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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她那得了疯病的兄长   太阳在 ...

  •   太阳在天上越爬越高,越过窗棱在屋里铺下一条金色的光带,少顷这光带缓缓挪动,映出少年睡梦中安详的眉目。
      临近午间的阳光明亮而灼热,照出少年微微红润的面颊,连脸侧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在光下微微发亮。此刻他闭着双眸,浓黑的睫毛仿佛鸦翅般垂下,在眼下带出一帘淡淡的阴影,像是在这张白皙的脸上晕染出的浅淡墨迹。

      很快,像是感受到了刺眼的阳光,少年乌黑的睫毛颤了下,无意识地皱起眉,这时屋外传来“啾啾”两声清脆的鸟叫,睫毛又一颤之后,他睁开了眼。

      瞳孔在阳光下颜色淡了几分,像两颗透亮的玻璃珠闪出琥珀色的光泽,乍一触到直射的光还有些不适应,又阖眼片刻才重新睁开,眼底刚睡醒的茫然还未消去。
      裴牧舟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阳光大好的窗外,看样子应是还未到午时。

      昨晚,几人十分“凑巧”地没有遇到巡逻的弟子,一路顺利“溜达”到了后山,随后游荡多时,才总算在一个相当偏僻且极度不好找的山沟沟里“偶遇”了面壁的周然。
      惊讶,欣喜,遂邀周师兄一道“把饼言欢”,将苍觫的小粮仓分而食之。

      本以为是良辰美景,欢聚佳时——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后山条件之艰苦,环境之恶劣。虽然去之前也知晓“面壁”不是什么轻松差事,舒服不到哪去,但没想到竟然连间避风的茅草屋都没有!

      于是乎,只得在那面爬满藤蔓的石壁前排排坐,伴着回荡在山间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鸦声,吹了一夜的风。然后一大早趁天没亮,又做贼似的偷摸溜回了他们的小院。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直到此时被太阳晃醒,裴牧舟也没了睡意,索性一个鲤鱼打挺就要翻身下床,可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感觉直冲上来——
      “阿嚏!”

      伏清门后山特产——夜间呼啸的山风可不是开玩笑的,成功在此刻发挥了它的功效,让“鲤鱼打挺”当场变成了“鲤鱼躺尸”。
      裴牧舟吸溜一下,抬手揉揉鼻尖,鼻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红。
      后山的风,恐怖如斯。

      一刻钟后,裴牧舟穿戴齐整,顶着红红的鼻头和湿漉漉的眼尾推开了房门,即便如此,也挡不住那一脸的容光焕发和满身的蓬勃朝气。
      但焕发不过两秒,小风一吹就又病发了,接连两个喷嚏直接把朝气给一溜烟散没了影。

      这熟悉的感觉有点亲切,距离上次这般中邪似的打喷嚏,才不过一个多月而已。裴牧舟有些纳闷,他在帝京十多年也不过才染过几次小风寒,其中一次还是因为大冬天躲他爹掉到池子里,怎么这一离家出走,就变这么娇弱了?

      扯开小荷包,掏出两粒小药丸一次性丢进嘴里——其中一颗是借苏长玉的银子从黎乐那里高价购入,另一颗是因为这价格唤起了黎乐残存的良心,友情赠送的。

      从裴牧舟的房间打头过去,其余几间卧房依次住的是苍觫,黎乐,苏长玉,和正中间的厅房形成半圆,围住一方不大的前院。此时都关着房门,听不到半点动静。
      看来是都还没醒。
      裴牧舟梗着脖子生吞下两颗比黄连还苦的药丸,趁噎死前赶紧捶了捶胸口,片刻后捋顺了气,提起剑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静悄悄出了院子。

      昨日刚来便被拉去劈了半天的柴,之后又在屋中靠松子糖续命,等到去后山找周然时天已经黑透,都没能在山中到处好好转一转看一看。现在闲来无事,白日当空,裴牧舟这才算是真正见到了拥有上百年历史的江湖老牌名门正派——伏清门的庐山真面。

      一路走来,不光那些上了年头的老建筑,就连看到路旁的一颗小杂草,裴牧舟都觉得那不是一颗简单的小杂草——那可是沐浴着伏清门的悠久历史长大的小杂草啊!
      这山,这水,这树,这花盆底下的小石头……裴牧舟深吸一口气——浓厚的武学氛围啊——

      只听耳边嗖的一下如破空之箭,裴牧舟睁眼看见一只小麻雀贴着他耳廓低空飞过,窜到几步之外的古木前一个振翅抬头,攀上了枝头。
      嚯!看,连伏清门的鸟,身手都如此矫健!

      这只身手矫健的麻雀停在树梢,低头用尖嘴理了理胸前的羽毛,鸟目一瞥,发现树底下的人正仰着头,咧着嘴嘿嘿笑,看着自己的眼神还相当诡异。小麻雀和此人对视两秒,果断选择飞走。

      此地开阔,四周青林环绕中间的空地——俨然是不知不觉上到了山顶。裴牧舟环视一圈,走到半掩在树间的一座青瓦四方亭前。
      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上面干净无尘,像是常有人在此听风独坐。而抬头看去,檐下木匾上写着一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亭”。

      此亭名为“亭”。

      真是个返璞归真的名字。裴牧舟抱着剑若有所思,片刻后不知想到哪里去,神情突地一振,像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参透了其中暗藏的玄机。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剑,再抬起头看木匾时,已是满脸的崇敬和顿悟:“真不愧是伏清门,连一个小亭子的名字里都藏着对门中弟子的苦心教诲。”

      没错,返璞归真,世间万物的最高境界便是如此,去掉所有浮夸的华丽,最终都将归结于最初的最初;如同这座亭子只有一个“亭”字,武学的最高境界,在所有内力心诀以及剑法之后,也只有一个字——
      那就是“练”!

