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少侠不靠谱》柏巫

33、发生了什么？ 事情已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柳家暗地里进行非法生意，利用自己在天水城的势力，与大小商贾合作贩售“玄天圣水”牟取暴利，却没想到柳妩儿和柳文也深陷其中。一朝事发，便想趁事情败露之前压下消息，给柳妩儿换个“体面”的死法，以便生意能做下去，柳家也可以毫发无损。
　　还真是……

　　裴牧舟抬手搭上柳文颤动的肩，安抚地轻拍了下：“放心，有我们在，绝不会让这东西再害人了。”
　　“你能让我阿姐活过来吗？我只要我阿姐活过来……”
　　裴牧舟伸出的手一顿，屈起手指握成了拳，垂到身侧，沉默。

　　白公子的嗓音还带着恸哭过后的微哑，闻言半是无奈半是劝慰地对柳文说：“文弟，这并非裴公子的过错。”他垂下头，“怪我，是我的错……”
　　难言的懊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空气一时变得更加沉重。

　　“不，都是因为我……”柳文呜咽着说，“如果不是因为我逃学，阿姐也不会和爹吵架，就不会不开心，就不会……”

　　裴牧舟本来要告诉他们“玄天圣水”和柳家有关，但见此情形，一番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柳公子没了姐姐已是悲痛至极，如果再知道间接害死姐姐的凶手是他的父亲……
　　他再次抬手拍了拍柳文的肩，什么话都没说。

　　吩咐人将柳家姐弟和白公子照看好，裴牧舟出了房间来到宽敞安静的走廊，他默默无话地往前走，在离房间有相当一段距离时停下来。
　　苏长玉看了他一眼，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眼神，轻声开口道：“如果柳二小姐有在天之灵，应该也不希望有更多人受害。”

　　裴牧舟神色微动，抬眸看向他，却又听他说：“柳家肯定早有防备，与玄天圣水相关的证据估计也早已被抹去，我们现在只能从沐老板所说的那个神秘货商入手。”

　　沐乔怂归怂，知道的却不少，他虽然在柳家的淫威下选择为虎作伥，却并非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糊涂“伥鬼”，这个所谓神秘货商，就是他长久以来暗中打听到的。

　　但查到的信息也十分有限，只知道柳家卖给天水城大小商贩的玄天圣水，是来自这个货商，至于这货商是男是女，姓甚名谁，长什么样，一概不知。

　　裴牧舟：“沐老板说，这货商自几月前来到天水城，就常出没在城中的南安巷一带，与柳家的交易也是在那儿。”
　　黎乐闻言纠正他：“他说的是——也许，可能，不确定。”

　　说来，沐乔这条“货商在南安巷”的消息也确实是有点不靠谱，因为除了柳老爷之外谁都没有见过那人的真容，甚至，柳老爷或许都没见过他那神秘的合伙人本人。
　　之所以这么告诉裴牧舟他们，仅仅是因为沐乔有一次在柳小公子口中听到过一句：爹近来隔三差五就去南安巷，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南安巷是天水城有名的混乱之地，里面藏污纳垢，什么三教九流都有，小偷到了那里都算良善之辈，因此，那地方也被称为”鼠洞“。
　　城中百姓对鼠洞避之不及，没有谁家正经人愿意去那种地方，然而柳老爷这样的大户，却“隔三差五”就去……沐乔便是顺着这句话，品出点不一样来。

　　“可现在也没别的线索。”在裴牧舟眼里，什么“也许”、“可能”、“不确定”，都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他总是有一种无端而又极强烈的自信，他说，“我们去那里看一看，说不定就找到人了呢！”

　　这股自信却没能感染到黎乐：“怎么找？大海捞针啊？”
　　江阿兰也觉得不妥：“贸然前往，也许会打草惊蛇。”
　　江煦：“师姐说得对！”

　　裴牧舟勾唇，缓缓举起手里的小琉璃瓶：“我有一计。”
　　……

　　五颗脑袋凑到一起，窸窸窣窣，秋水流嘴上说着不想蹚浑水站到了一边，却还是忍不住歪头去听他们说些什么。
　　“此计甚好。”苏长玉听完裴牧舟的计策，点点头，“就按裴兄说的办！”
　　江阿兰也觉得可行，江煦自然也同意。
　　大家于是看向黎乐。

　　黎乐撑着手肘把手举到下巴，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微眯起眼睛，不慌不忙道：“我觉得这个计划……还能更好。”
　　而能让这个甚好的计划变得更好的人，此刻正在后院醉得一塌糊涂。

