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时》梅羽迹

13、再见 “……

　　“……”拉开门的杨清欢猝不及防与院中三人对上目光，愣在原地久久无言。

　　黑沉的暮色压在天边，月亮被蒙了一层灰扑扑的纱，整片天空都没能见着几颗明亮的星，夜色黯淡得连月的的人都没什么气色。

　　——这两个人，怎么在这？

　　杨清欢正出神，谁都没料到，王满会突然暴起，一手刀朝杨清欢劈过去，被她下意识侧身躲开。

　　闪避动作结束，杨清欢才反应过来，一脚踢过去，和他缠打起来。

　　另一间房门口，魏莱要上前的动作，早就被夏曦按死在念头成型时。

　　“原来你们认识啊，诶，你说，她俩谁会赢？”魏莱索性靠在门框上一脸悠然自得，若是手上有一把瓜子，那可真是应景。

　　站在魏莱面前，夏曦双手抱胸，同样看戏。“你不应该担心一下你这房子吗？要是打坏了，我觉得她俩赔不起，也不会赔。”

　　“房子哪有看戏重要？要是不赔，就把她们扣下来给我当保镖呗。”

　　夏曦低头蹭蹭鞋底，语气戏谑。“那你可别想再有安宁日子喽，给你房顶掀了都有可能。”

　　“没事啊，那样就有人每日给我演猴戏啦。”魏莱倒是看得开，丝毫不心疼那边被误伤好几脚，差点四仰八叉安眠的门。

　　“诶，魏小姐。”杨清欢突然出声，吸引了两人目光。

　　那边早已分出了胜负，王满被杨清欢撂倒在地上，好不狼狈。

　　“我不会演猴戏，不过你倒是可以把那猴扣下来抵债。”杨清欢撒开王满，缓步靠近。

　　夏曦为逃避她的视线，埋头全神贯注剥蜜饯外层的竹叶，死活不抬头。

　　“你们两人打砸了我的院子，只叫他一人赔偿，不太合理吧？欢欢。”魏莱看热闹不嫌事大，毫不见外伸手抢过夏曦刚剥开的蜜饯，迅速塞入口中。

　　夏曦生怕引火烧身，死死咬着唇一声未吭，但看表情是恨不得抠魏莱嗓子眼，虎口夺食的。

　　“我为什么要赔偿？该赔偿的，应该是千方百计引我来这儿的人吧？你说是吧？夏曦？”杨清欢冷眼旁观，完全不打算放夏曦置身事外。

　　“啊，哈哈哈，你送的蜜饯挺好吃啊，是不是啊？魏，莱。”夏曦咬牙切齿得念着那人的名字，手上的动作也没放过她。

　　“啊啊啊，痛痛痛，夏曦你这个有奶忘了娘的，对我还下死手！哎呦。”魏莱手臂上的肉被拧得受不了，五官都疼的拧巴起来，伸手试图向杨清欢无声求助。

　　夏曦也不惯着她，毫不留情揉乱了魏莱的头发。“你悄咪给自己抬辈呢吧？以为我没听出来？”

　　“咳。”杨清欢突然出声打断扭打在一起的两人。“两个大小姐，还跟皮孩子打架一样。”

　　“帮我打她！我就不跟你追究了！接下来你的食宿我也包了！快快快！真欠揍！”

　　魏莱气急了，一张漂亮的小脸憋得通红，朝杨清欢招招手，又决绝指向夏曦。

　　而那被指着的人，居然稳如老狗，朝着杨清欢咧嘴笑得肆意。“你跟我肯定比和她熟吧？不会为这五斗米折腰的吧？”

　　杨清欢表情很是耐人寻味，而夏曦，一见这表情就冒了一身冷汗，立即拔腿窜离了原地。

　　这表情她能不熟悉吗？杨清欢每次和她顶嘴的时候，可不就是这副猫偷了腥似的模样吗？

　　夏曦根本没能跑开几步，就被杨清欢抡了几拳。

　　完全毫无还手之力的，三两下就被按在了地上。

　　“哇！”魏莱眼睛睁得圆圆的，也不知是眸中映了光亮还是何因，一双眼灵动又有神，新奇的盯着地上的两人。

　　“好痛！杨清欢！你居然对我下这么重的手！我还以为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眼睛让鹰啄了吗！”

　　夏曦狼狈得趴在地上，脸颊与地面亲密接触，恼火得一个劲骂她。

　　“我没用劲，是你身娇体弱，太娇贵了。”杨清欢压着夏曦，无奈的语气，却说出令夏曦恼火的话。

　　那边的人一直没挪窝，此时躺在地上把自己摊平，开始说风凉话。“哈哈哈哈，夏曦，你怎么落得我和一个下场了？”

　　“杨清欢！你快撒开我，地上脏死了！”话音刚落，杨清欢就撒了手，提劲顺带把她扶起来。

　　“你说我废物！对不对？”夏曦刚站稳，就蹙着眉看向杨清欢，声音里俨然带上了哭腔。

　　魏莱虽然没出声，但是突然眉毛一挑，表情更加新奇。

　　杨清欢浅浅出了口气，轻轻捏捏夏曦的脸蛋，“不是说你废物啊，笨蛋。”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泪不受控落下来，散珠似的滴在杨清欢手上。

