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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伏清门 “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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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前面了,这间院子一直空着,不大但清静。”周然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转头道,“和小师弟的院子是挨着的,就隔了片竹林。”
脚下铺有石板路,灰石板的边沿爬着青苔藓,是和四周草木一样陈旧而又干净的颜色。树叶如盖,下午的光线泛着暖意,透过间隙落下斑驳。
裴牧舟跟着周然走上台阶,光与影在脸上错落,晃动,一抬眸,一闪亮光映出明亮的眼瞳,他一下子被前面某处吸引了目光——
前方几步路之外,一棵参天的巨树静静矗立,树干之粗壮,三个人都抱不住,茂密的枝叶像是凝聚起一团浓重的云压下来,在初夏暑意渐浓的下午透出片阴凉。这样的庞然大物,在周遭一众枝繁叶茂的葱郁中也相当显眼。
裴牧舟大步走过去,伸手覆上树干,树干上是经年累月刻下的岁月的痕迹,粗糙的质感从掌心传来,他叹道:“这得有好几百年了吧!”
后面苏长玉等人走上前。
“怕是不止。”裴牧舟转头看去,只见苏长玉盯着树干思忖片刻,又道,“看样子应该上千年了。”
“千年……那岂不是成精了。”黎乐双手抱在胸前,高高仰起头顺着树干往上看,竟然有种望不到头的感觉。
“还没有,但快了。”苍觫在后面冷不丁来了句。
不知为何,三人听了这话忽觉后背有点凉飕飕的,裴牧舟摩挲树干的手一顿,缩了回来。
周然闻言笑了笑,顺着几人的话接下去:“这老槐树说起来比伏清门的年纪还大得多,宗门志里记载,早在伏清门建派前它就在这了。据说当时第一任门主初到此地,见到槐花开得漂亮,还摘了花酿了酒,就埋在这树底下。”
说到这他忽然神秘一笑,朝三人招招手示意他们围过来,压低声音道:“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秋师伯了。”
很明显接下来是八卦时间,四人竖起耳朵。
“据说秋师伯年轻的时候为了挖出那坛酒,那是掘地三尺,就差把树根给掘了,啧啧,千年老槐差点修为尽失毁于一旦。”周然故意卖了个关子,“哎结果你猜怎么着?”
裴牧舟:“怎么着?”
黎乐:“挖出来了?”
“没错,挖出来了!——不过挖出来的不是酒,而是前任门主为秋师伯提前埋下的一卷门规。”周然展开双臂,夸张地比了比,“这么长一卷,整整一千八百五十六条,抄二十遍!……这都是小师弟告诉大家的,你们可别告诉别人啊,更别说是我说的。”
黎乐点评道:“不奇怪,是那老头干出来的事。”
话题打开,周然来劲了:“秋师伯的事可不止这个,多着呢,本门内部一直流传着他的各种传说。我跟你们说,还有……”
还好秋水流一回来便回屋睡大觉去了,不在这里,不然听到周然就这么把他的“传奇故事”抖搂出来,肯定得气得跳脚,把两撮胡子吹飞起来,再追着周然赏他一记爆栗。
听着周然口中各种离奇故事,又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放飞神情,和黎乐两人很快一唱一和唱起双簧,裴牧舟内心产生一丝疑惑:
这伏清门,好像和传闻里的不太一样?
绕过千年老槐树,一方宁静雅致的小院显露出来。正如周然所说,院子不大,旁边有片竹林,幽静之中山风拂林,竹叶沙沙,其间偶有空灵而悠远的鸟啼,果真是个清静地。
“放心住下吧,这儿可是伏清门,没人能把你们怎么样。”周然为几人安排好了屋子,又安慰似的对他们说。
一路上他并未多问什么,但心中对裴牧舟几人已有了些许猜测——估计又是在外面走投无路,被捡回来的。这事在他们伏清门不稀奇,外出的弟子遇上这样的事都不会袖手旁观,也带过人回来,就说他自己和李行吧,就是当年被门主捡上山的。
“真的?多谢周师兄!”
裴牧舟想起自己差点被安安抓住就心有余悸,此时周然这话对他来说无疑是颗定心丸,于是充满真情实意地嚎了一嗓子,目光过于炽烈,灼得周然这么外放的都有些羞涩了。
周然挠挠后脑勺,嘴角不自觉又咧大了些:“你们刚来很多事情还不清楚,我先带你们四处转转,熟悉熟悉。”
正合大家的意,尤其是裴牧舟,从一进门开始,心底里对江湖第一门派的好奇就迅速膨胀起来了。
苏长玉却比他淡定得多:“有劳周师兄。”
周然转身带路:“跟我来。”
几人往外走去,这时,忽然见一个伏清门弟子模样的少年从院外走来。他身形板正,仪态极佳,走起路来肩背一点不乱晃,就算看到院内的人后加快了步伐,也依旧保持着如此风度,不禁让人想到一个词——“端方君子”。
少年走近,对着几人一揖,动作一丝不苟,标准得堪称模版。裴牧舟连忙抱拳回礼,心里不由想:嗯,传闻果然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周师兄,门主让我来寻你,说让你过去一趟。”少年这才看向周然,开口道。
周然有点意外:“门主找我?什么事?”
