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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那边才是西 捡起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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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起钱袋,怕掉上面的灰,一颗豆大的汗珠从眼前落下,打到地上,安安看见面前逃跑未遂的小贼仍保持着同样的动作,因为身体动不了,眼角斜斜地朝她看来,汗水哗啦啦往下冒,汇在下巴要落不落地轻微晃动。
周围有人看起了热闹,大多是些普通百姓,没怎么见过定身符,一边止不住地好奇,一边正义感十足地冲小贼指指点点。
安安作为陈将军的得意弟子,从小是在镇北军中混大的,又因为陈南之和金吾卫将军的关系,所以也没少跟着在帝京到处跑,像这种小偷小摸,见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对之后的流程已经相当熟悉。
正打算将人扭送到衙门,她忽然转头瞥了一眼,这一瞥,却见方才那白衣青年已经不在原地,正往人群外走去,只留下个清冷的背影。
那人步伐温吞不疾不徐,动作间连衣袍晃动的幅度都很小,但速度却并不慢,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快要从视线中不见了。
安安犹豫一下,暂时扔下小贼,转身追上去。
可就在她转身刚走出去不过两步,贴在小贼后背的那张符,却突然自底端燃烧起来,火光一闪而过,符纸转瞬便化作齑粉。而那小贼在意识到身体的束缚消失后,拔腿就跑,差点撞翻两个路人。
安安始料未及,一回头就要去追,但——青年的背影没入远方。
就这么一刹那的迟疑,小贼就凭着对地形的熟悉,一溜烟钻进某个角落,不见了人影。
安安懊丧地一顿地,只好赶紧追上另一边。
“留步!”
成子之听见身后传来一道轻灵的声音,紧接着女孩从身侧闪到了他面前。
安安个子矮,面前的青年却是清瘦高挑,两人之间差了有一个头的高度,安安得稍微仰起脸才能和他对上视线。
“多谢侠士出手相助。”她说。
成子之五官立体却并不锋利,甚至可以说是柔和,但由于清瘦,皮肉紧贴骨相,薄薄的眼睑,细窄的鼻梁,平直的唇,紧致平整,浑然清寂之感。
此时将就着女孩的身高微微低下头,这个角度让他的眉眼更加深邃,自上而下的注视不带丝毫的打量,眼神中仿佛透出对万物一视同仁的悲悯,为他平添了一丝恬静淡然的神性。
“举手之劳。”
声音也和他人一样。
卓绝超然之态,不似凡尘中人,遥远而不可亵渎。
刚才的情状浮现在眼前,安安一想到自己竟然把眼前的人当做小偷,越发有些不好意思:“还有、对不住!”她说,“刚才误会你了。”
成子之知道她一开始把自己当做了偷钱袋的人,但对此不甚在意:“无妨,只是姑娘一人在外,往后还要多加小心。”说完对安安一颔首,眼睫顺着动作下遮,微微挡住了墨色的瞳孔。是告辞的意思。
安安微愣——“一人在外”,他怎么知道。
“等等。”
成子之偏头:“姑娘还有事?”
“我刚刚看见你东西掉到地上好像摔坏了,好像是个罗盘?你是道士吗?那个罗盘看起来不普通,是很贵重的东西吧?……”
说着说着差点偏题,安安紧急给自己修正过来,“啊,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需要,我会赔偿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安觉得面前人脸上的表情有了点细微的变化,似乎略微松了下来,这点小小的变化让安安从他身上找到了那点人气。
谪仙染上凡尘。
成子之:“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况且它本就是坏的,与姑娘并无关系。”
语气如常,不像是在骗人,但安安将信将疑:“可我心里过意不去,要不我找人试着修一修,若是修不好我再赔你一个?”
成子之听了这席天真的话不置可否,唇角微微带上笑意,摇摇头。
安安见状也不好再提,只是说:“好吧……”
然后紧接着:“不过真的没关系吗,对你们道士来说罗盘很重要吧,罗盘坏了你是不是就找不到路了?你要去哪儿,要不我送送你……哎呀不然还是赔你一个新的吧,毕竟我还得——”
“姑娘。”成子之适时出声。
安安停下来。
“多谢好意,不过罗盘坏了并无大碍,在下要去的地方,只需一路往西即可。”
“哦……那就好。”
成子之再次点头示意告辞,然后迈步走去。
——“哎。”
成子之转头不语,静静看着她。
“反了,那边才是西。”安安抬手指了指反方向,也就是她之前走的那条路。
“……”
差点迷失在凡尘里的“谪仙”若无其事:“多谢。”
然后从容转身。
*
浮云流动,燕雀成行掠过青空,几度上下凝缩成点,窗前的人伫立不动,看着这小小的黑点隐入远处层叠的山峦。
门发出一声轻响,外面走进来一个人。窗边的人没有回头,直到来人走到他旁边,他才开口道:“如何?”