      仿佛一下子福至心灵,打通了任督二脉,裴牧舟一个短促而有力的抬手,下一秒长剑脱鞘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剑光后,剑柄稳稳落入另一只手中。而后脚往地上一踏,整个人如展翅的雏鹰般凌空而起,眨眼便来到树林中间的空地。

      跃然飞旋,袍袖翻飞,剑出如龙,所到之处带起一阵飞沙走石,剑气在林间横行,利刃划破空气的锐响和枝叶摇晃的簌簌之声此起彼伏。
      唰——
      少年又一个手起剑落,剑气来势汹汹呼啸而出。

      然而面对这道直劈面门的剑气,从他舞剑起就一直站在枝头的小麻雀却仍旧气定神闲,甚至连位置都懒得挪一下。
      二者相撞,剑气四散,冲力让挂在枝头的叶片猛烈摇晃,片刻后逐渐平息,再看那小麻雀——纹丝未动,只有胸前的羽毛多了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凌乱。

      小麻雀抖抖身子,羽毛整整齐齐回到原位,它居高临下地看着把剑招舞出花来的少年,小小的豆豆眼里竟是明晃晃的嫌弃。
      不过被嫌弃的人对此并不知情,而是练得更欢了。

      忽然,在这风声剑影之中,小麻雀似乎听到什么别样的动静,豆豆眼跟着圆溜溜的小脑袋往后一转,随后动作略微一顿,紧接着立刻扑棱开翅膀,飞走了。

      *
      山下,安安第八次被客栈伙计客气而如释重负地请出门,没心思听伙计小心翼翼地和她说什么,一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一边转着眼神寻找下一家目标客栈。

      昨天江阿兰那招暗算着实让她吃了好一顿苦头,对面出手太快根本来不及躲,一触到那药粉便什么也看不见了,眼前像是有一片摇曳的五色花海,飘飘忽忽遮得严严实实,足足过了大半柱香的时间才勉强能视物,等到这时再追上去,早已是人去车空,跑了个没影。

      这之后,她差不多走遍了半个洛月城,直到天完全黑透,夜市都收摊了,也没再发现裴牧舟踪迹,只好暂且找了个落脚的地方,把消息先传回镇北侯府,等到今早又赶紧一个客栈一个客栈地挨个找。

      安安的目光在四下里逡巡一圈——这条街的几家客栈都已经被她光顾过了,只剩下街尾那家不时有人进出的小酒楼。
      她抬腿朝酒楼走过去,这时忽瞥见酒楼旁的路口处那一抹白色背影有些眼熟,略微加快脚步:
      “成道长?”

      成子之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面前是一左一右两条大道,听到背后的声音,他在二者间来回的目光一顿,转过身看清来者后:“安姑娘。”

      安安见真是他,有些意外。那日在天水城成子之出城往西,而安安来洛月城也正好要走这个方向,二人便同行了一段路,直到安安改方向入城才分开。
      没想到会在洛月城遇到他,走上前诧异道:“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去取……往西边去了吗?”

      成子之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微微往旁移开眼避开了安安探究的大眼睛:“忽然想起有位故人在洛月城,顺路过来看看。”
      安安无声地“哦”了一声,道:“那不打扰你找人了,成道长,回见。”
      她也正赶着去逮人呢。

      然而当安安往酒楼走出几步,回头却见成子之依然站在原地,面对面前两条大道不动如钟。在周围路过的行人中,他白衣翩然,身姿清瘦挺拔,像雪山山巅的最高处拢而未绽的莲,遗世而独立,生生将周遭一切隔绝开来。

      安安悄悄又走过去站到他身侧,顺着他转动幅度极小的视线左右看了看,然后歪头直截道:“你是不是迷路了?”
      成子之嘴角的线条几不可察地向内抿了抿,半晌微垂下眼看向身侧,女孩抬起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

      不多时,两人出现在通往城郊的小路上。
      “之前你算的还真没错,果真在快进城的时候遇上了。”安安走在成子之旁边,“我都在马车上看见他了,差点就把人抓……带回家了,可是没想到还有人帮他拦我。”

      成子之静静地听她说,并不答话,而安安也没给他答话的机会:“我从昨晚到现在,走遍了大半个洛月城的大街小巷,找遍了一整条街的客栈……你说他到底去哪儿了?去哪儿也没关系,城里的客栈酒楼狗窝耗子洞,我挨个找过去,掘地三尺也得给他……”

      成子之突然停下脚步,安安话音随他的动作戛然而止,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只见成子之将落在不远处那片苍翠的山林间的目光收回,转而面向她。
      “安姑娘,多谢你送我到此,现在出了城,之后的路我都认得,便不好再劳烦了。”说着,成子之后退一步,抬手施然一礼。

      安安连忙还回去,刚想问他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却听成子之直起身又道:“安姑娘的兄长患有疯病,姑娘还是尽快将人找到带回家,也好让家人放心才是。”

      她那患有疯病离家出走至今未找到的兄长……
      安安心虚地一摸鼻子,含混道:“嗯嗯,那是当然。”
      接着,一张符被成子之递到眼前,安安抬手接过,看清上面的朱色符文后疑惑地看向成子之。
      她虽然对符道所知不多,但这张符她见过,和之前成子之对偷荷包的小贼用的那张一模一样——是定身符。

      “这是定身符,仅凭内力驱动便可。”成子之说,“之后找到兄长,他若是犯病,这符或许能有些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她那得了疯病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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