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时》梅羽迹

7、过去 “怎么

　　“怎么了二丫？慢慢说。”杨清欢与当门神的那人擦肩而过，蹲身扶住飞奔而来的小孩子。

　　“清欢姐姐！娘让我来拿药方。顺便告诉你，楼上的那个婆婆很急，她说她儿子叫赵永义，恐怕再不去打听消息，婆婆是不会放心的。”

　　二丫倚在杨清欢怀里，手舞足蹈的把事情讲完。

　　杨清欢一脸笑意的看着二丫，随后突然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慌忙后退起身。

　　“药方给你二丫，夏曦，我们得出去了。”

　　“我们去？”

　　“没人了啊，几个嫂子不光做饭带孩子，还要照顾两个婆婆，你有什么办法？”

　　杨清欢一把拽住夏曦，就往门外飞奔。

　　夏曦时隔一天，又体验了一把飞一样的感觉，整个人云里雾里的，步子都快踩不到实地了。

　　“你别急啊！”

　　“阴倒！”

　　“什么？”

　　“闭嘴！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两条人命在那，你说不急就不急？”

　　明明是冬日里，杨清欢却急得满头都是汗，回头瞪着夏曦时，眼神中仿佛藏了只亮出獠牙的豹，又或是蓄势待发的蛇。

　　两个人面对面伫立在寒风中，夏曦只一瞬就露出了惊骇的表情，嘴唇张张合合好几次都没能发出半个音节。

　　“诶？清欢啊，这丫头没见过啊，你们在这干嘛呢？不冷吗？”

　　巷子里不知何时走出来好几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他们脚步匆匆，转眼就到了二人面前。

　　夏曦注意到杨清欢用力眨了下眼，随后眼神里的锋芒与狠厉就消失的一干二净，转身便能神色如常的对着那几个大汉回话。

　　夏曦呆愣在原地，耳边的所有声音都像是被淹没在水中，浑浑噩噩的都不知她们到底聊了些什么，满脑子都是纷飞的思绪。

　　王满说她以前青涩活泼，还没什么戒备心，可现在夏曦所见到的，却是个严肃狠绝的姑娘。

　　她根本不用质疑刚才杨清欢想杀了自己的心思。

　　可她家破人亡至今不过一年，性格是怎么变得天差地别的呢？就算给夏曦十个脑子，她估计都想象不到。

　　杨清欢似乎才17岁，身上的秘密和能力，就足以死死吸引住夏曦。

　　更别说她矛盾的性格表现。

　　虽然极力掩饰，但是她骨子里的张扬幽默是抹除不掉的。

　　她刚刚表现出的凶狠，也与她这两天表现出来的纯善背道而驰。

　　夏曦此刻实在是搞不懂了，到底哪个才是杨清欢？

　　是严肃克制、杀伐果断？

　　还是张扬活泼、乐善好施？

　　究竟哪个才是你？

　　“喂！”

　　“你又在那愣着干什么？走了！不想帮忙就回去，没人逼你，你伤的是手不是脚！”

　　杨清欢转头就走，脚步却一反常态的慢了下来，连挤兑夏曦都没了士气。

　　“哼，倒也没见你疼的多严重。”

　　夏曦站在原地收回了思绪，可盯着杨清欢背影的目光里，却满是思索。

　　“杨清欢，我刚刚说别急，是让你先想想办法，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是很难有进展的。”

　　夏曦又几个大步撵上了杨清欢的步伐，跟在她身旁解释。

　　“……”杨清欢只是沉默注视她几秒，似有千言万语，却没说出口。

　　到最后她也只说了一句，“不需要了。”

　　“？”夏曦还在状态外，满脸的疑惑。

　　“什么东西？刚才差点跟我急眼的不是你吗？”

　　“跟你生气是我的错，是我太急了！对不起！”杨清欢突然停住脚步，神色郑重得大声向她道歉，说完又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夏曦被震的在原地呆了好几秒，才终于转过弯来。“你拿我练狮吼功啊？”

　　快跑几步，夏曦又追到了杨清欢身边。

　　“每个人都有脾气，我能理解你刚才救人心切，也明白人和人沟通会存在误解。但是，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情况是怎样的吗？”

　　杨清欢扭头，夏曦一眼就望进了她复杂的眼神中。

　　“我刚刚走神不知道情况，实在是抱歉，可我们消息不共享，就会存在更多矛盾。”

　　“告诉我情况，好吗？”

