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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停下来啊 额角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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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但少年此刻兴致高涨,丝毫不觉累,一招一式仍未有丝毫的懈怠,身姿挺拔,动作迅捷,出剑有力,在林间空地上宛若游龙飞隼行运自如。
就在他心无旁骛沉浸其中时,身后的山林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人,行走无声,从林间缓缓现出身来,未几一道平稳而略微低沉的声音在身后不轻不重地响起:
“身法不错。”
裴牧舟蓦地一顿,剑在半空中停住,旋即转过身看向来人。
只见一个面容英俊硬朗的中年人负手而来。他的长相并不张扬,也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攻击性,相反给人一种亲切温和之感,但周身气质沉稳厚重,不怒自威,让人无法忽视,就好像锋芒敛进一潭深泉,在经年的岁月中化作累累巨石,沉沉地压在潭底。
裴牧舟武功虽还未到玄品,感知不到对方的功力在哪一层,但来人的气息内力实在太强,且现下在他转身后尽数释放没有半点隐藏,还是让他感受到了那种绝顶高手才有的压迫感。
难怪他毫无察觉,甚至不知道此人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又在他身后看了多久。
裴牧舟收剑立在原地:“您是……?”
江唐往他身上不动声色地一扫量,最后目光落到少年左手手腕上。
那是条手串。彩色的小珠子用一根暗色的红线穿起来,因为珠子材质的关系看起来有点灰扑扑的并不起眼,但在江门主眼里却很是醒目——昨晚在江阿兰腕上也见到过。
江唐只在上面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便移开眼,把目光复又投向年轻人的脸。
少年如墨的剑眉之下,一双年轻的眼睛清澈而有神,初夏的光落在上面将它洗得更加明净,连睫毛和眉梢都跳跃着点点细碎,此刻正无甚防备地看向自己。
长得倒是俊俏。
江门主如是想,眉宇间略松快下来,语气和蔼道:“你就是小兰带回来的朋友吧?”
裴牧舟一听这话,再一看他眉宇间隐约的熟悉感,立即明白了来人是谁,神情为之一振,赶紧起手把剑入鞘:“啊、原来是江门主,失敬失敬!”他略显局促地上前一步,抱拳道,“晚辈裴牧舟,久仰门主大名!”
但他显然还没做好见到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伏清门江门主的准备,由于紧张激动,说出来的话有点语无伦次:“晚辈此来洛月城是和朋友一道想见识一下问鼎会,来的路上有幸与江少主和江少侠相识。呃、本来无意前来打扰,只是……入城时遇到点麻烦,幸得少主相助才得以脱身。少主为人仗义,不光如此,还有之前我们在白术村和天水城……”
人也活泼开朗。
江唐看裴牧舟的眼神中带上点满意的神色,在面前年轻人叽里咕噜的背景音中自顾自点点头。
而裴牧舟见到江门主真人难掩激动的心,恨不得把自己小时候听了江唐只身闯魔窟斩邪修的传奇后嚷着要换个爹,结果被他亲爹镇北侯一巴掌拍到墙上,然后小小的他决定背上行囊自此浪迹天涯,却在离迈出大门还差三步远的时候被他爹给揪回去的故事都说出来。
此时把一路来到洛月城的经历交代得差不多,正说到自己在鬼道观的地道里和龙龙黎乐勇斗邪修,与邪修大战八百回合最终成功救出地道众人的事,见江唐点头,脸上顿时就像是嘭地炸开了朵花,反而变得羞赧起来:
“这不算什么,行走江湖惩恶扬善,应该的!……我也没那么厉害啦,比起您差远了哈哈……”
“方才见你在练剑?”
“啊、是!我看这里是个练功的好地方,情不自禁就……不过说起来还是因为那个亭子,我从上面感受到了江前辈您的良苦用心,还有贵派对弟子无处不在的孜孜教诲,真是让晚辈受益匪浅。”
江唐一顿,朝不远处的亭子看了一眼。良苦用心?孜孜教诲?
可任江唐怎么看,也看不出裴牧舟口中的“良苦用心”和“孜孜教诲”在哪里,这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亭子,顶多上面有一块因为懒得取名所以干脆就写了个亭字的牌匾。
“嗯,年轻人勤奋刻苦是好事。”江唐虽有疑惑,却并未表露出来,也没太在意,“我观你身法和招式有些眼熟,习的是哪门哪派?”
镇北侯府门,陈南之将军派——这当然是不能说的。
“我……”裴牧舟脑中急转,再一张口就是:“无门无派。”
他摸摸鼻子,用笑容掩饰了下,道:“行走江湖嘛,偷师学艺不容易,东一点西一点的什么都会点,您看着眼熟也……也正常。”
居然是自学成才,那么这年纪练到超品也很是可以了。江唐不免来了兴趣:“与我过两招,如何?”
裴牧舟差点直接愣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面前这位可是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享誉整个大成的一代宗师大侠,莫说能得他指点,就是只亲眼看他使两下剑,也是许多梦想成为江湖侠客的少年想都不敢想的。
而现在,名震江湖的大侠主动要亲自指点他。
心情过于激动,反倒说不太出话来了,只听一声微微带有颤音的:“好。”
……
江唐知道这孩子只是个超品,但方才在后面观察许久,见他身法招式皆属上乘,动作间隐隐有隐世高手的自得洒脱,以为资质实力不会差到哪去,即便现在武功低些,假以时日也定能上去。
然而江唐没想到自己竟然罕见地看走了眼——这孩子竟是个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一套行云流水的花架子看似唬人,实则也确实只能唬唬人。
几招试探下来,江门主沉默了。
眼见裴牧舟仍意犹未尽,激动地要上前说些什么,江唐赶紧一抬手止住他,脸上多了点难以言说的味道:“便到这里吧,看你也累了,到那边陪我坐坐。”
裴牧舟刚想说自己不累还能接着练,一开口却是一声响亮的“阿嚏”!
