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少侠不靠谱》柏巫

70、传闻 问鼎会

　　问鼎会推迟了。
　　这是自当年五大门派一统江湖，定下问鼎会的规矩以来，前所未有的第一次，可想而知，此消息一经放出，在江湖上引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江湖中人纷纷猜测究竟是何等大事，竟让二十年一度从未有过差错的问鼎会都推迟了。要知道，就连二十年前魔教卷土重来那次，问鼎会也还是如常举行的。

　　这段时间已有不少江湖人来到洛月城，这些人里除了各种大小门派的弟子，也有很多是江湖散客，他们这种人武功可能不出挑，但常年行走江湖颇有些门道，不久便打听出了失踪案和发狂者的事。于是江湖中便都理所当然以为问鼎会推迟是因为此。

　　但他们却万万想不到，动摇问鼎会的不是失踪案，也不是发狂者，而是谢少主手上那道当天愈合隔天掉痂第三天基本看不出疤、但硬是被他包成粽子足足养了大半个月的小蹭伤。

　　这大半个月江湖人心惶惶、猜测不断，谢少主却是过得有滋有味，仗着自己受伤整日缠着江阿兰。而江阿兰则因为将人带出去却没能保护好让他受了伤，心中自责，不好拒绝，每日也由着谢悟天胡搅蛮缠，以致于调查的事也搁下了。
　　如此一来，最不满的当属江小师弟。

　　于是乎，这些日子以来伏清门经常会上演这样一幕：江阿兰在前面为大事小事焦头烂额忙得像陀螺，身后谢悟天和江煦两人你挤我一脚我推你一把，时不时还要呛上两句，试图用口水淹死对方，像两只栓了绳却没带嘴套的恶犬，所到之处狂吠不止。

　　有时候江阿兰实在被烦得受不了，悄悄找个僻静的地方一人练剑，但那两只总能很快找过来，找过来之后便又开始斗法，说着要一起练剑，却是章法全无只剩感情的对砍。一边是镶满宝石的金光闪闪大宝剑，一边是至今没开过刃的伏清门祖传废材弟子专用剑。就这，也是啄得有来有回，甚是精彩。

　　江小师弟本想拉裴牧舟几人来助阵——谢悟天有他的“二将”，他也有他的“啦啦队”——看谁嗷得过谁！
　　但很可惜，“啦啦队”的几个成员都各有各的事，裴牧舟那天单方面拜了江唐为师后，每日雷打不动到山巅亭去，不到太阳落山不回来；黎乐和苏长玉一个给秋水流打下手照顾至今未醒的苍觫，一个整日抱着燕惊林扔来的大部头，啃了一本又一本。

　　而最让江煦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周然，这位与他同为“不学帮”元老级别的师兄，竟然开始往藏书阁里钻！
　　小师弟觉得自己受到了深深的背叛。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周师兄忽然转性原因无他，只因之前答应过裴牧舟帮他找玉鸾城，而现在裴牧舟打了鸡血似的投身武学事业，没功夫去藏书阁翻古籍，于是也只好由周然代劳了。

　　所以最终，“啦啦队”只来了李行一人，而且还是为了和阿兰师姐一起练剑才来的。
　　小师弟震怒。

　　今日是清戒日，但因为有客人在，后厨还是开了火。虽然客人不仅裴牧舟苏长玉他们几个，还有其余四大门派和成道长，多做些饭食就是顺手的事，但苏长玉和黎乐还是决定不麻烦人家，自己下山觅食。
　　——绝对不是因为躲江煦。

　　两人架着裴牧舟下了山——至于为什么是“架”，那是因为裴牧舟自觉过了头，已然将自己归为了伏清门的一份子，不光抢着做值日，还用绝顶的劈柴水平让负责安排值日的伏清门弟子折服，该弟子就差哭着求苏长玉和黎乐把人拉走别来捣乱。
　　甚至现在，他连清戒日的规矩也打算严格遵守，死活不愿“破戒”。
　　黎乐觉得他是魔怔了，于是废话不多说，伙同苏长玉一包迷药将人放倒，架下山去。

　　洛月城最繁华的大街，一家气派的大酒楼……旁边的小饭馆前。
　　香味丝丝从店里飘出来，裴牧舟鼻尖耸动一下，随后迷迷瞪瞪睁开了眼。
　　“醒了？”
　　“嗯……嗯？”
　　裴牧舟下意识应了苏长玉一声，眼神聚焦后却发现周围景象已从山上换到了山下，不由一拐声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错愕和疑问。