　　杨清欢在认识的这一天之内，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夏曦。

　　温柔细致的夏曦。

　　杨清欢还以为她就只是个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娇小姐……

　　盯着夏曦的眼睛，杨清欢非常狼狈的撇开了眼，描摹低矮的屋檐，对着长了草的青石板路发愣，就是不愿意对上她的目光。

　　但是犹豫过后，杨清欢还是开了口。

　　“刚刚林大哥他们做工回来，告诉我，我们要找的那个赵永义已经被那群小鬼抓了，今天就要枪决。”

　　“……”夏曦也跟着沉默了，紧咬着后槽牙，死活憋不出一句话。

　　两个姑娘均一言不发，却都抬步向大街上走去。

　　漫无目的，寂静无言……

　　来来往往，无人会在意她们，她们也没在意周围，以至于身边的行人减少，她们也没有发现。

　　杨清欢终于从杂乱的思绪里抽身，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终究还是出声询问身旁人。

　　“我们要怎么回去和娘果交代？”

　　夏曦被她突然的出声一惊，抬眼猛的将前方的情景收入眼底。

　　突然发力拽着杨清欢就准备往回跑。

　　“干什么？”杨清欢脑子发懵，被拽的十分不情愿。

　　“快走……”

　　夏曦话没说完，身后突然爆发几声整齐的枪响。

　　两人动作均是一滞。

　　随后杨清欢一顿一顿的把脑袋转了过来，遥遥望向前方的台子。

　　被绑着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身上血淋淋的挂了不少伤，那皮肉外翻的模样，一瞬就将杨清欢的记忆拉回了那个阴雨天。

　　血腥，冰冷。

　　痴痴站在雨中，似乎浑身都冻的发抖了。

　　杨清欢记得那天的雨，大的她已经睁不开眼，浸湿的簇簇睫毛导致眼前的景象模糊一片，可她似乎又很清晰的看到了不远处父亲倒地的身影。

　　映入眼帘，印在脑中。

　　冰冷的刀光似是晃过眼前，一瞬间头晕目眩。

　　鼻腔中潮湿的雨腥味，混合着似有若无的血腥，令她反胃。

　　杨清欢弯腰干呕不止，恍然间被身边的人扶住，止不住抬头看她一眼。

　　夏曦眼圈通红，也弓着背，腹部一缩一缩的痉挛着。

　　“你……怎么了？”

　　杨清欢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的不像样子，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本还想再重复一遍，她就看到夏曦抬起手，在空中小幅度的摆了摆，俨然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夏曦拉着杨清欢往回走了几步，清了清嗓子才重新开口。

　　“我害怕……”

　　夏曦说完就想把自己一巴掌拍死。

　　这是多没出息，一句话，就三个字，颤的跟唱歌似的。

　　嗓子里装弹簧吗？

　　这演的属实是真情流露了。

　　“不怕，走吧，别让小鬼注意到我们了。”

　　杨清欢握住夏曦的手，半拖半抱的撑着她往回走。

　　夏曦腿软的直打颤，但还是尽力婉拒了杨清欢的搀扶，一步一步走的一摇一晃。

　　“……”杨清欢一会一瞄眼，一会瞄一眼，瞥她的眼神跟做贼一样，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些什么。

　　夏曦感觉到了，但还是一步一步坚持着向前。

　　此刻她最怕的就是杨清欢询问，不管是问什么。

　　有没有隐瞒，为什么害怕，难受不难受，统统不要问。

　　两个人本来脸上就抹的跟花猫似的，这出去一趟，不光面色白的像纸，一路跌跌撞撞回来，衣衫发型更是狼狈的不成样子。

　　刚进巷子，妞妞几个小孩子就把大人喊出来了。

　　几个嫂子把两人扶进门，除了伤没伤疼不疼的慰问，其他的一句都没多嘴。

　　坐在桌边的赵婆婆，从始至终都没出过声，只是一口饮尽手里的茶，蹒跚着上了楼。

　　平时总活泼爱闹的小朋友们，也一反常态的排排站在墙边，安静的不得了。

　　夏曦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

　　杨清欢觉得这气氛不对，扯出笑容开口。

　　“怎么了嫂子们？我们不就出去一趟吗？妞妞，小二丫，阿文……你们站在墙边干嘛呢？”

　　“姐姐，清欢姐姐。”二丫一头扑进了杨清欢怀里。“你们去钻大黄的洞了吗？怎么脏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