“……”
江门主无声地叹了口气——武功不行,身体也不好。
山顶往下不远是伏清门的藏书阁,立在山中,沉静而古朴。藏书阁共有五层,顺山势而建,一层层拾级往上,第五层为整座藏书阁的顶层阁楼,约莫只有最底下一层的三分之一大小。这台阶一般的建筑物承袭了伏清门一贯的风格,外表并不华丽,但庄重而肃穆,尽显历经岁月的厚重。
现下离午膳时间还有一会儿,江唐和裴牧舟朝着藏书阁而来。
“……这里收录了不少古籍古卷,或许有你要找的传说之地的记载。”
裴牧舟见到这气派的藏书阁正感慨,一听江门主这么说,立刻被拉回注意:“真的?太好了!多谢江前辈!!”
说话间两人来到藏书阁门外,江唐随口问道:“那地方叫什么名字?”说着抬手推开门。
未及裴牧舟张口回答,藏书阁里却嘭地爆发出一声巨响,几乎是与此同时,从里面飞来一个速度快到看不清的坚硬物品,在他错愕的眼神中当头砸来!
梆!一声,裴牧舟在巨力之下头重重往后一仰,一线鼻血唰的飙出一个漂亮的小弧线,啪,精准落到地上的罪魁祸首——一卷摔得摊开的厚竹简上。
在裴牧舟咚然倒地的瞬间,江唐轻轻一挥袖,紧接而至的各种卷轴木简还未靠近,便被内力震开,四散落地。
江唐向屋内看去,只见在靠近藏书阁大门处,几轮长长摊开的丝绢交叉层叠,最上面落了一张黄符纸,将一个人裹蚕蛹似的钉死在墙上。
再穿过林立的书架柜格往里望去,在那尽头处通往藏书阁二层的台阶之上,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在高处,半边脸隐在阴影中。
“……”江唐,“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
片刻后,伏清门长老童闫的院中——
裴牧舟的鼻血虽说已经止住,但那道从额顶一路贯穿到下巴的红印尚未消退,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完完整整的竹简模样,看上去有点滑稽。
他头还有点发晕,挨着江门主的右手边坐在一张长方桌后,在周遭弥漫的古怪气氛中,默默看了眼分别坐在长桌两头的人,没敢说话。
“咳咳,师妹啊,你刚闭关出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江唐左手边坐的是童闫,他侧头对靠近自己这边的长桌一端道,“他们二人是小兰小煦昨天带回来的朋友,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孩子现在不在这儿,待会儿我带你去认认人,免得又闹出误会来。”
童长老叹口气,继续道:“唉师妹你也是,人家孩子跟人打了招呼进了藏书阁,安安静静看着书呢,你说你这……”
“若真是安静看书,为何在顶阁门前鬼祟徘徊?”燕惊林仍和刚才在藏书阁时一样,眼神泛着冷意,语气也不曾和缓半分。
藏书阁顶阁是伏清门禁地,是燕长老专属私人领地,除了燕惊林以外无人可以进去,就连童闫和江唐也不行。曾经秋水流试图悄悄溜进去一探究竟,结果却招来一顿胖揍。
童闫干笑两声转头看向他的师兄江门主,正要使个眼色过去,却见江唐往右偏着头看也没看他一眼,眼神落向裴牧舟和一旁的苏长玉,在两人的手腕之间来来回回。见状只得又道:“哎呀好了好了不说了,都是误会,啊,师妹?”
说罢不给燕惊林再说话的机会,转向另一端的苏长玉,笑容格外亲切慈祥:“孩子,没事吧?没吓到吧?……没事就好。今日之事确是误会一场,还望勿怪,勿怪,啊?”
苏长玉歪掉的发冠已重新戴正,身上的衣袍也已整理得一丝不苟,此刻端坐在长桌一头眼角微弯,根本看不出不久前经历了何等惨烈,但坐在他旁边的裴牧舟却仿佛感受到了滔天的怨气,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果然就听苏长玉面上带笑,不阴不阳地来了句:“童长老言重了,苏某怎敢怪罪。”
裴牧舟:“……”
但童长老却仿佛没听出来这话里的夹枪带棒,笑容更深了些,本就喜气的眉眼更是挤作一堆,说:“那就好哈哈哈……哎呀这一转眼到正午了,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咱们先吃饭,啊,我特意准备了……”
话未说完,他的亲师妹燕长老突然抬手往桌面一拍,立刻下一秒,强势霸道的内力就将苏长玉放在手边的折扇裹挟着送了过来,收入掌中。
裴牧舟一惊,刹那间伸手在桌下按住苏长玉。
苏长玉眉梢一跳,笑意彻底冷却下去,一言不发地看着对面。
童长老也面色微僵:“师妹你——”
燕惊林唰地展开折扇,只见那扇面上赫然一条狭长的裂痕,是在藏书阁时苏长玉被从顶层甩到最底层时损坏的。
她往上面一瞟,唰又将扇子收折起来,面无表情看向苏长玉道:“龙骨扇非寻常物,修好需要些时间,明日来藏书阁找我。”
苏长玉:“……”
童长老松了口气,裴牧舟也把手从桌下收回来。
空气中一直弥漫的古怪气氛总算开始散去了,童闫欣慰地一呼气,刚要开口招呼众人留下用午饭,这时屋外却传来吵闹声。
先是一阵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迅速靠近,而后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停!快停下!别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