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蓝莓味的夏天》星河潮汐

9、冲动 “不算太坏

　　周三的篮球赛是一班对三班，这一场也是半决赛。一班很强，是去年的冠军，有三四位校篮球队的主力。
　　三班上一场虽然赢了七班，当上一场黎景受了伤，这不由得让同学们为三班篮球队队员捏了一把汗。
　　更衣室里，黎景捏着上次那件球衣，坐在椅子上，周逸站在他面前，秦瑞他们也围在旁边。
　　“景哥，你真的上不了场吗？”秦瑞问。
　　“不行。老赵下了死命令，说我上次上场就受了伤，这次我不能上了，让我好好养伤，但其实我的伤早就好了，当时也没有伤的多重。”黎景叹息道。
　　“那这边比赛……”林望欲言又止。
　　周逸已经换好了衣服，他拍了拍黎景的肩膀，没有说话。
　　黎景望向周逸
　　“加油”
　　“嗯”
　　“一班很强的”
　　“知道”
　　“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周逸打断黎景，“还有沐姐，秦瑞，林望……”
　　可是没有我……
　　老赵这时候走了进来：“黎景，你今天就好好坐在看台上，不要乱动，如果能晋级，下次决赛的时候再让你上。”
　　“哦……”黎景语气有些失落，低下了头。
　　老赵又对队员们说：“一班很强，但我们也不弱。周逸，你来组织进攻。秦瑞，防守他们的核心。林望，篮板球交给你。宋映沐，始终是女生。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队员们陆续走出更衣室，只剩黎景还坐着，周逸在门口等他。
　　黎景起身，对周逸说：“一起？”
　　“嗯。”
　　两人并肩走向球场。阳光很烈，把一切都照得发白。球场边已经围满了人，加油声此起彼伏。
　　“我会在那边。”黎景指了指看台，第二排中间的位置，“一直看着。”
　　周逸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点头：“好。”
　　“周逸。”黎景叫住他。
　　周逸回头。
　　“小心点，别受伤。”
　　周逸的嘴角微微上扬：“嗯。”
　　黎景目送他走向球场，然后转身爬上看台。第二排的位置是秦瑞提前帮他占的，视野很好，能清楚看到整个球场。
　　他坐下时，旁边有人递过来一瓶水。
　　“给你。”是颜序的声音。
　　黎景转头，看到颜序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一瓶柠檬茶——那个牌子，和之前宋映沐喝的一样。
　　“谢谢。”黎景接过水，“你也来看比赛？”
　　“嗯，给班里加油。”颜序说，目光飘向不远处。黎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沐姐正站在啦啦队前，在球场边做准备运动，马尾辫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黎景笑了笑，没说话。
　　比赛即将开始，双方队员入场。周逸走在队伍最前面，球衣是熟悉的黑色11号。他的目光扫过看台，在黎景所在的位置停留了一秒。
　　黎景下意识抬起手，挥了挥。周逸轻轻点头，然后收回目光。
　　黎景莫名想拿手机拍照，拍了之后又习惯性地点开了那个论坛。
　　这一幕被场边不少手机捕捉到，论坛直播帖立刻开始刷屏：
　　“周逸看台方向！黎景在那里！”
　　“那个挥手！那个点头！我死了！”
　　“黎景不能上场，周逸肯定很想他……”
　　黎景关掉手机，专心看比赛。
　　一班果然很强。他们的核心是校队主力中锋，身高一米九，篮下几乎无敌。开场三分钟，一班连得六分，三班陷入被动。
　　周逸叫了暂停。队员们围在一起，他快速说着什么，秦瑞和林望连连点头。
　　暂停结束，三班调整战术。周逸开始主动进攻，不再只是组织者。他连续两次突破得分，又助攻秦瑞投进一个三分，比分逐渐追近。
　　黎景在看台上看得紧张，手心全是汗。每一次周逸拿球，他的心就提到嗓子眼；每一次周逸得分，他就忍不住想站起来欢呼，又会想到不知道哪个角落会有对准他的摄像头，只好被拉回现实。
　　“周逸今天打得很拼。”颜序在旁边说。
　　“嗯。”黎景应了一声。
　　“是因为你在看吧？”
　　黎景愣了一下，转头看颜序。颜序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形：“我说错了吗？”
　　“没有。”黎景也笑了，“没说错。”
　　第一节结束，比分18：15，三班落后三分。周逸走到场边喝水，目光又看向看台。黎景这次没有挥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隔着整个球场的距离，周逸似乎点了点头，然后收回目光，和队友讨论战术。
