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蓝莓味的夏天》星河潮汐

5、情诗 “音乐还没

　　周六早晨七点半，市一中的校园静得不同寻常。
　　没有了平日里的喧闹人潮，只有零星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快步走向教学楼。高二年级周末统一补课，美其名曰“自主学习”，实际上课程表排得比平时还满。
　　黎景到校门口时，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周逸。周逸靠在树下上，低头看着手机，晨光在他身上镀了层淡金色。
　　“早。”黎景快步走过去，“你又‘顺路’？”
　　周逸收起手机：“今天是真的顺路，我去城西图书馆。”
　　“周六还去图书馆？”
　　“物理竞赛辅导班在那里。”周逸推着车和黎景并肩走进校园，“下午两点开始，上完课正好可以一起回去。”
　　黎景心里莫名地高兴，但嘴上却：“你不用特意等我，我自己回去也行。”
　　“我想等。”周逸说得很自然。
　　两人把车停在车棚，走进教学楼。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回响。经过公告栏时，黎景瞥见一张新贴出来的通知：高二篮球联赛将于下周三正式开赛。
　　“我们班第一场对几班？”黎景问。
　　“七班。”周逸显然已经看过了，“周三下午第三节自习课开始。”
　　“那得抓紧训练了。”黎景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下午训练吗？宋映沐昨天说今天放学后可以再练一次。”
　　周逸想了想：“我四点前要赶去图书馆上辅导班，训练可以参加，但不能太久。”
　　“那一会儿问问班长。”
　　走到教室门口，黎景愣住了。往常坐满五十多人的教室，此刻只稀稀拉拉坐了三十几个。座位也重新排过，不再是两人同桌，而是单人单座，按照学号排列。
　　“这...”黎景看向讲台，老赵正坐在那里批改作业。
　　“这周末来的人少，部分同学去参加了今早的化学辅导，正好换座位，方便管理。”老赵头也不抬，“按墙上贴的座位表坐。”
　　黎景找到自己的位置——第三排靠窗。周逸的座位在他斜后方，隔了两排。宋映沐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林望和秦瑞坐在最后一排角落。
　　“这安排...”黎景小声嘀咕，“故意的吧。”
　　周逸经过他身边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下课再说。”
　　第一节课是语文。刘欲梦走进教室时，看到稀疏的座位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今天人这么少，那我们换个方式上课。”
　　她没上讲台，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教室前面：“今天不讲新课，我们聊聊阅读。最近有看什么书吗？”
　　几个学生小声回答，刘欲梦一一回应。聊了一会儿，她突然说：“既然人少，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我这里有一些句子，都是文学作品里的经典段落。我念前半句，你们接后半句——或者接你们认为合适的后半句。接得最有意思的有奖励。”
　　教室里气氛活跃起来。
　　刘欲梦翻开本子：“第一句，‘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一个女生举手：“‘她穿着白裙子从走廊那头走来’。”
　　“不错，很青春。”刘欲梦笑道，“下一个，‘在无数个深夜里...’”