　　“字面意思，说你娇贵啊。娇贵些多好呢？”杨清欢抽出手帕，替夏曦轻轻拭去眼下欲坠不坠的泪。“不受苦不受累的，平平安安的长大，挺好的呀。”

　　夏曦似是绷不住，仰头张着嘴嚎啕大哭起来，还顺手扯过杨清欢的手帕，哭得畅快淋漓。

　　杨清欢站在夏曦面前呆愣两秒，然后张开手臂把她搂入怀中，轻拍夏曦的背，温声哄着。

　　她大概能理解夏曦为什么突然绷不住，自己这句话大概就是个导火索，相安无事时还好，现下自己突然提到了，夏曦就能顺带着回想起自己从前的生活。哪怕自己不了解她变成如今这样的原因，但总归是苦，甜不了。

　　这么一对比，叫她怎么受得了？

　　“夏太阳，别哭了，回家了，明天就能见到鸢娘和旭子了。”魏莱早已收了多余表情，眉眼间都溢着严肃。

　　哦，再加上如今她已经踏上家乡的土地，如何还能忍得住？

　　“嗯……嗯……”夏曦趴在杨清欢肩头哽咽，迟迟平复不下来。

　　魏莱突然又开了口，对杨清欢抛出橄榄枝。“我看你身手不错，不如考虑考虑做我保镖，事儿轻松，只需要跟在我身边，吃喝玩乐就行。”

　　魏莱盯着自打“做我保镖”四个字出口，就一直在晃荡的那只手。

　　“我的，独吞，不接受撬墙角。”夏曦语气仍带着委屈的哭腔，话倒是强硬得很。

　　“问过我意见了吗？你就接话？”杨清欢用身体支撑着夏曦，双手顺着她的背，还不忘呛她一句，可她转头又回绝了魏莱。“魏小姐，我志不在此，但是只要我在这金山县，你就能叫得动我。”

　　“我我我！这差事我……不对！”躺地上摊饼的王满一骨碌爬起来插话，但话说一半，他又反应过来。“这差事我不干，干不了。”

　　除去背对着他的杨清欢，其余两人很默契的赏了他大白眼。

　　“谁问你了？”夏曦不屑。

　　“哟，心情好些了？”魏莱接话。

　　夏曦把头埋进杨清欢颈窝，声音闷闷的。“嗯，你特意逗我，当然得给你面子。”

　　“得，算我上蹿下跳的逗你开心不是无用功。”

　　“我困了，这几天赶路好累。”夏曦直起身，从杨清欢怀里退出来，目光扫向魏莱，默默希望她能懂点事儿。

　　魏莱撇开头，哪里都看了个遍，就是不对上夏曦的眼神。“行，旁边那两间客房空着呢，你们俩去吧。”

　　夏曦见魏莱和自己对着干，只能转头向杨清欢求情。“清欢，我这几天离了你的床单都睡得不太好，今天能让我和你一起睡吗？”

　　“我今天是临时住下，还没来得及好好安顿。”杨清欢解释一句，变相拒绝了她。

　　“那好吧。”夏曦心中默默叹口气，没了要坚持的意思。

　　“早些睡吧，各位。”魏莱作为主家，客气得招呼了众人一句，就退回了房间。

　　杨清欢背影毫不拖泥带水，无人在意的王满也乐得自在，晃悠着进了房。

　　独留得了魏莱眼神暗示的夏曦，在原地愣愣呆立良久，才重又推开摆着万年青的那扇门。

　　魏莱已经端坐在桌前等她良久，此时正挪动茶杯到桌边。“我以为你不会站这么长时间的，怎么？伤你心了？”

　　“这会儿进来，不正好吗？你茶都泡好了。”夏曦坐下不慌不忙端起茶杯，浅浅抿一口。“大晚上喝茶，不怕睡不着吗？”

　　“睡不着咱俩就坐一夜呗，有什么稀奇的？”魏莱单手撑头，一手握着茶杯摇晃两下。“想明白了吗？”

　　“想什么？按以往的情况来算，咱俩考虑的都不是一个点吧？”夏曦的视线随着杯底飘荡的茶叶游移，话说的漫不经心。

　　“那我先说了啊，距离产生美，你巴巴的凑上去，人家不会稀罕你的。人嘛，得不到的才会抓心挠肝的想呢。”魏莱举着茶杯，在夏曦眼前晃了两圈。

　　夏曦举杯磕一下她的杯身，同时将她的手推远。“大哥别说二哥，你不也巴巴的凑上去和人家交朋友？”

　　“你看见了啊？那我们也不一样啊。”魏莱喝一口茶，看着她。

　　“没什么不一样。”夏曦抬头和魏莱对视。
　　魏莱突然笑起来，“好好好，榆木脑袋。那你说吧，在想什么？”

　　“她现在不信任我了，或者说，根本没信任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