　　第二节开始后，一班加强了对周逸的防守，派两人包夹。周逸的进攻受阻，传球路线也被切断。三班陷入得分荒，分差被拉大到八分。
　　老赵叫了暂停，脸色不太好看。他对着队员们说着什么，周逸低着头，拳头握紧又松开。
　　暂停结束，周逸重新上场。这一次，他改变了打法——不再强行突破，而是利用跑位吸引防守，为队友创造机会。秦瑞连续两次空位投篮命中，林望抢下关键篮板，三班打出一波小高潮。
　　半场结束时，比分追到只差两分。
　　“周逸真的很厉害。”颜序说，“不只是自己得分，还能让队友变得更好。”
　　黎景点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骄傲，因为那是他的周逸；失落，因为他本该在场上和周逸并肩作战；心疼，因为周逸一个人扛起了太多。
　　中场休息时，沐姐跑上看台，递给黎景一包糖：“怎么样，刚才你沐姐帅不帅？”
　　“帅。”黎景说，“沐姐，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沐姐看着球场另一边正在和队友说话的周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周逸在场上，就有希望。”
　　她顿了顿，又看向颜序：“你也别一直坐着，去给班里加油。”
　　颜序站起来，笑了笑：“好，听沐姐的。”他走下看台，加入班里的啦啦队，喊得比谁都大声。
　　沐姐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有一丝笑意。
　　黎景注意到了，但他没说话。有些事，需要时间。
　　下半场开始，比赛进入白热化。一班的核心中锋在内线几乎无敌，三班只能用犯规战术限制他。秦瑞很快四次犯规，被迫换下场。林望也在一次争抢篮板时被撞倒，膝盖擦伤。中场休息的时候老赵执意要宋映沐下场休息，说输赢不知道，且女生体力有限，他不希望看见女生也受伤，把旁边的颜序换了上去。
　　周逸成了场上唯一的支柱。他既要组织进攻，又要自己得分，还要协防内线。汗水湿透了球衣，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但眼神依然锐利。
　　第三节结束，比分42：40，三班反超两分。
　　第四节开始后，周逸明显体力下降，两次投篮偏出。一班抓住机会，打出一波6：0，重新领先。
　　老赵叫了暂停。周逸走到场边，接过队友递来的水，仰头喝了一大口。他的目光又看向看台，找到黎景的位置。
　　黎景这次没有只是看着。他站起来，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周逸——加油！”
　　声音穿过整个球场，传到周逸耳朵里。周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眼睛先笑起来的微笑，很轻，但很暖。
　　他朝看台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球场。
　　最后一分钟，比分56：55，一班领先一分。三班球权，周逸控球。一班的防守全部压上来，两人包夹，试图逼他失误。
　　周逸运球，后退，寻找机会。时间一秒一秒流逝，他突然后撤一步，在三分线外起跳投篮。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它。
　　然后，刷网而入。
　　三分球！三班反超两分！
　　全场沸腾。看台上的黎景几乎是跳起来的，完全忘了肋部的伤。他挥舞着双手，大喊着周逸的名字。
　　还剩最后十秒，一班快速进攻。他们的核心中锋强行突破，上篮得分。比分追平，58：58，还剩三秒。
　　三班叫了暂停。周逸走下场，队友们围着他，快速布置最后一攻的战术。
　　暂停结束，周逸重新上场。边线发球，他接球，运了一步，在哨声响起前将球投向篮筐。
　　篮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两下……
　　然后滑了出来。
　　比赛结束，58：58，进入加时。
　　周逸站在原地，看着篮筐，表情平静。队友们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他点点头，走向场边喝水。
　　黎景在看台上，心揪成一团。他知道周逸有多想赢，也知道最后一球没进，周逸心里一定不好受。
　　加时赛开始，双方都拼尽全力。周逸已经打了四十分钟，体力严重透支，但他还在坚持。每一次进攻，每一次防守，他都冲在最前面。
　　但一班的替补也是体育生，体能优势逐渐显现。加时赛最后一分钟，一班领先四分。三班大势已去。
　　终场哨响，比分68：62，一班获胜。
