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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明渊 一间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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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小小的侧屋涌入这么多人,和当初苍觫昏迷时是那么的相似,秋神医深感头痛,匆匆结束教学收针离去。黎乐意犹未尽跃跃欲试,但因良心尚且未泯,不好意思再嚯嚯晕过去人事不知的裴牧舟,于是便把目光又投向谢悟天。
谢悟天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心中警铃大作,继续拿江煦当盾贴墙而走,恨不得离她十万八千里远。
而江煦当然不肯乖乖让他躲,不光不让他躲,还专把他往黎乐面前送。谢悟天一口一个“江少主”叫得迂回辗转想要寻求庇护,却被江阿兰权当没听见一样无视。
前有狼后有虎,两个跟班又不在身边,谢少主于是把目光放到屋内另一人身上。这些天他缠着江阿兰,也跟江阿兰带回来的这些人见过几次,这个人他有印象,总是温声细语面上带笑,一看就很好说话。
谢悟天推开把他往黎乐跟前扯的江煦,扑扇着一对广袖,大扑棱蛾子似的扑到苏长玉身后,伸手拽过苏长玉的肩。
苏长玉被谢悟天身上好几种花香混合起来的奇异香气,熏得轻轻皱起眉。
“这个谁,帮我拦住她,好处少不了你的。”
谢悟天颐指气使,苏长玉任他抓着,微微偏过头,嘴角还是带着那笑:“哦?什么好处?”
谢悟天随手摘下头上的赤焰珊瑚珠穗塞到苏长玉手里:“干得好了还有!”
“……”
苏长玉抓着珊瑚珠穗看了会儿,唇角笑意更深了:“嗯,是个好东西……”
话音刚落,反抓住肩上的手丢开,然后迅速绕后,拿扇子一顶谢悟天后背将他推了出去:
“——黎乐,扎他!”
黎乐早有准备,一手举针,看谢悟天的眼神像是饿狼在看一块肥美可口的肉,竟然闪出绿光!
谢悟天被猛地甩过来面对这双眼神,脸上的惊恐藏不住,一步一步又一步,被逼至墙角。
“住手、你敢!!”
黎乐不慌不忙朝他走近:“为什么不敢?你伤得那么严重,可得好好调养。”
“我的伤早好了,不用你调养!”
“谢少主这话就让人伤心了,你看你现在面色红润嗓音嘹亮,这都是我给你扎针的功劳啊。怎么就不用了?”
“啊啊别过来!”
江阿兰有点看不下去了,刚一动被江煦闪身过来挡住视线。江煦满脸乖巧地看着她。
谢悟天像被按在砧板上的鱼,抵死挣扎:“别扎我、别扎我别扎我!”
“又不是没扎过,谢少主怎还如此忸怩。”
“别扎我,扎……扎……”
“……扎明渊!”
黎乐一顿:“谁?”
“明渊!你扎他!”
“那家伙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明渊,万径宗宁檀宁长老座下大弟子,算得上是谢悟天的师兄。谢悟天在黎乐的针尖之下,就这么把师兄给卖了,现在带着黎乐要去扎他师兄。
跋扈如谢少主,此刻也没了平日的嚣张气焰,闭上嘴带路的同时,还得时刻警惕黎乐会不会趁他不注意下“暗针”,整个人显出几分神经质。
该说不说,虽然谢悟天和黎乐自己不这么认为,但这二人走在一起确实画风相似有种诡异的协调。谢悟天满身珠光宝气姹紫嫣红,黎乐头顶各色发带间杂五彩翎羽,这么一看,就像是万年母鸡成精挟持了千年花孔雀。
“老母鸡”威胁地对“花孔雀”道:“要是敢骗我,哼哼……”
只见“花孔雀”肉眼可见地抖了下:“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明渊那家伙自从那天回来就不对劲,整天关在屋里不出门也不见人。还有宁师叔也神神秘秘的,不光不让我打听,还隔三差五让侯通和石山下山不知道去干什么。问他俩也不肯说,真是没把本少主放在眼里……”
侯通和石山就是跟在谢悟天身边的“二将”,难怪这些天谢大少主时常一个人。
“还是有一次见石山从明渊那出来,鬼鬼祟祟往树根底下倒什么东西,等他走了我过去一看才发现猫腻。”谢悟天做出个嫌弃的表情,“——是一滩黑糊糊的药渣啊,又腥又臭跟血一样。啧。”
“你说,他这不是出去鬼混受了伤是什么?”
谢悟天对自己精彩绝伦的推论十分笃定,但黎乐持怀疑态度:“照你这么说,他伤得不轻。怎么不找秋老头?”
