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蓝莓味的夏天》星河潮汐

8、羽球 “循序渐进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老赵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偶尔抬头扫视一圈。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的蝉鸣反而成了背景音。
　　黎景做完最后一道数学题，伸了个懒腰。他侧头看周逸，周逸正对着一道物理竞赛题皱眉，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不会？”黎景小声问。
　　周逸摇头：“在想另一种解法。”
　　黎景凑过去看题。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他看不太懂，但周逸专注的样子很好看——眉头微蹙，嘴唇轻抿，睫毛在日光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看什么？”周逸突然转头。
　　黎景被抓个正着，脸一热：“看题啊。”
　　周逸看着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题在纸上。”
　　黎景这才发现自己凑得太近，视线方向根本不在纸上。他赶紧坐直，假装翻书。
　　前排的秦瑞转过头，压低声音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在自习课上演偶像剧？”
　　“谁演了？”黎景反驳。
　　“你脸都红了。”林望也转过头来补刀。
　　黎景下意识摸脸，确实有点烫。
　　“咳。”讲台上传来一声轻咳，老赵的目光扫过来，“后面那排，安静。”
　　秦瑞和林望立刻转回去。黎景低下头，用余光瞄周逸。周逸已经在继续写题了，但放在桌上的左手，小指又轻轻碰了碰黎景的手肘。
　　黎景心里一紧，继续低头写作业。
　　下课铃响时，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有人收拾书包，有人冲向门口，有人开始讨论周末的安排。
　　“明天打球吗？”秦瑞问。
　　“可以。”周逸说。
　　黎景也点头：“几点？”
　　“下午三点吧，要打就打个痛快。”林望说。
　　“我叫上沐姐。”秦瑞说着，朝前排喊，“沐姐！明天下午打球来不来？”
　　宋映沐正在和颜序说话，听到喊声回头：“几点？”
　　“三点。”
　　“行，我问问颜序，他羽毛球打得不错，可以一起来。”宋映沐转向颜序，“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颜序愣了一下，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有……有空。”
　　“那就这么说定了。”宋映沐笑道，“正好缺个陪练。”
　　黎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周逸看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黎景说，“就觉得挺好的。”
　　周六下午三点，体育馆篮球场。
　　太阳被云层遮住大半，偶尔有风吹过，算是夏天里难得舒服的天气。秦瑞、林望、周逸和黎景在打半场，沐姐和颜序在旁边羽毛球场上打球。
　　篮球这边打到一半，黎景下场休息，坐在场边喝水。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羽毛球场。
　　宋映沐和颜序正在打一场友谊赛——或者说，颜序单方面被虐。沐姐的扣杀又快又准，颜序满场飞奔接球，但大部分时候只能望球兴叹。
　　“不行了不行了...”颜序又一次没接到球，撑着膝盖喘气，“沐姐你也太厉害了。”
　　“这才哪到哪。”宋映沐笑着走过来，“你接球姿势不对，重心太高了。”
　　她走到颜序身边，开始示范动作：“你看，应该这样，膝盖弯曲，重心压低……”
　　颜序认真听着，但黎景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一瞬间飘到了宋映沐的侧脸上，然后又迅速移开。
　　很细微的动作，但黎景看得很清楚。
　　“颜序，你试试。”宋映沐说。
　　颜序摆好姿势，宋映沐绕到他身后，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再低一点，对，就这样。”
　　颜序整个人僵了一瞬，耳朵又红了。
　　黎景差点笑出声。他转头看向篮球场，正好对上周逸的目光。周逸也看了羽毛球场一眼，然后朝黎景走过来。
　　“休息好了？”周逸问。
　　“嗯。”黎景站起来，“继续？”
　　“继续。”
　　两人回到球场。但接下来的比赛，黎景总是忍不住往羽毛球场那边瞟。颜序在宋映沐的指导下进步很快，但每次宋映沐靠近指导时，他的耳朵就会红。
　　“专心。”周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黎景回过神，发现球已经传到他面前，差点没接住。他赶紧集中注意力，但心里还在想——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藏不住的。
　　即使不说，耳朵也会替你招供。
　　下午四点半，太阳重新露头，气温开始升高。两边的运动都告一段落，七个人聚在场边喝水休息。
　　“颜序你进步挺快啊。”秦瑞说，“刚开始被沐姐虐成那样，后来能接住好几个球了。”
　　“是沐姐教得好。”颜序老实地说。
　　“那你得请沐姐喝水。”林望起哄。
