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醒初

3、第三章

　　也许是寻找下一段恋情的时候了。一个温柔安分的妻子，再生一个宝宝，男孩女孩都好，希望它有一双清澈的眼，会乖巧的笑。下意识中，明毅会把少年的身影也安进对家庭生活的想象里。餐桌上，会有一个不符年龄的冷着脸，却又和小孩子一样不肯吃青椒的十八岁少年，CD架上会有明毅听不懂的Visual Rock，家里也会有一间堆满运动服和教科书的房间。仿佛理所当然。
　　明毅告诉自己拓也是自己的责任，就算法律上他们毫无关系，但是人情上他必须照顾那个尚未成年的孩子。这个想法让他心安理得的面对想把少年留在身边的内心。
　　然而假想的温馨生活并不能改变其实少年并不在他身边的事实。明毅忽然发现他对少年的了解少的可怜。除了知道他是情人的儿子，知道他不吃青椒，喝红茶加奶不加糖，知道他很会打游戏，他对少年几乎一无所知。不知道少年的住址，不知道少年的学校，甚至不知道少年的电话。
　　明毅活了三十多岁第一次埋怨起自己冷淡的个性。唯一的安慰是，少年并没有归还他家的备用钥匙，那么就是说，他还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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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毅收拾完屋子，天色渐晚。他走进厨房他开冰箱看了看。还有鸡蛋，细菜，牛腩，土豆和鸡胸肉。够了。做一份翡翠鸡粥，该用葱花的换用细菜切末代替，拓也不喜欢葱。再作一个土豆牛腩煲，用高压锅煮比较节省时间。蔬菜太少就再加一个沙拉，不加美乃滋比较合少年口味。
　　提着保温杯和便当盒走进车库，明毅其实知道他折腾两个小时做出来的东西少年估计看都不会看一眼。但是少年削尖的下巴实在让他心疼，明知希望不大也要试一试。
　　走进病房明毅有些意外。七八天来一直守在门外的Jing居然站在拓也床边，低头对病床上面无表情的少年说着什么。听到有人进门，抬起头来看着明毅。
　　一大一小两张并不相似的脸却有一样平板的表情，让明毅几乎要不合时宜的笑起来。
　　Jing向她点点头算作问候就无声无息的退出了病房。明毅懒得理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青年，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病床上的少年身上。不过半天没见，明毅就觉得少年似乎又瘦了些，脸色几乎比医院里万年不变的白床单还苍白。
　　少年没有看他。一眼都没有。明毅虽然早已料到，但心底不免还是有点泄气。
　　把晚餐一件件摆好。周和煲汤还是热气腾腾，沙拉的颜色也很完美。明毅舀了半碗粥坐在床边，望进少年那双并没有映出自己身影的眼睛。
　　“拓也，无论你对我有什么不满都不要和自己过不去。喝点粥吧，我煮了你最喜欢的口味。病人嘴巴都淡，我特地煮得浓一点。”
　　“还是说你想喝点汤？土豆牛腩都已经很烂了哟。虽然高压锅煮的终究比不上砂锅，不过我觉得还不错。”
　　“这个沙拉我按你的口味没有佳美乃滋。老实说你的口味很怪啊，很少见到你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喜欢沙拉酱的。”
　　自始至终，都是明毅的独角戏。面对少年空洞得仿佛连光都拒绝的眼，明毅当大学老师培养出来的口才一点都发挥不出来，只会唠唠叨叨，和任何一个苍白可憎的更年期妇女一样絮絮个不停。
　　自言自语自说自话。明毅觉得悲哀。
　　但是明毅还是用最温柔的方式微笑着。老实说他其实不很想笑的。没有人会真的不在意自己付出的感情被彻底无视。甚至不是驳回，而是连反应都没有的无视。但是这些年来明毅学得最好的一课，就是在任何不想笑的时候都能笑出来，自然而诚恳的，至少表面上如此。其实明毅并不想用这张公式脸来面对拓也，可是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表情。
　　如果不笑，也许会哭出来。就像如果不絮絮叨叨的说些可有可无的话，也许他会提起那些不能提起的过往。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要重新开始，但并不代表他就已经敢于面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