少年轻摇头:“不知。”
周然思索了下,也没思索出个什么名堂,寻思自己最近也没跟着小师弟一起惹事,每日的练功也跟着自己师父童长老规规矩矩地练着,门主找他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便把少年拉到一旁,叮嘱道:“他们是新来的师弟师妹,你带他们熟悉一下师门,我去去就回。”
少年:“周师兄放心,都交给我吧。”
周然转头对裴牧舟他们打了声招呼,把几人交给前来的弟子,便匆匆走了。
……
“噼”——“咔嚓”——“啪”。
劈开的木柴扔入柴堆,长剑雪光一闪收回剑鞘,劈柴的人转过身,面对四张凝滞的面孔道:
“平日里这些活都是大家轮流干的,既然入了伏清门,那便早晚会轮到你们,今日教给你们的定要牢记,日后才好上手——好了,来试试吧。”
裴牧舟回神,往那柄刚砍过柴的剑看了一眼,又低头指指自己的佩剑:“用……它?”
少年点点头:“嗯,多练几次就熟了。”
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武器便是他们并肩作战的伙伴,即使是邪修,也很爱惜自己的武器,用剑劈柴这种事实在是有点震撼,裴牧舟看着少年理所当然的神色,先前的疑惑卷土重来成了怀疑——这里真是伏清门?没走错?
顶着少年真挚且鼓励的目光,裴牧舟的眼神朝周围转了一圈,发现这里见不到半把柴刀,准确来说是除了剑之外,任何能劈砍东西的工具都没有。
他僵硬地把手放至腰间,握上剑柄,缓缓走上前,一副要陪剑一起赴死的慨然之态。
在木柴前站定,眉目一凛。
对不住了——
狠心拔出剑……
少年又看向余下几人。
黎乐一摊手:“你也看到了,我没剑。”她甚至还原地转了个圈,又拉过苍觫和苏长玉,“我们都没剑。”
苏长玉默默把扇子藏到身后。
“无妨,还有别的活可以干。”
少年依次从三人脸上扫过,然后转身走进柴房,片刻后走出来,手里多了木桶箩筐和扫把。
他把木桶和担子放到苍觫手上:“挑水。”
又把扫把给黎乐:“扫地。”
最后目光落到苏长玉脸上:“你……”
“咳咳、咳咳咳。”苏长玉突然偏头,捂嘴咳起来,苍白的面色衬得眼尾微微发红。
少年一顿,放下箩筐转身又进了柴房,拿出另一支扫把来:“你也扫地吧。”
苏长玉接过扫把,一抬眼,发现身旁两人拿着各自手里的东西,转头齐刷刷地盯着他,不远处劈柴的也停下了动作,回过头。
黎乐:“故意的吧。”
苏长玉笑笑:“怎么会。”
众人:“…………”
半个时辰过去,裴牧舟看着自己成功劈开的一、二……好吧根本用不着数,一眼明了的三根木柴,陷入了沉思。他捧起剑,不明白是自己的问题还是剑的问题。
咕~
腹中发出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在他身后,同样忙了半天什么也没干的三人闻声投来目光。
像是会传染,又是一声——咕~
这次是黎乐。
她脱力似的把扫把往地上一杵,动作看着虚弱无力,威力却不小,苏长玉刚扫好的一堆尘土树叶瞬间纷飞起来,呼啸着就要往他干净整洁的衣袍上钻。
说时迟那时快,苏长玉反手掏出扇子,运转内力,扇面银光一现,翻飞的尘灰立刻便改了道,往一旁刮去。
“阿嚏!”
——刮到了旁边挑水路过的苍觫脸上。
“咣当”一声,水桶连挑子带桶翻到地上。桶里的水本就晃得只剩个底,现在连底都没了,全洒了出去。
地面一滩水,两只桶躺在上面晃晃悠悠地滚动,其中一只可能理想比较远大,咕噜咕噜往前冲,最终撞上凳子腿结束了它的追梦之旅。
啪啦。
一声脆响,小陶罐从凳子上掉下来碎了一地。
“……”
安静。
正巧此时离开的少年背着满筐菜回来了。他面上的表情崩出一丝裂痕,几乎是想也没想,就下意识打定了主意:万万不可让这四个人一起当值。
但很快,当他查看完了裴牧舟劈的柴、苍觫挑的水,还有黎乐和苏长玉扫的地,他发现自己还是天真了。
“……慢慢来吧。”少年欲言又止半天,终于还是没有办法违心说出夸人的话。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识趣地选择沉默。
风送来傍晚的气息,太阳就快要落山——换言之,到饭点了。
裴牧舟见少年放下箩筐,忍不住和苍觫一起凑上去。少年正把菜从筐里拿出来,一抬头发现两人直勾勾地盯着筐。
“这就是今天的晚饭吧?”裴牧舟眼神一转不转。
少年:“这是明天的。”
两人同时抬眼看向他。
裴牧舟:“那今晚……”
只见少年弯唇一笑:“你们今日来得巧。”
闻言,裴牧舟苍觫还有一旁的黎乐,皆是眼前一亮,对后面的话充满了期待。
只听少年继续说:“每月初十是伏清门的清戒日,前好几任门主定下的规矩,为清心去秽有助修行,这一天过午不食。”
“……”
过午……不食……
三颗期待的心碎成了渣。
裴牧舟石化在原地,少年笑着对他点点头,拿着菜进了屋。
良久,黎乐深吸一口气,道:“我先下山了,你们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