　　三班的队员们站在场上，有人蹲下来，有人低着头。周逸站在原地，看着比分牌，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转身，走向看台。
　　黎景已经走下来了，在球场边等他。两人相遇时，黎景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逸先开口：“输了。”
　　“嗯，看来老赵说让我再上场的机会也没了。”黎景说，“但你打得很好了。”
　　周逸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疲惫，还有一丝别的什么：“你一直在看？”
　　“一直在看。”黎景说，“从头到尾。”
　　周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伸出手，轻轻抱了抱黎景。很轻，很快，不到三秒就松开了。
　　“走吧。”周逸说，“回更衣室。”黎景愣在原地，心跳如鼓。这是周逸第一次主动抱他。
　　等他回过神时，周逸已经走出几步远。他赶紧跟上，两人并肩走向更衣室。
　　身后，球场上的喧嚣还在继续，但与他们无关了。
　　更衣室里很安静。队员们各自坐着，没人说话。周逸在最里面的角落换衣服，黎景坐在他旁边。
　　“真可惜。”秦瑞突然说，“就差一点。”
　　“嗯。”林望应了一声。
　　“不过一班确实强。”秦瑞又说，“我们能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对，明年再战。”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队员们陆续去洗澡，更衣室里渐渐空下来。
　　周逸换好衣服，坐在黎景旁边。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周逸突然说：“最后一球，我以为能进的。”
　　“我也以为。”黎景说。
　　“但没进。”
　　“下次会进的。”
　　周逸看着他：“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黎景认真地说，“你每次都在进步，每次都比上次更强。这次差一点，下次就会进。”
　　周逸没说话，但眼神柔和了一些。
　　“还有，”黎景顿了顿，“谢谢你刚才抱我。”
　　周逸的耳朵似乎红了一点：“那是……一时冲动。”
　　“我喜欢这个冲动。”黎景笑了，“以后可以多冲动几次。”
　　周逸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走吧，该走了。”
　　两人走出更衣室时，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橘黄色，和往常一样。
　　经过操场时，他们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宋映沐和颜序坐在看台上，隔着一拳的距离，正在说话。颜序手里拿着两瓶柠檬茶，一瓶已经打开，是宋映沐在喝。夕阳照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很安静，很美好。
　　黎景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周逸也停下来：“看什么？”
　　“看他们。”黎景说，“你看，颜序坐的位置，刚好能让宋映沐晒不到太阳。”
　　周逸仔细看了一眼，确实，颜序坐的那一侧，正好挡住了夕阳。
　　“他故意的？”周逸问。
　　“肯定是。”黎景笑了，“这人，还挺细心的。”
　　两人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继续往校门口走。
　　一中打球赛的这两天都不用上晚自习，跑校生可以直接回家。
　　走到校门口时，周逸突然说：“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在看台上。”周逸说，“我知道你在，所以能撑到最后。”
　　黎景心里一暖：“那我以后每场比赛都在看台上。”
　　“等下次比赛，你要在场上。”
　　“好，一言为定。”
　　两人在夕阳下击掌，然后各自离开。
　　黎景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了一眼。周逸的背影已经远去，融入橘黄色的光里。
　　他想起刚才那个短暂的拥抱，想起周逸说的话，想起看台上宋映沐和颜序并肩坐着的画面。
　　无论输赢，无论得失。
　　只要还有人在看台上为你加油，只要还有人愿意和你一起看夕阳。
　　就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