嗓音低沉而厚重,是属于中年男人的音色。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从站姿到神情,能看出他对中年男人的恭敬之态。他轻声道:“人死了。”
群山连绵,线条起伏伸展,山色深深浅浅,近处的呈一片青墨,远处的暗淡蒙灰,几乎和天色融在一起。
良久,中年男人收了视线,看向近处一汪平湖:“若不是在此稍作停留,还不知道有人私底下偷偷干出这种事……死了也好,这时候生出事端,就算不死,也有人饶不了他。”
年轻男子却是迟疑片刻,道:“只是死因有些古怪,据探到的消息,似乎是被咬死的。”他看了眼男人的脸色,又道,“以及……伏清门的人也搅了进来。”
“伏清门?”
年轻男子:“不过师父放心,他们没查到什么,一切都到柳家为止,至于帝京那边,我会安排好,保证一点消息也不会传过去。往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中年男人沉吟片刻:“那个柳家……处理干净。”
男子应声,默默站在一旁。茶炉青烟袅袅,而杯中茶水已凉,他于是重新倒了热茶,给中年人递过去。
那人却抬手一挡,并不接,男子持杯的手微顿,随即仿佛无事发生地将杯搁至一边。
“时候不早了,处理好便出发吧。”中年男人离开窗前,“——去晚了,让人家觉得我们怠慢。”
*
鸟雀盘旋着落在千里之外的高墙之上,羽毛和双目一色,通体的乌黑,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珠倏地一转,下一瞬,便扑腾着黑翅膀往高空中飞去,落下一声尖啸。
——宫道上,宫人并作两列,井然有序地走来,与前面两人不远不近地隔着一段距离。
前方,帝王负手而行,垂眸静听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两位殿下还较着劲儿呢。”万公公落后半步,微微佝着身子,斟字酌句,“昨日在花宴上闹了点不愉快,不过还好最后没闹出什么事,外面倒也没传出去什么。”
赵晟冷哼一声,斜眼向万公公:“当着满堂宾客的面都差点打起来了,这叫闹了点不愉快——万德福,你如今是越发会说话了。”
万公公讪讪。
“堂堂皇子,竟像个地痞流氓,成何体统!传朕的话,赵同赵缙身为皇子,德行有亏,即日起禁足一月,让他们在各自的府上给朕好好反思!”
皇帝正在气头上,万公公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应该极力降低存在感,所以把接下来本要说的话给尽数咽了回去,只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
说话间两人走到殿门前,赵晟忽而感慨:“若是小六身子康健,朕也不必对这两个蠢货处处容忍。”
“……”
万公公继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当今皇帝有三子,二皇子赵同,三皇子赵缙,以及方才所说的小六——六皇子赵陵。其中六皇子赵陵体弱多病,但因其母妃月妃的关系,最受皇帝宠爱。
赵陵尚未及弱冠,故而并没有和两个兄长一样在宫外开府,而是仍留在宫中。
此处正是他的寝殿。
殿内宫人不多,怕扰了六皇子清静,只有两个小宫女在廊外修剪花枝,看到皇帝来了,规规矩矩行了礼,垂着脑袋静静立在一旁。
越往回廊深处,越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等到进了内殿,空气中弥漫的苦涩更是浓重,日夜燃烧的熏香也掩盖不住。
寝殿很安静,陈设不多,却处处雅致,靠近里面,床幔柔顺地垂落在床两侧,一容貌俊秀的少年身着素衣,倚在床头,手中摊开本书卷。他面色苍白,带着病气,垂眸看书时,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乌青。
忽然,他眉心蹙起,面上现出痛苦的神情,抬手挡在唇边——
“咳咳……”
打破了这一室平和静谧。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责备的语气中带着心疼:“怎么病了都不好好休息,还如此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