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关系》无中生莲

12、求救 “你有病吧

　　接下来的一周，季长夏以一种非常平稳的状态度过了，赵朔没有来烦他，祁凌也没有来烦他。

　　他满足地把学习塞满了每一天。

　　然日子过得越是安稳，季长夏的内心就越是警惕。

　　依赵朔那卑鄙又嚣张的幼稚性格，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更何况上次他还没让赵朔的恶作剧获得他想要的效果，甚至把死老鼠扔他桌上反击了回去。

　　赵朔能咽下这口气？季长夏不相信，他敢肯定赵朔绝对是在背后暗戳戳地准备搞个大的对付他。

　　至于祁凌对他说的，不会再让此类情况发生，让他安心学习。季长夏也不相信，他不可能把自己在学校的安危完全托付给祁凌，然后自己再像只鸵鸟般把头埋进书本里逃避一切未知的麻烦。

　　更何况祁凌本来也是他需要严格提防的人之一。

　　不过，想这些事也是平白徒增烦恼，麻烦来了处理就行了，麻烦没来就努力学习，不能浪费时间。

　　季长夏摇了摇头，抽出一张模拟卷刷题。

　　——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

　　“这个东西是你的吧？”班主任表情严肃地问道。

　　“不，不是我的。”孙少文回答得飞快，他头低垂着，单独面对老师让他很是紧张。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不快道：“你抬起头仔细看看这个东西，再回答我。”

　　孙少文没有动。

　　班主任加重语气：“抬头。”

　　“……”孙少文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

　　横亘在他和班主任之间的宽大办公桌上，突兀地扔着一只浑身扎满了细针的人偶娃娃。

　　它只有人巴掌那么大，一些地方已经旧到发毛，一看就知道是有人经常充满恨意地攥着它，再面目狰狞地拿起针，咬牙切齿地，痛苦地，一针一针地扎下去，直把人偶的心肝脾肺肾扎穿扎透，扎到能痛死正主为止。

　　扎小人，一款源自中国古代的最阴毒的巫蛊诅咒之术。

　　堂堂一座引领学生走向科学与进步的知识校园居然出现了如此封建迷信且恶毒的糟粕。

　　更恐怖的是，人偶娃娃的前额还被人用黑线缝了一个名字，一个在德誉中学绝对不能得罪的学生的名字。

　　【赵朔】

　　孙少文看着这只人偶娃娃，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过来，他本想扶一下办公桌，却看见那只娃娃用赵朔的眼睛盯了他一眼。

　　“啊——”孙少文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撞到饮水机上。

　　“说。”班主任啪地用力拍了下桌面，“这东西是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不是我的。”孙少文疯狂摇头否认，又回到了那种应激的状态。

　　“你知道这是谁交给我的吗？”班主任看着浑身打抖的学生，丝毫不留情道，“赵朔。”

　　孙少文如遭雷击。

　　班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你看看里面的内容有没有问题，没问题就把名字签了。”

　　孙少文愣愣地接过文件，眼睛一扫，差点跪在地上。

　　这是一份自愿退学申请书，内容已经填好，个人原因，学校无责，后果自负，现只差底部的一个签名。

　　“不，我不要退学，我不要退学。”孙少文癫狂地一把撕碎了文件。

　　班主任表情淡淡的，打开抽屉又拿了份新的自愿退学申请书：“别闹腾，签了它，对我们都好，谁叫你做错了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季长夏看到孙少文失魂落魄地从教室外走了回来。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笔：“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吗？”

　　孙少文现在的脸色也只有被判决了死刑的死刑犯才能比得上。

　　“是……赵朔又找你事了吗？”季长夏想不出别的可能。

　　对，赵朔，赵朔……孙少文死水般的眼睛里焕发出黯淡的光，他抓住季长夏的手臂，哀求道：“救救我，长夏，救救我。”

　　果然是赵朔！季长夏暗骂一声，冷静地安抚孙少文的情绪。

　　——

　　“你是说，赵朔用退学逼你来求我去找他？”季长夏皱着眉，理解不了似的重复了一遍孙少文刚说的话。

　　孙少文低着头，不敢看季长夏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好无耻好卑鄙，明知道赵朔找季长夏过去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他却还是利用自己的可怜恳求季长夏涉险救他。

　　但他也没有办法了，他能怎么办？他如果不来求季长夏，他的结局就会和上一任同桌一样，永远地消失在德誉中学，那到时他又该如何面对辛苦供他上学的父母？他没有办法，他对付不了赵朔，他是被逼的。

　　孙少文痛苦地流下眼泪：“救救我，长夏。”

　　季长夏能拒绝吗？不能。
　　他的善良使他做不到冷眼看着自己的朋友陷入绝境……

　　他平静地问：“赵朔要我去哪里找他？”

　　孙少文把一张被他紧紧攥在手心，攥得又湿又皱的纸条递了过去。

　　“他让你放学后去这里找他。”

　　“好。”季长夏伸手去接纸条，孙少文却突然捏紧了不肯放手。

　　季长夏微微一笑：“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

　　夏布街1102号。

　　一间藏在弄堂里，店面窄小陈旧的馄饨铺子。

　　季长夏低头看了看纸条上的地址，又抬头看了看店头，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这种苍蝇馆子看着不像是赵朔那种躺在金山银山里长大的少爷会光顾的。

