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时》梅羽迹

2、疙徕清欢

　　夏曦被杨清欢拉着跑，既迷茫又狼狈。

　　“诶，诶……你……”夏曦压着声音不知要怎么叫她，脚下的步子飘得都快飞起来了。

　　那姑娘扯着她从院墙边的草垛翻上墙头，顺势躲在了房顶上。

　　夏曦被扯着飞了一段，又进行了从没尝试过的翻墙活动后，捂着手臂趴在房顶上小声吸气。

　　身边那姑娘把手臂上挂着的深灰色小袄盖到夏曦身上，压着声音问：“伤口疼？”

　　“嗯……”

　　“……不好意思。”那姑娘说这话无端带着些别扭的意思，仿佛是生思熟虑后才说出口的。

　　夏曦没出声，蹙着眉做出一副疼的说不出话的表情，为表现自己善解人意，她还弱弱把手抬起来晃了晃，

　　“回头给你做一袋子蜜饯，行吗？”杨清欢说。

　　夏曦赶忙点了下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眸中因奸计得逞而掩饰不住的精光。

　　等她注意到杨清欢盯着她看了好半晌，幽幽问出“这么疼啊？”时，细密的汗已悄悄铺满了整个脊背。

　　夏曦转过脸，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的冲她点头。

　　“……”

　　杨清欢似是想说什么，但是又咽了回去。

　　夏曦觉得她有那么一瞬是真的信了，可惜，被识破了。

　　不过目的达到就成。

　　大堂里的嘈杂这时候已经转移到了后院，一群凶神恶煞的大汉前方，站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瘦得有点脱相，显得尖嘴猴腮的。

　　夏曦躲在屋檐上偷摸探头打量，最后总结一句，“瘦猴啊。”

　　夏曦觉得这人很眼熟，似是见过。

　　杨清欢头都没转，眼都不眨的盯着下方情景。

　　夏曦看到那“瘦猴”把这一尺见方的院子打量一圈，又不死心的让人去寻找，见那些人毫无收获，暴怒着自己上前寻找。

　　剩余的大汉中间被扒拉开一条路，方才坐在大堂里的老妇人从后方挤了出来，她身后还跟了几个面相老实的男人。

　　“你们过来是干什么的？我这里已经没有空房了，请几位出去吧。要是打砸了什么，我可不会轻易松口。”

　　“死老太太，疙徕清欢那个妖女去哪里了？”那个“瘦猴”一脸戾气，冲到精明老太太面前质问。

　　见面前人毫不将他放在眼里，抬起手就想推她，给老太太一个下马威，

　　眼看着他的手就要碰到老太太，她身边的某个男人突然上前握住手腕打断，临了那瘦猴还被一把推的踉跄。

　　可惜他身后的大汉扶了他一把，没让他摔着。

　　夏曦竟希望他摔倒。

　　那“瘦猴”想推老太太的那一下明显没收力，这要是得逞了，那还得了？

　　要是她不用躲着，恐怕早就行使以往大小姐的权威，将他们全都轰出去！

　　夏曦想着想着，忽然垂下眼睫，从过去的美梦中清醒过来。

　　差点忘了，她现在已经不是大小姐，也再也没有父亲维护。

　　“我不认识这个人，你要是还赖着不走，我们就要赶人了。”老太太的声音就连传到上面来，都带着威信。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走！”那“瘦猴”不知怎的突然收了手，老太太一驱赶便立刻撤退，一行人很利索的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等一切都平静下来之后，那老妇人抬头往上看了一眼，正对上夏曦倒置的充满探究的目光。

　　夏曦立刻被吓得弹坐起来。

　　杨清欢拍拍夏曦的背，翻身从旁边墙头上跳了下去。

　　“赵婆婆，对不起啊，给您惹麻烦了。”杨清欢说。

　　“房钱补上就成。带着上面那个……”赵婆婆的视线与夏曦相撞，随后话卡在喉咙口，始终出不来。

　　“你快去帮帮她吧……待会带着她出去吃饭。”那赵婆婆连珠炮似的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毫无停留地往外走。

