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时》梅羽迹

8、生死 二丫一

　　二丫一开口，一屋子人都没忍住，全笑开了。

　　“二丫，隔壁婶子家的狗叫旺财，别看到黄狗就叫大黄。”林嫂子头疼不已，纠正了这小丫头很多次，就是不听。

　　杨清欢拍拍一圈的小朋友，笑着哄着她们，“你们饿不饿呀？”

　　“姐姐，我们吃过了。”妞妞睁着懵懂的大眼睛。

　　“你们吃过了，我和你们曦姐姐还没吃呢，小肚都快饿扁咯！”杨清欢刮刮妞妞小巧的鼻子。

　　孩子们一听就哄散开，七嘴八舌的说要给她们端饭，不过转头就被大人们支开了。

　　杨清欢两个人在灶房凑合了一顿。

　　刚看着杨清欢上楼，夏曦就鬼鬼祟祟的跟在了后头，可前面的人一到楼梯口，就转回了身。

　　两人就隔着几阶楼梯，遥遥相望。

　　“你去吗？”夏曦抓了抓自己垂落的发尾，格外纠结。

　　“你去？”杨清欢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语气也跟着扬了起来。

　　夏曦瞬间收声，站在台阶上，眼巴眼望的瞧着杨清欢。

　　“……”杨清欢低头，对上夏曦的目光，两人又开始静静的凝望。

　　“清欢？新来的丫头？你们站在这干嘛呢？”

　　杨清欢回头，赵婆婆正站在门口，茫然的瞧着二人。

　　“娘……婆婆，我们……”

　　杨清欢嗫嚅一阵，迟疑良久都没能说出一句整话。

　　“进去吧，没事儿，何妹子看着状态不错。”赵婆婆拍拍杨清欢的肩膀，缓步下楼。

　　夏曦站在楼梯上，伸手欲扶，反倒是被赵婆婆轻推了一把，“你也去吧，我身子骨好着呢。”

　　夏曦一得了这话，真是不想去也得去了，完全是骑虎难下。

　　两人在门口推推搡搡一阵，终于是一块迈进了房间。

　　“何婆婆……我们回来了。”杨清欢终于出了声，却细如蚊呐。

　　夏曦寻思着开口补救一下，但嘴就像是被冰块儿冻住了，僵着颤了好几下，都没说出什么。

　　“孩子们为我的事情费心啦，看着就受了不少苦哟。永义的事儿不用着急，你们身处险境还愿意帮我，就已经很难得了。”

　　何婆婆拉着离自己近一些的夏曦的手，语气缓缓地。

　　“婆婆……”夏曦心虚得很，属实不知该说些什么。

　　“先前在街上我老糊涂了，有些冲动。赵姐姐和我聊过了，我也想通了。永义这么长时间没消息，我心里也该有些数，强求不来的。”

　　何婆婆拍拍夏曦的手背，又把手伸向杨清欢，缓缓在被子上拍了两下。

　　与先前拍夏曦手时的动作一般无二。

　　两个人一齐垂着头，两颗蔫了吧唧的大葱立在了床前，即使这样，也没有一个人能想出来此刻还能说些什么。

　　“丫头们，尽力就好，若叫你们为我丢了性命，我会过意不去的。两个小花猫，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何婆婆极为善解人意，说完推了几把夏曦，没给犹豫自责的机会，赶着两人退了出去。

　　“杨清欢，你觉得……”夏曦盯着自己的鞋尖，语气缓慢到，杨清欢差点以为自己紧张的耳朵出了问题。

　　“应该不知道，赵婆婆不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况且，就算林大哥他们回来说了，赵婆婆也不会那么冒失的去刺激一个母亲。”杨清欢说。

　　“但是，何婆婆心里有数。”

　　两个人猝不及防的对上了视线，随后，一齐长叹一口气。

　　“明天还要出去。”

　　“嗯，顺便买你的肉。”夏曦说完，问出了这几天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你买的肉没见煮，也没看着你吃，到底干嘛用了？”

　　杨清欢不说话，埋头往楼梯下走，夏曦抬脚立马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的两个人下了楼，坐在楼梯上的阿文转了转头，突然蹦跶起来，“噔噔噔”凑到妞妞身边，用他惯常细若蚊呐的嗓音，对着几个小伙伴传达了什么。

　　随后几双灵动的小眼睛，全部锁定过来。

　　“说什么了呀？小阿文？”

　　杨清欢下了最后一级台阶，便蹲下来张开了双手，不出一会，就被扑了个满怀。

　　夏曦坐在杨清欢身后的台阶上，也连带着被小孩子们照顾到了，怀里朝气蓬勃的小朋友，光是搂着就足以让人身心愉悦。

　　杨清欢怀里的小孩儿，板着一张故作严肃的小脸，冲两人汇报。

　　“昨天那个又瘦又凶的怪叔叔，已经在外面转悠一中午了，一趟一趟跟巡逻似的。”