　　不会是在耍他们吧？其实压根就没想过要放过孙少文。

　　真是，太贱了！

　　季长夏被气笑了。

　　“不会是在骂我吧？”一道阴影从店里探了出来，是赵朔，手里居然还拿着一块擦桌子的抹布，他速度道，“进来，别站门口挡客。”

　　“……”装神弄鬼。

　　季长夏走进馄饨铺，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过了会儿，赵朔端了两碗馄饨过来：“你要吃辣的还是不辣的？”

　　季长夏看都没看那两碗馄饨一眼，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怎么样才可以放过孙少文？”

　　“这可是荣市最美味的馄饨，你确定不吃吗？”赵朔坐在季长夏对面，把辣椒多的那一碗移到自己面前，用调羹舀了一颗饱满清透的馄饨送进口中，夸张地闭眼品味了一番。

　　“啧，绝了。”他满足地叹道。

　　季长夏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冷冷问:“霸凌同学很好玩吗？”

　　“不好玩。”赵朔摇了摇头，但下一秒，他又恶劣地笑道，“但是能让我心情愉悦。”

　　真是混蛋……

　　季长夏忍着火气道：“你要怎么样才肯撤销孙少文的退学申请？”

　　“喂，我才是受害者好吗？”赵朔不服道，“他扎我小人，用这么可怕的手段对付同学，难道不应该退学吗？”

　　“你如果不霸凌他，不把他逼到退无可退，他怎么会做这么荒唐的事，更何况他对你最大的伤害也只是做了个小人扎，而不是真的把针扎你身上，但你对他造成的伤害全是真枪实弹的。”

　　赵朔挑起一边眉毛：“你的意思是孙少文做的对？”

　　“不对，但错不在他。”

　　“啊~”赵朔痛快道，“找你来下饭真是找对了。”

　　季长夏不愿多扯，又问了一遍：“你要怎么样才能撤销孙少文的退学申请？”

　　“你收到黄金舞会的邀请函了吗？”

　　季长夏不明白他莫名其妙讲到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干什么。

　　他警惕着道：“收到了，怎么了？”

　　“你要参加吗？”

　　“这跟我们今天的谈话有什么关系？”

　　赵朔抬起头，微笑道：“黄金舞会上作我的舞伴，我就不追究孙少文这次的事情。”

　　“你有病吧？我是男的。”

　　赵朔摸了摸下巴：“黄金舞会有限制舞伴的性别一定要是异性吗？”

　　这是打算用这样的手段在黄金舞会上羞辱他？真够幼稚无聊的。

　　“我不会跳舞。”季长夏说。

　　赵朔问：“你这是在邀请我教你怎么跳舞吗？”

　　“不要歪曲我的意思。”

　　赵朔耸了耸肩：“答应我作我的舞伴，我就放过孙少文，撤销他的退学申请。”

　　季长夏沉默片刻，冷笑一声道：“我好像只有答应你这一个选项。”

　　“放心，我很讲信用的。”赵朔顶着舌尖喊了声，“舞伴。”

　　季长夏嫌恶地浑身起鸡皮疙瘩，想叫赵朔管好自己的嘴巴别乱喊他，但话还没说出口，口袋里的手机先“嗡嗡嗡”的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脸色瞬间微不可察地沉了些，手指点向屏幕正要拒接，手机却被赵朔一把抢了过去。

　　“还给我！”他大喊道。

　　“祁凌。”赵朔看了眼来电人的名字，玩味地问道，“你不是和我说不认识祁凌吗？”

　　“我认识谁和你无关。”季长夏试图抢回手机。

　　“你们两可真有趣。”赵朔把手指放在绿键上，“你说我现在要是接通了，祁凌发现你和我在一起，他会怎么样？”

　　季长夏绝不让自己在这种时候露怯，无所谓道：“你可以试试，把他一起约过来吃馄饨。”

　　“好主意。”赵朔点向接通键。

　　“嗡——”
　　就在赵朔手指按在绿键的前一秒，来电因为太长时间没接而自动挂断了。

　　季长夏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气缓顺，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祁凌又打过来了！

　　赵朔挑了挑眉：“看来祁凌真的很关心你呢。”

　　季长夏脸上还是冷冷的笑，道：“那还是比不得你对他的关心。”

　　赵朔闻言脸色猛地一变，但转瞬间又恢复成了平时那副讨人厌的样子，笑眯眯道：“你这是吃醋了吗？我亲爱的舞伴。那我以后就多多关心你好了。”

　　“嗡嗡嗡——”祁凌的第三个电话打了过来。

　　“算了。”赵朔把手机扔还给季长夏，“有些惊喜太早揭幕就没意思了，你接吧，我不会出声的。”

　　季长夏没接，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赵朔发出看热闹的一声“哇哦”。

　　季长夏站起身，看着他道：“我答应你了，希望你也遵守承诺。”

　　“当然，我这人最守承诺了。”

　　季长夏转身，离开馄饨铺。

　　“对了，舞伴。”赵朔在后面提醒道，“你答应作我舞伴的事，先别告诉别人哦，保留神秘感，黄金舞会才能惊艳众人。”

　　季长夏明白，赵朔口中的这个【别人】最主要指的就是祁凌。

　　他现在敢肯定，赵朔和祁凌之间绝对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而他和上一个坐在同样位子辍学离开的同学，甚至孙少文，都只是被故事余波殃及的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