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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财神驾到 三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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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近,门口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早就做好准备,笑呵呵地迎了上来,一来就对他们动手动脚。
江阿兰是个女子,又带着满身的“生人勿近”气场,几个姑娘对她莞尔一笑便略了过去。而苏长玉面对姑娘们的热情,嘴角噙一抹春风笑意,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哄得姑娘们越发的笑靥如花,但却又总会在她们碰到自己之前,不着痕迹地躲开,应付起来游刃有余。
裴牧舟就惨了。
两个姑娘围着他,手里的绣花小帕都快要甩到他脸上了,隔着一层黑面罩,他都快被那上面的香味熏晕。
这还不算,也许是看出了他的局促,起了玩心,那俩姑娘又调笑着要来揭他的面罩,说要看看他的“真面目”。
裴牧舟第一反应就是躲,但刚一动作,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于是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紧绷着后背,僵直地杵在原地,一双眼睛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某一点,仿佛周围全是妖魔鬼怪,看一眼就会被吃掉。
黑面罩下,一张脸红成了煮熟的虾。
不过苏长玉也还算讲义气,没忘了他,及时地轻拍了一下手,后面两个轿夫便立刻抬着那架密不透风的小轿上前来,姑娘们都停下动作看过去,包括一左一右围住裴牧舟的那两个姑娘。
裴牧舟松了口气,竟有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感慨。
轿夫抬着轿子直直地朝厌春楼里面去,苏长玉在前微弯着腰,恭敬地抬手做了个引路的姿势,裴牧舟和江阿兰则一人一边,端立于轿子两侧,让出中间一条路来。
等门口的姑娘们反应过来时,轿子只差一步就跨进门去了。
也只差一步——
跨进去的前一秒,他们被人拦了下来。
来人是个高挑的女子,看容貌已经有些年纪,艳丽的浓妆也藏不住额头眼尾淡淡的细纹,但周身风韵不减,一袭夺目的红衣风情万种。
这正是厌春楼的老板罗五娘。
能在这种地方开这样一家青楼,这个罗五娘绝非一般人,至少得是有些手腕才镇得住。而裴牧舟他们看见她的第一眼,也确实从她脸上看到了“不好惹”三个字。
罗五娘站在轿前,身旁是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这两人身着同样的黑色短衣,束腿长裤,腰间都挂着一柄大刀,看向裴牧舟三人的眼神不善。
江阿兰感知到他们的气息后,不由悄悄握上腰上的剑——这两人武功在她之上,都是天品的高手。
罗五娘瞥了眼小轿,目光很快地在三人脸上扫过,然后说:“瞧三位眼生,可是头次来我们厌春楼?”
她明艳的红唇向上提着一个浅浅的弧度,语气还算客气,笑意却不达眼底。
苏长玉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拱手做了个歉意的礼,道:“早就听闻厌春楼的罗娘子容颜绝美堪比西子,如今一见,方知谣言误人——如此姿容,世间应是无人能比。”
好话谁都爱听,不论男女,寻常人几乎都喜欢听到这样的夸赞,尤其是一些曾经拥有绝色容颜,但最好的青春年华已经逝去的人。
然而罗五娘不是寻常人,她听完不为所动,甚至有点不耐。