　　而就这么愣神的瞬间，他已被黎乐和苏长玉一人抬一条胳膊架进了店里。
　　迷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裴牧舟还有点迷糊，呆呆地看着两人叫来小二，又对小二说了些什么，小二边点头边拿笔在小本上记着什么，然后看向自己。
　　“吃什么？”黎乐问他。

　　裴牧舟低头看向被推过来的菜单，顺口来了句：“清蒸鱼。”
　　说完，才猛地意识过来：“哎不对不对……”
　　但黎乐和苏长玉已经淡定地对小二点了点头，小二拿着菜单淡定地走开去。
　　“……”

　　店里人不少，菜却上得相当快，一杯茶没喝完菜就齐了。面对满桌的菜，裴牧舟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自己点的那盘鱼上。
　　黎乐瞥他一眼，夹起一筷子炒青菜塞嘴里，含含糊糊道：“人家门主亲传弟子都没当真的规矩，你倒是认真了。”
　　裴牧舟却沉默了会儿，道：“不，我只是在想龙兄喜欢吃鱼，若是他在……”
　　此话一出，桌上另外两人也沉默下来。

　　半晌黎乐开口：“他什么不喜欢吃？若是他在，这一桌子菜可就跟咱仨无缘了。”她伸出筷子，夹了一大块鱼肉到自己碗里，道，“可得赶紧趁那只饕餮醒过来之前多吃几口。”

　　苏长玉暗笑一声，也跟着夹了一筷子鱼：“是啊，得赶紧了。”
　　裴牧舟看着被黎乐和苏长玉一人一筷子夹走大半条的鱼，连忙将剩下的抢进碗：“你俩倒是给我留点啊！”

　　这小饭店在大酒楼旁边丝毫不起眼，生意却十分火爆，店里客人来了去去了来，桌椅就没空下过，隔壁桌一家三口刚走，紧接着就来两个江湖人，坐下后趁等菜的功夫开始闲聊。

　　“听说了吗，最近那个传闻。”
　　“你是说因为失踪案和武者无故发狂，问鼎会推迟的事？呵，都是来参加问鼎会的，这么大的事都快一个月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要真不知道，那爷们儿也甭在这江湖混了。”
　　“谁跟你说这个。我说的是……”说话人压低声音，“——霜花剑！”

　　原本没怎么在意的裴牧舟三人一瞬间从桌上抬起头。而那两个江湖散客仍在继续：
　　“霜花剑？那不是从前五花门花沉霜的独门剑法么，据说此人是个武学天才，年纪轻轻就练到了宗师，更是自创一手霜花剑法令武林惊叹。只可惜后来……霜花剑怎么了？不是早已失传了吗？”

　　“是啊，霜花剑早已失传，可我却得到消息，说是霜花剑又出现了，当时正是失踪案抓捕现场，还有一个捕快被霜花剑重伤！”
　　“竟有此事？”
　　“所以现在有人说，是花沉霜变成厉鬼回来索命来了。”

　　听的那人顿了下：“厉鬼索命？可花沉霜当年是为从邪修手上救人而死，如此侠义之举，怎会化作厉鬼索命？况且就算是索命，也是找那邪修索，而那邪修可是早就死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另一人神秘兮兮地摆摆手，悄声道，“据说啊，当年的事情没这么简单，那邪修不过是个饵，花沉霜其实是被人害死的！”

　　令人意外的消息，隔壁桌三人竖起耳朵等待下文，但这时两个江湖人点的菜上来了，两人的注意力于是都到了酒菜上头，这话题也就不了了之。

　　“怎么说？”裴牧舟。
　　“无稽之谈。”黎乐神情颇不在意，夹了口菜，“我从来都相信这世上没有鬼，都是人心。这个‘厉鬼’的传言我甚至怀疑就是面具人自己传出来的，目的无非是把锅甩给死人，自己好脱身。”

　　面具人在他们抓吴福贵时突然出现，用本该失传的霜花剑重伤衙门捕快，现在被衙门和江湖两方通缉，想必正躲在某个角落不敢现身，他为了快点从中脱身撇清自己，传出“花沉霜回来报仇”的消息也不无可能。

　　裴牧舟认同地点点头，而后看向一语不发的苏长玉。后者沉吟两秒，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真是花沉霜回来了呢？”
　　“……？”

作者有话说

裴牧舟黎乐：嗯？？？
苏长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