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恶意 谁是人谁是 ...
-
季长夏站在厕所的洗手池前,用力地冲洗着自己的双手。
他是不害怕接触老鼠,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恶心老鼠,尤其还是在被他人戏弄下被迫接触的老鼠,还是死老鼠。
季长夏无法抑制地回想起在抽屉里抓住死老鼠时的触感……柔软的,带毛的,冰冷的,碎裂的,惨死的。
好脏好脏,好恶心好恶心。
季长夏越加用力地揉搓着双手,在冰冷的水流中激起一阵灼烧的痛感。
“够了。”突然从门外闪进来的祁凌一把拽出季长夏浸在冷水里的手,“再洗下去手要破皮了!”
他低下头,认真又心痛地检查季长夏被搓得通红的双手。
季长夏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立马就挣扎着要抽回自己的双手:“你干什么?!这里是学校!放开我!”
“放心,快上课了,不会有人过来的。”祁凌强势地包裹住季长夏的双手,抬起眼,沉沉地看着他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祁凌的眼睛是非常标准的丹凤眼,内勾外翘,睑裂细长,天生就显着股让人不敢接近的高傲和无情,但现在,面对季长夏,凌厉的线条却自然地弯成了温柔和内疚的弧度。
被如此注视着,季长夏拢在祁凌暖呼呼的手心里的小手指不自觉地轻微颤动了下。
“……”莫名其妙。
他眉心一压,冷淡又疏离道:“这是我个人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什么叫你个人的事情?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祁凌不爽,“更何况这事本来就是因我……”
“因你什么?”季长夏抬眼。
“没什么。”祁凌眼底闪过一道厉色,“总之,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下一次,哥哥之后安心学习就好。”说着,他捧起季长夏的双手放到了自己的唇边。
“你干嘛?!”季长夏唰地抽回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疯子似的看着祁凌。
这可是在学校,在教学楼的厕所,随时都可能会有老师学生过来!
祁凌委屈巴巴的:“我只是想给哥哥吹吹手,都红了。”
“吹你个头!”季长夏恶狠狠道,“我再警告你一次,在学校不许和我说话,不许碰我,也不许@%&我!”
“也不许什么哥哥?”祁凌问,“最后一句我没听清楚。”
“别给我装。”季长夏磨牙。
“噢~”祁凌好似才想起来,歪了歪脑袋道,“也不许亲哥哥,对吧?”
季长夏脸蛋猛地涨红,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居然敢在学校里说这种下流话,一点礼义廉耻都没有!
“哥哥怎么不说话?是我说错了吗?难道可以在学校亲…唔唔…”祁凌的嘴巴被用力捂住。
季长夏羞恼地瞪着他道:“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祁凌垂下眼,隔着季长夏的手掌含糊不清道:“兑不期,嗝嗝。”
潮热的,湿润的气息吐在手心里,季长夏浑身一颤,以为祁凌又像上次在杂货间一样伸舌头舔他的手,赶忙把手抽了回来。
“我先回班,你过五分钟再出来。”他快步转身离开厕所。
“可是厕所很臭诶!”祁凌在后面喊。
放屁!德誉中学的厕所里都是放了香薰的!
回到教室,班级的氛围已经回到了平时的样子,季长夏面无表情地穿过所有人,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期间,同学们惊奇的,戏谑的目光像细细的针一样扎进了季长夏的每一寸肌肤里。
赵朔坐在后排,更是用一种饶有兴趣的目光盯着他,仿佛在打量一只好玩的猎物。
“你没事吧?”孙少文关心道。
“没事儿,一只死老鼠而已。”季长夏看到自己的桌面和抽屉都干干净净的,准是孙少文帮他清理过了,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连忙转头道谢。
“不用谢啦。就,就是……”孙少文脸色很难看道,“你,你把死老鼠丢在赵朔的桌子上,他肯定会报复你的,怎么办?”
季长夏洒然一笑:“不用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于这种霸凌行为,就是不能退缩,退缩带来的不会是放过,只会是变本加厉的欺凌。”
“长夏。”孙少文钦佩道,“你真勇敢。”
“……”季长夏脸色僵了僵,其实他也不勇敢,他要是勇敢的话,也不会在家被祁凌拿捏得那么死而反抗不得。
唉。。
——
放学后,德誉中学宽阔的水泥小径中。
钱武狗腿地跟在赵朔后面,手里捧着手机正在津津有味地刷朋友圈,忽然,他手指一顿,又赶忙往上扒拉了两下,点住一张照片放大,仔细地看了半晌。
“我叫你把水给我。”赵朔转过身,不耐烦道,“你耳朵聋了?”