唇角落下正要开口,苏长玉却在迅速观察了她那点细微的神情后,抢在前面再度说道:“厌春楼的大名早已远扬千里之外,我家老爷正是慕名而来,想一睹厌春楼的风采,只不过老爷他……”苏长玉把声音压低了点,充满了暗示的意味,“有一些讲究,轻易是不落轿的。”
罗五娘心想哪门子的讲究,坐着轿子进青楼。
苏长玉又一拱手,继续道:“乘轿而入实无冒犯之意,还望罗老板行个方便。”
罗五娘本想不等他说完,直接将人轰出去,但他话里的某个词却让她微微一愣。
厌春楼客如潮水夜夜往来不绝,这些人连同楼里的姑娘打手在内,都只叫她“罗娘子”。
罗老板……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
就在她愣神的一瞬间,苏长玉已经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袋,把里面的东西分给了刚才门口那几个姑娘。罗五娘听见姑娘们爆发出一阵小声的惊呼,眼神落过去,看见她们每个人手上都躺着一块黄灿灿的金饼。
接着,那个给姑娘们发饼的人又朝她伸出手:“罗老板,一点心意。”
刚才那袋分完了,苏长玉手里拿着的是另一个袋子,看着就沉,罗五娘接过来,一下子被重量惊到了。
苏长玉不等她说话,又拿出两块金饼,递给她身旁的两尊煞神。
一见到黄黄圆圆的小饼,“煞神”立刻便被原地净化,煞气散得干干净净。两人看了眼罗五娘,得到一个默许的眼神后,双手接过。
至此,苏长玉复又看向罗五娘,面带笑意。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罗五娘也不例外。
厌春楼的规矩就此改一改也不是不行,她想。
况且,厌春楼也从没有过不让乘轿子进门的规矩,只是从前没人这样做过,她又想。
一块接一块金饼砸过来,罗五娘彻底想通了,通得不能再通,她当即换上一个发自内心的笑,脚下朝苏长玉的方向挪一步,把路给让了出来,动作十分自然:“几位爷既是慕名而来,那我五娘定是要好好招待,让各位尽兴的。”她朝轿子看过去,微向前倾了身子,态度热情,“里面这位……”
苏长玉:“我家老爷姓龙。”
罗五娘璀然一笑:“龙老爷……”
然而刚一开口,轿子里突然“咚”的一声,不光她的笑容停在了嘴边,裴牧舟和江阿兰更是脸色一变。
罗五娘脸上仍是挂着扬起一半的笑容,只是有些不解地看向苏长玉。
“老爷性子有些急。”苏长玉面不改色,俯身附到她耳边低声解释道,一边又往她手里拍了只小袋子。
沉沉的小袋坠得她手往下一落,差点没拿稳。
“哦哦,是五娘考虑不周,”罗五娘面上丝毫不显别的情绪,赶紧把笑容挂到底,眼尾的淡纹深了不少,将先前未完的话无缝衔接上,“我这就给您安排上,龙老爷里边请!”
说话的同时,她赶紧又往旁边挪动步子,并悄悄给身旁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有所动作,走到前面开出一条道来。
楼内寻欢作乐的人多,几人在大门口这样一来一去,引得周围人侧目,那一大片目光之下,都是好奇打量的神色,丝毫不加掩饰。
苏长玉对这些眼睛视若无睹,甚至还微抬起下巴,大大方方让他们看。随后他不紧不慢地对罗五娘点了点头,道声“有劳”,才率先迈开步,引着轿子往前走。
轿夫起了轿,江阿兰和裴牧舟一左一右跟在小轿的侧后方,目不斜视,身形端正走得一板一眼,但仔细看,会发现左边那道背影略微有些僵硬。
罗五娘一手一个小袋,手里是沉的,心却像是要飞起来——这是来了个财神爷啊!
她拉过旁边的姑娘,对着人飞快吩咐了几句什么,然后又赶紧抬腿凑上前,半点不敢怠慢“财神爷”。
街对面,正对厌春楼大门的一家面馆,黎乐将苏长玉散金饼如散瓜子的行为亲眼目睹,内心说不出的复杂,复杂到手里挑着面都忘了往嘴里送。
江煦坐在她左手边,看着江阿兰他们顺利进了门,才转过头来,这一转,却见黎乐一脸的凝重,放下的心当即又提起来,紧张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黎乐没动,也没看他,仍旧盯着厌春楼的大门,江煦扭头照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看见厌春楼门口除了挥手帕的姑娘和进出的客人,什么都没有,一切正常。
语气不由又急了几分:“到底怎么了你说啊?”