　　杨清欢看到自己挂在墙头上，无助蹬腿的窘态，一个健步就冲了过来。

　　等杨清欢手忙脚乱按住她的腿，才总算是把夏曦抱了下来。

　　“像个灰把黄布的拖把，身手这么差，怎么被通缉的？”杨清欢话语里都带着质疑。

　　“我，手疼，使不上劲……”夏曦低着头，话里很没底气。

　　杨清欢没追究太多，依旧保持冷漠，把她放下来后，就果断转身。

　　“你先吃饭，我出门。”杨清欢说。

　　“干什么去？”夏曦追问。

　　“与你无关。”杨清欢继续说。

　　“我也要一起去，你就准备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可是你救回来的，你怎么能撒手不管？”夏曦不乐意，试图与杨清欢讲道理。

　　杨清欢不理她，只自顾自闷头往前走。

　　“你不让我去，我自己有腿，能偷偷跟着！”夏曦急得吼出来。

　　夏曦看到杨清欢停了脚步，在她转身之前急忙憋出眼泪，换了副哭腔，“为了躲你的仇人，扯到我的伤口，我还疼着呢，你居然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了。疙徕……疙徕清欢，你就知道欺负我。”

　　夏曦悄悄打量着杨清欢的表情，满脑子都只剩下她蹙起的眉，默默在心里盘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去了，吃饭。”

　　杨清欢或许会觉得遇到自己倒霉，可夏曦才不管这么多，只要目的达到，怎样都行。

　　夏曦欣喜得朝着杨清欢靠近两步，突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猛的回头时，正巧看到刚刚那“瘦猴”落地。

　　“疙徕清欢！我就知道你在这，居然敢骗我！”那“瘦猴”大吼着冲过来，手中蓦然闪出寒光。

　　杨清欢异常冷静的站在原地，只是手却悄悄摸到了腰间，似是时刻准备着什么。

　　可那“瘦猴”却在靠近杨清欢时，被斜刺里伸出来的脚踹开。

　　“瘦猴”即刻便稳住了重心，他能感觉到踹她他这人脚上没什么功夫，只是纯靠莽劲，和疙徕清欢的身手没法比。

　　但这女人腰间鼓鼓囊囊的，很有可能是枪，还是能避则避。

　　夏曦站在杨清欢身前，满脸不爽得嫌弃，“喂，我都准备不插手了，结果你直接把我当空气啊？瞧不起谁呢？”

　　“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总不能伤及无辜吧。”那“瘦猴”站定，看向夏曦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毒，却表现出一副和善的姿态。

　　夏曦悠悠哉哉坐到墙边的草垛上，以一副作壁上观的悠闲姿态说：“那好吧，实在是抱歉。”

　　杨清欢瞥一眼夏曦，又将视线移到那瘦猴身上，情绪复杂。

　　“你这个妖女！”那“瘦猴”不死心，大喊一声又冲过去。

　　杨清欢刚才就已经抽出了衣服下缠着的东西，只见一条莹白色的东西，直冲“瘦猴”面门，出手迅速又狠辣，明显是准备一击必杀。

　　却没成想被“瘦猴”熟练躲了过去，似是早有准备。

　　夏曦倚靠在草垛上，只是勉强看清那是个白色绳索的绳镖，末端由一个金属圆环套在杨清欢手腕上。

　　那“瘦猴”一个猛冲，趁着杨清欢收回绳镖时，靠近数步，握着短刀准备往她要害处刺去。

　　杨清欢后退一步，拉回镖头挡住短刀，随后甩着绳镖后退半步，抬腿将镖头踹出，攻向“瘦猴”。

　　“妖女，你怎么不用巫蛊之术？是有什么顾忌吗？”那“瘦猴”又一次灵巧躲过，滑的跟条泥鳅似的，居然还有空说话。

　　夏曦一听“瘦猴”的话就来了劲，站起来认真听他们二人争锋相对。

　　巫蛊之术，如果真的有，那么今天傀军半途的消失就解释得通了。

　　看来这疙徕清欢真的不简单，医术和蛊术，单拎出来一样，都可保她自身无忧了。

　　对于组织，甚至于组织，那都是极大的助力啊。

　　这么个宝贝，可不能轻易放走。

　　看着杨清欢拎着收回的绳镖，夏曦觉得这是一种刻意营造的停战的假象，毕竟杨清欢拎着武器的手法，明明就是一种方便攻击的姿势。

　　“王满，我的东西在哪里？”杨清欢问。

　　“你个丧门星，全家被你克的就剩你一个，来了沪城还杀死了我哥。我今天就要你为我哥偿命！”王满不接茬，愤怒得表情都扭曲了，提着短刀还想攻击杨清欢。

　　杨清欢一瞬间全身僵硬，愣在了原地。

　　但就在王满的步子即将跨出去时，太阳穴被抵上了一个冰冷的东西，隐隐感受到背后发凉。

　　王满身子瞬间僵了，战战兢兢扭头试探，“姑娘，你不是不掺和了吗？”

