

　　简蝶垂眸，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松开些，紧绷的肩头缓缓松弛，身形轻晃。

　　燕云烨抓住这一瞬，快步上前，双掌包裹住简蝶执剑的手，小心翼翼抽走简蝶手中的剑，快速递给身后府兵，而后将简蝶轻轻抱起，放至软榻上。

　　殿内气氛稍稍缓和，燕云烨一边命人为简蝶处理颈间伤口，一边遣人去偏院传话，准玉青竹离开王府。

　　简蝶靠在椅上，面色苍白，紧绷的心弦仍然未能松懈，想到白公子被自己夫婿害死，小惜定然是恨她二人入骨。

　　可此事已成定局，谁都无力回天，如今，只盼着小惜平安离去，再不用卷入京城风波之中。

　　府医上前为简蝶敷药治伤，燕云烨坐在她身旁，紧紧拉着她的手，眸中赤红微微退了些，他哑着嗓子问：“疼不疼？”

　　待叶先生为简蝶包扎完毕，简蝶反手握住燕云烨的手，泪如雨下，道：“王爷，抱歉。”

　　燕云烨看不了简蝶落泪，轻轻将她拥在怀中。

　　整座烨王府陷入一片静默，远处却似是隐隐骚动起来。

　　燕云烨还没从简蝶受伤的情绪中缓过来，忽略了外界这些声音。

　　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冲进殿内，面色惨白跪地：“王爷！不好了！皇宫被包围了…… 四面八方全是甲兵，还有一部分，正向王府围拢！”

　　廊下侍卫面露惊惧，往来仆婢纷纷驻足，原本零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连府外街巷的人声、车马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截断，反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马蹄声、整齐划一的步伐声，都往这里聚拢来。

　　“什么？！” 燕云烨猛地起身，眼眸再度蒙上一层赤红，暴戾与惊惶瞬间翻涌，他两步便到亲卫面前，拎起亲卫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至三尺高，怒声质问：“谁这么大胆子？！”

　　简蝶刚刚包扎好伤口，听闻这个消息也立刻从榻上起身，对府医道：“叶先生，有劳，您先休息去吧！”

　　叶先生乍听这个消息，还没回神，踉跄地往外走去。

　　“王爷！”亲卫带了哭腔，“是战王……听闻战王手持陛下圣旨，命令守卫开了城门……放南境军入了城，如今已控制了整个京城……”

　　“圣旨？！什么圣旨？！”燕云烨吼道。

　　他连日被幻觉侵扰，心神本就不稳，此刻骤逢围困，身形都微微晃动。

　　简蝶也是心头一沉，刚放下的心再度悬起，看向殿外沉沉的天色，一股不好的预感涌入心头。

　　亲卫被燕云烨暴戾的语气吓得结结巴巴：“是……是……”

　　“说！”

　　“是一道立储圣旨，陛下立战王殿下为太子，让他手持圣旨勤王救驾，咱们的人在城门拦截，被早就潜伏在京中的人当场斩杀，城门大开，直接放南境军进了城！”

　　“我不是让咱们在南境军中的人刺杀战王吗？！还派了一万精兵截杀，怎么还能让他活下来……他带了多少人马？”

　　“属下不知……”

　　燕云烨一把推开亲卫，怒吼：“去查！！”

　　被药性彻底控制的燕云烨，理智残存。他眼中凶光毕露，嘶吼着召集仅剩的贴身护卫：“随本王杀出去！今日不是他燕云煜死，便是我亡！”

　　而后看向立在他身旁的简蝶：“等我，我带兵去看看。”

　　简蝶嘱咐：“王爷，当心。”

　　燕云烨点头，而后出了前厅，走入夜色中。

　　一众死士护在他身侧，手持兵刃，朝着王府大门方向猛冲。尖锐的兵刃碰撞声、怒喝声、惨叫声瞬间响彻整座院落，突围混战骤然爆发。

　　府中守备本就因连日乱象松懈，整座烨王府，已成一座孤立无援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