　　夏曦朝着她们傻笑，换来杨清欢一个疑惑的表情。

　　不过她只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一味的觉得这一大一小都在故作严肃，已经笑得无法自拔，无可救药了。

　　杨清欢又挑起眉看夏曦一会，没再管她，倒是默默盘算着待会若是还不恢复正常，就给她扎一针驱驱邪。

　　“隔壁婆婆刚刚还让我们回屋，别再出去玩了，说看那怪叔叔像拐子。”

　　杨清欢怀里的小朋友说完，旁边妞妞也接了话。

　　夏曦揉揉两人的脑袋，嘱咐道。

　　“我知道啦，不过隔壁婆婆的话也有道理哦，说不定他就是拐子呢？据说啊——”

　　杨清欢字音拖了老长，然后音调压低，阴森森的对着一圈小孩恐吓。

　　“只要碰一下你的头，就失去意识被他逮走咯！”

　　“啊！”几个小孩子吓得蹦起来，三三两两抱作一团，随后便跑去找自家大人了。

　　“怎么这么吓小孩？”夏曦问。

　　“没事的，长长记性也好，再说了，那人可能也不会再来了。”杨清欢摸摸腰间，大步流星出了小破门。

　　夏曦立刻抬腿跟在了后面，“诶？你慢点，危险，干嘛去啊？“

　　“永绝后患。”

　　“诶！别冲动，那猴儿过来说不定是为别的呢？”

　　杨清欢回过了头，夏曦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鄙夷。

　　——嘁，又被嫌弃了。

　　夏曦心里默默委屈了一秒，又立马紧跟杨清欢的步子。

　　王满并不算难找，只是，杨清欢拎着这家伙的后脖领，将其压在地上时，他却死活都不愿再开口。

　　“你来这到底是干什么的？”

　　王满的目光一再落到杨清欢散乱的头发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找你……”嘴唇张合半天，才勉强憋出这两个字。

　　“找我干什么？别让我一句一句问。”杨清欢属实不耐烦，恨敲一下他的脑袋。

　　王满低着头，眉头皱的极紧，就是死活不开口。

　　“诶，干嘛呢？趴这是能孵小鸡吗？你那眉头皱的，是哪疼还是哪刺挠啊？”夏曦蹲在王满面前，很愉快的调侃他。

　　杨清欢看她一副不着调的样，瘪嘴移开了眼。

　　“说不说？我说猴儿，这大冷天的，别让我们陪你挨冻行不行？”

　　夏曦语气逐渐冷厉，见这人没什么反应，忽然爆发。

　　“没长嘴啊！？”

　　王满被吓得浑身一哆嗦，随后像鼓足了勇气，终于开口。

　　“妖女，你杀了我哥，我得找你报仇，但我打不过你……要不你……”

　　夏曦突然出声，打断了王满的话，随后，她收到了两枚白眼。

　　“什么？你打不过她吗？昨天不是还打的有来有回的吗？”

　　“外行闭嘴。”杨清欢无情得赏她冰冷的四个字。

　　“女妖精，杀了我，不然我就会不断的骚扰你。”王满脱力似的，把头抵在地上，视死如归。

　　“我知道你怕麻烦，现在就解决了我吧。”

　　“哼。”杨清欢冷哼一声转身。“夏曦，走了。”

　　“？什么？妖女！你为什么走？你凭什么走？”王满弹射一般直起了身，回头质问。

　　“一，不想脏了手。二，杀你，我没兴趣。”杨清欢走的决绝，一步都没停留。

　　反倒是夏曦，看戏似的在王满附近溜达一圈，欠凑的语气随之响起。

　　“哎，你要是想死啊，我给你个建议，去找傀军啊。他们惯是些杀人不眨眼的，你只要一去啊，随便哪里惹了他们不开心，你的心愿就达成咯。”

　　夏曦也走了，独留王满撅着腚趴回地上。

　　地上的身影迟迟未动，过了一会，他彻底趴在了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捂着脸发出了闷闷的哽咽声。

　　并肩站在门口的两人，默默看了一会。

　　矮一些的姑娘率先转身进门，高些的盘发姑娘又瞄了两眼，才进屋追在了她后面。

　　“杨清欢，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哇哦，好冷淡哦。之前不挺确定的吗？”夏曦紧跟几步，与她肩并肩。“诶，那你为什么不杀他？”

　　“对他来说，现在无论是死是活，都很难熬。”

　　夏曦眨了下眼，“那对你来说呢？”

　　杨清欢转头，夏曦盯着她那双没有情绪的眼，冒出了一身冷汗，悻悻的收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