只见黎乐仍是不语,眉头却皱了起来。
江煦慌了,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但他已经从长木椅上站起来,提起剑就要过去。
长椅的另一头坐着白公子,江煦这边猛一起身,椅子也跟着翘起来,好端端坐在上面的白公子就遭了殃,猝不及防往旁边歪去,眼看就要连人带椅子翻到地上。
就在他一声惊呼还未出口之时,一道内力不动声色地隔空将江煦按住。
江煦啪一下落回到椅子上,白公子在脸着地的前一秒被顶了回来。
两人一个愣愣地看向秋水流,一个愣愣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抬手摸了摸脸。
秋水流选择无视那双委屈巴巴的眼睛,睨向黎乐:“魂都飞过去了……几块金饼而已,至于么。”
随意的语气中带着点不屑,黎乐终于有了反应,眼神从前方转向右边,落到秋水流脸上,面无表情地开口:“你给一个我看看?”
秋水流嘴角一提,胡子跟着动了动,说:“想当年小老儿还在江湖的时候,那些人为了求一枚药问一次诊,别说金饼了,就是金山,那也是排着队地拱手相送。”
说着,他偷摸瞟着黎乐的神色,见她听得痴痴,心中得意,一捋胡子又道:“所以啊,有些人就是太不知好歹……”
黎乐不等他说完便撇下嘴角,转过头。
秋水流见自讨没趣,一吹胡子,小声咕哝了句:“说的就是你。”
“哎——”黎乐又看向厌春楼的方向,叹道,“金山呐——”
面馆小二把面端给隔壁桌,正往回走,路过黎乐身旁听到了她的感叹,脚步一顿:“可不是么,厌春楼夜夜笙歌,那个罗娘子每天不知道要赚多少银子,可不是堆成山了,听说啊,她卧房床头的烛台都是金子做的。”
桌上的几人抬头看向小二。
小二叹口气,颇有点幽怨:“哎呀,反倒是我们这些做正经生意的,铺面钱都快续不上喽。”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连“罗五娘卧房床头的烛台”这么细节的小事都清楚,但黎乐向来很捧场:“真的?开青楼这么赚钱啊!”
这时候面馆客人不多,除了他们,就只有隔壁桌坐着一个男人,和对面热闹的厌春楼一比较,就更显得冷清。小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和客人聊几句解解乏。
他说:“不光这个赚钱,她还做别的生意。”小二忽然眼角往旁边一瞟,弯下身小声道,“比这个赚钱多了。”
几人不约而同想到同一件事,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你们知道……”
小二还要继续说,旁边桌的男人却在这时叫了他一声:“哎,兄弟。”
小二止了话头,立刻起身走过去:“客官什么吩咐。”
男人对他招了招手,小二俯身凑过头去。
“有那个吗?”
小二不解:“哪个?”
男人把一只荷包塞进他手里:“就那个。”
小二掂了掂荷包,瞬间了然地一笑,说:“哦那个呀……”他压低声音,“您今日来得是时候,正好得了小半瓶——您要多少?”
“两滴,不掺水。”
两人对话很小声,几乎是贴着胸腔咕哝出来的,但秋水流和江煦习武之人五感强于常人,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楚,而黎乐也是从小混迹街巷练就的一双“顺风耳”,自然也听清了。
他们正要把听到的悄悄告诉白公子,却发现白公子对他们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听到了。
小二走进铺里,不多时又拿着什么东西走出来,走到男人身边时迅速交到他手里,而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回转身来,就又要往回走。
却见黎乐冲他招招手:“哎。”
小二扭头,随即神态自若地朝她走过去。
黎乐先是看了眼隔壁桌,然后抬眼,对小二露出一个神秘的笑,语带隐隐的兴奋:“有好东西怎么不早说。”她屈起手指,用手背轻叩了下小二的胸膛。
小二露出意外的神色,微张了嘴,笑道:“原来你们也——”
黎乐顺手摘下秋水流挂在腰上的钱袋子,那里面是之前江阿兰给的银子,放到小二手中,然后朝桌上几人一指:“一人一滴,不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