“啊?哦!”钱武连忙跟了上来,把水壶递给赵朔,讪笑着解释道,“我在朋友圈刷到张照片很像朔哥你,所以多看了两眼。”
赵朔不屑地睨他一眼:“那你的朋友圈还挺有意思的。”
“真的。”钱武挠了挠头,“照片里的另一个人还很像祁凌,不过都只有半张脸,可能是角度问题才看着像,还挺有缘分,哈哈哈。”
赵朔喝水的速度忽然慢了,他放下水杯:“什么照片?给我看看。”
“就是这张,我表妹发的,她在朋友圈做帅哥美女bot。”钱武赶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兴奋地问,“是不是很像?侧脸和你们简直一模一样,不过看着像初中生。”
赵朔接过手机,照片里,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勾肩搭背地往前走,微风吹起他们的额发,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一看就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
赵朔盯了两秒,突然脸色一阴,把手机往地上狠狠一砸:“你特么狗眼瞎了就挖掉。”
钱武被赵朔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吓得打了个抖,结结巴巴道:“我,我也觉得不像朔哥,朔哥怎么可能和祁凌那狗逼混在一起,是,是我狗眼瞎了,是我狗眼瞎了。”
听了这话,不知为何赵朔怒火更甚,狠狠踢了一脚钱武,大吼道:“滚。”
钱武“嗷”地一下摔倒在地上,但他顾不上腿疼,赶忙捡起屏幕碎裂的手机,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傻X。”赵朔恶狠狠地骂了句,又用力踢了踢一旁的长椅。
“火气这么大,你吃枪药了?”祁凌双手插着裤子口袋,慢悠悠地从教学楼后走了出来。
赵朔抬起头,轻蔑一笑:“你还是这么喜欢偷偷摸摸。怎么?下午班主任突然过来,没能让你吃上我的拳头,你现在是饿了过来讨拳头吃吗?”
祁凌看着他道:“到底谁更喜欢在别人背后偷偷摸摸做小动作,谁心里有数。”
“当然。谁是人谁是鬼,谁心里都有数。”赵朔扫视祁凌一眼,“你不会就是过来跟我嘴炮两句吧?”
“我没你那么无聊。”祁凌语气一转,严肃道,“我是来提醒你,别再动季长夏。”
“哦哟,这么保护人家。”赵朔挠了挠眉毛,“但人家明明和我说的是你们不认识呀。啧,到底是谁说谎了?一个个都这么不遵守中学生守则的吗?被老师知道了可是打屁屁的。”
祁凌面色一凛:“你什么时候单独见过他?”
“他没有告诉你吗?”赵朔乐了,“哦,原来这就是一厢情愿吗?我好像有点理解这个概念了。”
听到这话的祁凌顿了顿,道:“之前那件事,我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我没有和她……。”
“闭嘴,你不配提起她。”赵朔愤怒地打断他,一双眼睛里全是对祁凌的厌恶和痛恨,他恶意满满道,“至于季长夏,本来我只是想和他开几个小玩笑逗逗他,但现在,我是真的放不开他了,他简直是新学期最好的礼物,你说对吗?”
祁凌深深地看了赵朔良久:“你会后悔的。”
赵朔兴致满满地挑起眉毛:“万分期待。”
对话结束,二人就此错开。
——
一厢情愿?
赵朔虽然对他和哥哥的关系理解有误,但这么形容倒也没错。
目前这个阶段,他对哥哥的确是处在他一厢情愿的状态。
祁凌躺在房间的沙发上,脑海里回想起自己和季长夏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是七月,紫薇花盛放的时节。
他的父亲,祁氏集团掌门人,百忙之中也硬生生抽出了时间亲自去接林婉芝和季长夏母子到祁家。
可见他的父亲有多喜爱和重视她们,而他对这对即将成为他继母和继兄的陌生母子则秉持着一种很复杂的态度,他并不讨厌他们,但很排斥。
他的母亲在他七岁那年因一场急病去世了,父亲祁伯伟就一直保持单身,独自照顾他长大,直至碰上林婉芝,中年焕发了第二春,火急火燎地要把人娶回家。
这完完全全就是大喜事大好事一件,他也为自己的父亲终于找到后半生的伴侣而感到高兴,他相信他的母亲在天之灵一定也支持父亲再婚的决定,但他心里就是有点别扭,就是有点不舒服……
他不想接受好好的家里要住进两个他从没见过的陌生人,打破家里原有的氛围,再在日常生活中,一点一点地抹除掉他母亲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抹除掉曾经一家三口幸福生活过的痕迹,把这个家变得完全不像他的家。
然后他看着自己成为外人,看着新的一家三口热闹生活。
这样的事情在他们这个阶层并不少见。
他无比希望这对母子搬进祁家的日期能无限延迟,但地球一天天的转,这一天还是来临了。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古斯特稳稳地停在了祁家大宅的门口。
祁凌和佣人们候在庭院里,看着他们向来注重掌权人形象的祁董事长亲自下车绕到右侧打开了车门。
随即,一位身着蓝色丝绸长裙,气质优雅的美妇人牵着他的手下了车,两人站在一起,很登对。
这就是他未来的继母了。
祁凌没什么情绪地想。
紧接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少年从车里钻了出来,眼睛亮亮的似一泓清水,长相和林婉芝有七分像,但更为精致,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祁凌莫名有些晃神,而就在这期间,少年拘谨地主动走了上来,对他伸出右手道:“你好,我叫季长夏,很高兴能和你成为家人,以后就一起生活啦。”
祁凌看着面前这只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没说话也没动作。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在打鼓……祁凌这是不接受他们吗?那以后的生活就很糟糕了。
面前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季长夏纤细的小指缩了缩,似乎是打算放弃这段令人窒息的破冰了,但就在他即将放下手的最后时刻,祁凌伸手握了上去。
“你好,祁凌。”
季长夏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意外。
这时,一阵夏风吹来,庭院内柔软的紫薇花如雪般簌簌落下。
哥哥薄薄的嘴角翘起,羞涩地对他笑了下。
从此以后,事情的发展就再没受过祁凌的控制。
诶,但这也不能全怪他,谁让哥哥那么可爱,他真的忍不住。
不过哥哥现在对他的态度也太差了……
但没关系,慢慢来,他对哥哥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