　　“对对对，请喝水！”秦瑞立刻跟上。
　　颜序愣了愣，然后真的站起来：“好，我去买。沐姐想喝什么？”
　　宋映沐笑了：“他们起哄你也当真？不用不用。”
　　“没事，我也想喝。”颜序已经往小卖部走了。
　　宋映沐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有一丝笑意，又好像有一丝别的什么。
　　黎景观察着这一切，心里暗暗感慨。
　　五分钟后，颜序抱着一堆饮料回来。他先递给宋映沐一瓶柠檬茶，然后给其他人分。分到周逸和黎景时，他顿了顿，笑了笑：“你们俩的是同一款，冰红茶，不介意吧？”
　　“不介意。”黎景接过。
　　颜序发完饮料，坐回原位，开始喝自己的矿泉水。他坐的位置离宋映沐不远不近，刚好能说上话，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你平时周末都干嘛？”沐姐随口问。
　　“写作业，看书，偶尔打打球。”颜序说，“没什么特别的。”
　　“不打游戏？”
　　“不太会。”
　　“那你是好学生啊。”秦瑞插嘴，“不打游戏不刷手机，都在学习？”
　　颜序笑了：“也不是，就是……喜欢看点杂书。”
　　“什么书？”宋映沐问。
　　“最近在看《缱绻与决绝》。”颜序说，“历史故事，挺好看的。”
　　宋映沐眼睛一亮：“我也喜欢那本书！你看完了吗？”
　　“还没，刚看到一半。”
　　“那下周我们可以一起看看啊。”宋映沐说。
　　颜序的耳朵又红了：“好……好啊。”
　　黎景喝着冰红茶，看着这一幕，觉得比自己打球赢了还开心。
　　傍晚回家时，黎景和周逸并肩而行。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橘黄色，和往常一样。
　　“今天开心吗？”周逸问。
　　“开心。”黎景说，“打球开心，看别人也开心。”
　　周逸看他一眼：“看谁？”
　　黎景笑了：“看颜序和沐姐。”
　　周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觉得他们会有结果吗？”
　　“不知道。”黎景说，“但我觉得，有些事不需要结果。”
　　“什么意思？”
　　“就是...”黎景想了想，“就像我们一样，不一定非要一个名字，一个定义。只要过程是好的，就值得。”
　　周逸没说话，但黎景感觉到他的脚步慢了一点，和自己并得更齐了。
　　“不过，”黎景顿了顿，“如果真的要有结果，我希望他们能成。”
　　“为什么？”
　　“因为颜序看沐姐的眼神，”黎景说，“和你有时候看我的眼神，有点像。”
　　话一出口，黎景就后悔了。他脸一热，不敢看周逸。
　　周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什么时候用那种眼神看你？”
　　“就...有时候。”黎景含糊地说。
　　“比如？”
　　“比如...你让我专心写题的时候，比如你递给我冰淇淋的时候，比如...”黎景顿了顿，“比如刚才问我开不开心的时候。”
　　周逸又沉默了。黎景偷偷瞄他，发现他在笑——不是那种微不可察的笑，而是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的笑。
　　“知道了。”周逸说。
　　“知道什么？”
　　“知道以后要注意。”周逸说，“不能让你发现。”
　　黎景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你故意的吧？”
　　“嗯。”
　　两人笑了一会儿，继续骑车。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下沉，把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黎景躺在床上刷手机。论坛首页有个新帖：【今日球场观察：班长和颜序打羽毛球，互动有点甜？】
　　主楼贴了几张照片——宋映沐指导颜序动作的、两人坐在一起喝水的、颜序递柠檬茶的。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那种氛围感很足。
　　下面的回复已经开始讨论：
　　“颜序是谁？哪个班的？”
　　“三班的，坐最后一排，平时很低调。”
　　“他看班长的眼神好像不太一样？”
　　“姐妹你也发现了！我也觉得！”
　　“但是他们好像没什么互动吧？就是普通同学打球。”
　　“普通同学会教得那么认真？会坐那么近？”
　　“别过度解读了，人家就是一起运动而已。”
　　黎景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想起下午的球场，想起颜序红透的耳朵，想起沐姐眼睛里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一中午，食堂。
　　黎景和周逸端着餐盘找座位，看到宋映沐在招手。他们走过去，发现沐姐旁边坐着颜序，另一边空着两个位子。
　　“给你们占了座。”宋映沐说。
　　黎景坐下，正好在颜序对面。他注意到颜序的餐盘里除了饭菜，还有一瓶柠檬茶——和昨天宋映沐喝的是同一个牌子。
　　“颜序你喜欢喝柠檬茶？”黎景随口问。
　　颜序愣了一下，然后说：“啊？哦，这个...还行。”
　　宋映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黎景心想，这大概就是循序渐进吧。
　　不说破，不张扬，只是默默地记住你喜欢的饮料。
　　然后在某一天，假装不经意地买一瓶。
　　也许你会发现，也许你不会。
　　但没关系，至少这一刻，我和你喝的是同一种味道。
　　窗外阳光正好，食堂里人声嘈杂。
　　而属于夏天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