　　玉佩在苍觫手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玉如其名，似云似雪，温凉柔软的触感从苍觫的指尖、掌心，直传到更深处。
　　苍觫在一片朦胧之间仿佛半梦半醒，熟悉的感觉渐渐将他笼罩，唤起了一段久远，却让他无法忘却的记忆……

　　耳畔是隆隆的雷声混着暴雨的炸响，听久了有种错觉，像是无数人的高声或低语，连绵不绝地响在耳边。嘈杂极了。他睁开眼，雨水顺着他的脸落下，天地混沌，眼前是一片模糊。

　　闪电在空中劈开，惨白刺目的光炸开混沌，映出四方乌泱泱的影子。在他身前，在他身后，在四面八方，成片的人影将他团团包围。
　　隔着雨幕，这些灰暗的影子忽远忽近，时明时灭，而方才混杂在雨中的人声却越来越清晰。一个个刺耳的字眼向他扎来，比雷雨声更让他头疼。

　　他这才发现，那原来不是错觉。
　　但他看不清他们的脸。
　　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却能清晰地从他们每个人身上感受到一种同样的情绪，惊惧、防备，以及……浓烈的杀意。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浑身是伤。

　　暴雨拍打在伤口，血混着雨水流下，在脚边汇聚成洼。雨无休无止，血色的水面晃荡飞溅。
　　所有的一切都重重地压过来。他好疼，快喘不过气了。
　　“呜——”

　　号角声低沉厚重，透过灰蒙蒙的雨幕荡过来，像一滴水掉进烧热的油锅，那些骂声立刻沸腾起来。无数灰影从雨中冲出，那些模糊的脸孔逐渐清晰，但却是那么的狰狞。他们身披铁甲，手持长枪，嘶吼着奔涌而来。
　　——
　　“杀了这个怪物！”
　　“杀妖怪！”
　　“杀——！”

　　千军万马朝苍觫逼近，包围圈不断地缩小，缩小，茫茫天地间，他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眼看转瞬就要被淹没……
　　“！”

　　躺在床上的人蓦地睁开眼，幽深的黑瞳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线，下意识抬起手。与此同时，从他的指缝中迸发出一道极耀眼的白光，转瞬即逝。
　　就在白光燃起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从他手中爆发出来，犹如黑赤的火海，眨眼便席卷了周遭的一切，所到之处尽被摧毁！

　　苍觫一下子回神，收手。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眼底还带着丝丝猩红，看着面目全非的房间，他恍惚垂下眸，目光落到自己手上。
　　但紧接着，昏沉的感觉涌上来，眼前又开始变得模糊……

　　裴牧舟几人刚赶到后院，正要往苍觫的房间去，却突然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听那架势，似乎是要让女娲再补一次天。
　　几人循声望去，发现那响动正是从苍觫的方向传来的，于是迅速朝那处冲了过去。

　　嘭——
　　裴牧舟猛地推开门——其实根本不需要推，房门早就散架，轻轻一碰就轰然倒地——当他看清屋内这番令人匪夷所思的光景后，微微愣神，目光落在里面那道黑色身影上。

　　整间屋子毁得不能再毁，而那人却是毫发无损，站在屋内唯一比较完好的床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龙兄！”裴牧舟愣神不过半秒，便冲进屋内，径直赶到苍觫面前，“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走近一看，发现苍觫看上去并无大碍，这才问道：“刚才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这里怎么……”

　　忽然他停下，因为他发现苍觫的神情不太对劲，那双总是冷淡中带着防备的深黑色瞳孔，此刻竟给人一种脆弱之感。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从那抹黑的最深处流露出来，晕开在眼底，给这双眼睛蒙上一层淡淡的雾。

　　裴牧舟看见苍觫动了动嘴唇，似乎说了些什么。他没听清，凑近过去：“什么？”

　　苍觫眼前越来越花，只能看见面前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裴牧舟近在咫尺的声音在他听来，也仿佛是传自很遥远的地方，他喃喃道：“我不是……”
　　“不是什么？”
　　“我不是……不是……”
　　“好好好，你不是。”

　　苍觫向前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但眼前更深的黑暗袭来，他就此卸了力，手臂无力地垂下，紧握着的东西也从手心脱落。
　　裴牧舟反应极快，一手撑住向下倒的苍觫，一手接住掉落的玉佩，呼出口长气。

　　被屋子里的景象震撼到的另外几人，也连忙上前搭手，合力把苍觫从裴牧舟肩膀上移下来，挪到旁边和苍觫本人一样幸免于难的床上。

　　裴牧舟扫过整个房间，最后目光和大家汇到一起。他们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疑问：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