谢悟天不屑冷哼:“还用问,见不得人呗。”
说完见黎乐眼中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神色,又忙道:“千真万确!那家伙现在绝对躺在床上重伤难愈,就等着你治他呢,保准让你一次扎个过瘾。”
伏清门虽不是五个门派中弟子最多的,但占地绝对够大,足足有一整座山,谢悟天带黎乐来的这间小院落离黎乐他们住的地方太远,黎乐还是第一次来。
这间院子只住了明渊一人,谢悟天确认宁檀不在此处后便一点顾忌也没了,直接上前推门。然而推不动,门上了锁。
没什么耐心的谢少主于是哐哐一顿拍:
“明渊,赶紧给本少主开门!”
谢悟天扯起嗓子朝里大喊一声,唯一得到的回应是旁边树上传来的鸟叫。谢悟天警惕地转头看一眼黎乐:“我就说吧,下不来床呢。”
说罢扒着门又推又扯,却是推不动半点,就在谢少主恼羞成怒,要拔出那把金光闪闪的大宝剑一剑劈了院门时,被人一把挥开。
黎乐不管谢悟天在一旁跳脚,站到院门前凑近看了看,然后从头上扯下根发带,抓住一端从门缝伸进去,缠住什么东西后又将发带另一端绕回来抓在手里。划拉几下,又不知怎么捣鼓一阵,忽然门后什么东西落了地。
谢悟天就这么看着她收回发带,伸手一推,院门开了。
“明渊,别躲了,本少主什么都知道了。你要是自己出来让小乞……让黎大夫扎一针,我还能大度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悟天大摇大摆像是进了自己院里,边往里走边喊,丝毫不觉得自己不请自入的行为有何不妥。
可没有任何回应。
“不会死了吧?”谢悟天嘟囔着在屋门前停下,就要伸手推。
——
突然,门毫无预兆地开了,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后。
谢悟天吓一跳收回手,看清人后怒道:“也不出个声,存心吓人啊你!”
这是个五官周正却没什么特点的年轻男子,虽然长相不差,但一眼望上去却并不出挑,是放在人群中有些不起眼,不会第一眼就让人注意到的类型。
他仿佛没听见谢悟天的话般,静静地看着来人,眼神如同他的人一样说不上冷,但也绝对不热切,就像是在看随便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总之没什么情绪,或者说,懒得应付。
黎乐正悄悄打量,忽然见他目光朝她扫来,明明好像只是不经意的一眼,但与之相触那一刹,黎乐却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感觉,微微怔愣。
而那眼神却已离开她又转回谢悟天。
“少主来此有何贵干?”言语恭敬而疏离。
谢悟天正要开口,看着明渊却忽地一顿:“……你没事?”
明渊神情语气未变:“少主这话何意?”
谢悟天顿时像是被扎了一针似的僵直了脊背,飞快转头看一眼黎乐,然后抬脚就要朝里走:“我进去看看。”
然而明渊却挡在门后没有动。
“里面没什么好看的,少主没事还是请回吧。”
“本少主说了要进去,给我让开!”
谢悟天“宝公子”的名号不是白叫的,撒起泼来那真不是开玩笑,虽然单论武功,明渊能用一百种方式不重样地捏死他,但万径宗全宗上下的大宝贝,捏不得。明渊只能挡在门前,陷入被动。
反观谢悟天就不必管那么多了,也不管撞到哪儿,一个劲儿蛮横地往里撞。他胡乱中一个肘击,重重怼上明渊右肩。
明渊身形微微一晃,面色瞬间白了几分,喉头发出浅浅一声痛苦的闷哼,几粒冷汗从额角渗出。而谢悟天毫无察觉,仍旧往里撞。
明渊垂下眼帘,厌恶的情绪在眼底一闪而过。下一秒,他蓦地抬手按住谢悟天后颈,在谢悟天还未反应过来时将他狠狠压向自己:
“信不信我宰了你!”
两个人离得极近,明渊声音虽小但却十分清晰地传入谢悟天的耳中,谢悟天听着耳畔毫不掩饰的狠意,感到不可置信,一时竟忘了挣脱,微微侧头看向明渊垂着眼捷、晦暗不明的侧脸。
“——反正现在他们也不在。”
“……”
谢悟天慢半拍地情绪激动起来,但这时明渊先放开了他,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又恢复了恭敬疏离的语气:
“少主请回吧。”
谢悟天被这套变脸惊呆了,抬手直指明渊的鼻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完了明渊,我要告诉宁师叔,告诉我爹,让他们看清你的真面目!”
一旁黎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两人忽然凑近又很快分开,然后谢悟天就发起了疯。
明渊对谢悟天的叫嚷充耳不闻,当着他的面就要闭门,谢悟天当然不肯就此罢休,扑过去要强闯,然而明渊更快,迅速合上门不留一丝缝隙,力度不大但态度强硬。
差点被夹了鼻子的谢少主对着门又拍又打,骂骂咧咧。
黎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凭借多年乞丐生涯磨练出来的敏锐观察力,她没有错过方才明渊被谢悟天撞到时,那转瞬即逝的异样。
对谢悟天下巴一点:“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