　　“我说了吗？”夏曦满眼的戏谑，举枪耸肩反问。

　　然而，她却在话音未落时突然发力，拽着王满远离了原地，王满看着刺向自己原本所在位置的镖头，惊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疙徕清欢！住手！”夏曦也被吓了一跳，急忙出声喊她。

　　杨清欢听见了，却显然没有要收手的意思，甩手又把绳镖打了出来，王满趁乱逃窜的很快，不光从夏曦手下逃脱，还躲开了攻击。

　　杨清欢收回武器用脚一勾一送，又瞄着王满攻过去。

　　王满大概是也不想罢休，朝着杨清欢窜过去，杨清欢扯着绳镖收回，突然手朝后一甩，武器从她身后飞出，直冲王满的脑袋而来。

　　夏曦从侧面冲过去想伸手拽绳，却没把控好距离，镖头直接从手掌中心擦过。

　　杨清欢急忙收回攻击，也还是无济于事。

　　夏曦咬牙扯住已经吓懵的王满，用膝盖借力压在地上，扭头冲杨清欢笑的贱兮兮，刚开口想说话，却突然感觉脑袋一阵昏沉。

　　眼前杨清欢走过来的身影已经糊成一团，一个又一个泡影挡在眼前，童话一般。

　　不过她还是坚持着说出最后一句：“你又欠我一次……”

　　杨清欢满脸无语，一掌敲晕了爬着逃跑的王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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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曦醒来时，棚屋角落里被绑住的王满，正满眼祈求的盯着她，不停的发出“呜呜”声。

　　淡淡瞥他一眼，夏曦又躺了回去。

　　谁想管这个害自己受伤的瘦猴？

　　舒坦的翻个身，夏曦发现身下的床铺有股淡淡的药香，闻着没多久就又泛起了困意。

　　不过当夏曦快要睡着时，那简陋的小门就被推了开来。

　　杨清欢端着一托盘的饭菜，走到墙角敲晕王满。

　　“醒了？毒已经解了。你打乱我计划多次，还好意思说是我欠你的？”杨清欢不可置信地质问。

　　“不是你欠我的吗？我要是不拦着，你的目的，和你的小命，一个都别想要。”夏曦理直气壮。

　　“多此一举。”杨清欢完全不赞成。

　　“那你刚刚是不是冲动了？把那瘦猴打死，你的东西就别想找回来了！”夏曦坐在床上自认有理，盯着那一托盘饭菜等着杨清欢投喂。

　　“他的手下，他家，总能找到。”杨清欢放下托盘，抱手审视她。“倒是你，居然徒手接我的镖，要是从正面打过去，可就废了。”

　　夏曦一见她这态度，满心的不服气。

　　“疙徕清欢！我的手一个是因你加重，一个是被你伤的，你只把饭菜放我面前，让我怎么吃啊？你还好意思恐吓我！”夏曦说话间已经酝酿出眼泪，要落不落的挂在脸颊上。“你……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

　　杨清欢注意到夏曦第一句话后，表情的突变，已经意识到她又在演戏，可一看到她的眼泪，杨清欢就狠不下心。

　　“叫我杨清欢。”杨清欢伸手擦去夏曦脸颊上的泪，又夹起饭菜，喂到她嘴边。“就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了，行吗？”

　　夏曦犟着不肯吃，“什么就当？本来就是！”

　　夏曦一个劲耍赖，令杨清欢一时分不清，她们两个到底谁才是大三四岁的那个。

　　“行行行，好好好，就是就是，快吃，等会我还出门，马上天黑了。”杨清欢从没有过这么好的脾气，憋的青筋都快出来了。

　　夏曦到此时还要为自己讲条件：“带我一起，我就吃。”

　　“快吃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