　　“‘我独自走过空荡的街’。”一个男生说。
　　刘欲梦点点头，继续往下念。几个回合后，她念道：“‘耳机分你一半时...’”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刘欲梦的——都投向了周逸和黎景。
　　黎景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那是周逸诗里的句子，现在被刘欲梦拿到课堂上当素材。
　　周逸面不改色，好像没听到一样。
　　刘欲梦等了几秒，见没人接话，便自己说了下去：“这句的出处在座有人知道。但今天我们换个玩法——不接原句，接你们自己的感受。黎景，你来试试？”
　　被点到名的黎景硬着头皮站起来。他脑子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音乐还没响起，心跳已经步’。”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黎景回头，是周逸。周逸依然坐着，表情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教室里响起压抑的笑声和窃窃私语。刘欲梦眼睛一亮：“很好，周逸同学接得漂亮。请坐，黎景也坐。”
　　黎景坐下时，感觉整个耳朵都在发烫。
　　下课铃响，刘欲梦离开教室后，秦瑞立刻从后排窜过来：“可以啊逸哥，当场续写情诗？”
　　“不是情诗。”周逸收拾着桌上的书。
　　“那是什么？友情诗？”林望也凑过来。
　　宋映沐从前排走过来，笑着解围：“行了你们俩，别闹了。说正事，今天下午训练吗？我约到了体育馆的场地，三点到四点。”
　　周逸看了看表：“我可以参加到三点四十。”
　　“没问题。”宋映沐说，“那大家中午别走太远，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就直接去体育馆。”
　　上午的课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因为人少，老师提问的频率高了很多，几乎每个人都逃不过被点名的命运。数学课时，老赵果然又点了黎景。
　　“黎景，上来解这道题。”
　　黎景看着黑板上复杂的函数题，头皮发麻。他求助地看向周逸，但周逸这次没法悄悄提示了——隔得太远。
　　“老师，我...”黎景试图挣扎。
　　“不会就老实说不会。”老赵说，“周逸，你来。”
　　周逸起身走向讲台，经过黎景座位时，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桌面。黎景低头，发现桌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小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个公式提示。
　　黎景一愣，随即明白这是周逸刚才经过时留下的。他抬头看讲台，周逸已经开始解题，侧脸专注而平静。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黎景心跳加速了一整个课间。
　　中午，五人一起在学校食堂吃饭。周六的食堂只开了两个窗口，菜品种类少得可怜。
　　“这番茄炒蛋，蛋呢？”秦瑞用筷子拨拉着盘子。
　　“蛋在番茄里。”林望一本正经，“分子级别的融合。”
　　“好久没吃饭这样的番茄炒蛋了，鸡蛋糊了，番茄没熟。”黎景默默补充。
　　宋映沐被逗笑了：“你们俩真是...”她看向周逸和黎景，“你们训练前要不要先热身？我带了篮球，吃完饭可以去操场投几个篮。”
　　“好啊。”黎景说。
　　周逸点头：“可以。”
　　于是午饭后的休息时间，五人又出现在操场上。周六的操场几乎没人，只有远处有几个学生在踢足球。
　　宋映沐的投篮确实准，十个能进七八个。周逸的命中率也高，但黎景注意到，周逸每次投篮前都会看他一眼，好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在看。
　　这种隐秘的关注让黎景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训练时，五人打了一场正式的三对二。宋映沐、秦瑞、林望一组，周逸和黎景一组。虽然人数劣势，但周逸和黎景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比分一直紧咬。
　　“你们俩这默契，没个一年半载练不出来吧？”训练结束后，秦瑞擦着汗说。
　　黎景看向周逸，周逸正在喝水，没回答，但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
　　三点四十，周逸准时离开去上辅导班。黎景和剩下三人又练了一会儿，四点半结束训练。
　　“黎景，你等周逸一起回去？”宋映沐问。
　　“嗯，他说上完课一起走。”
　　“那我们先走了。”秦瑞和林望挥手告别。宋映沐收拾好背包，走到黎景身边：“你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
　　黎景被问得一愣：“什么什么情况？”
　　“论坛都快磕疯了，你们本人不可能不知道吧？”宋映沐笑着说，“不过说真的，周逸以前从来不等人，也不让人等。你是第一个。”
　　黎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有打探隐私的意思。”宋映沐拍拍他的肩，“只是作为班长，也是朋友，想说——如果是真的，我支持你们。但也要注意分寸，毕竟还是高中。”
　　“班长...”
　　“叫我宋映沐就行，或者沐姐。”她笑了笑，“我走了，明天见——不对，周一见。”
　　宋映沐离开后，黎景一个人坐在体育馆外的台阶上。夕阳西斜，把天空染成橘粉色。他拿出手机，点开论坛。
　　首页果然又有了新帖：【周六补课甜蜜互动！周逸课堂接诗暗戳戳发糖！】
　　楼主详细描述了语文课上的情景，甚至画出了座位图，分析周逸那句“音乐还没响起，心跳已经同步”是对黎景的隔空回应。
　　下面的回复已经翻了几页：
　　“这两人不结婚很难收场！”
　　“周逸是真的会，平时闷声不响，关键时刻一句绝杀。”
　　“黎景当时的表情有人拍到吗？一定很可爱！”
　　黎景关掉手机，把脸埋在膝盖里。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害羞？高兴？还是不知所措？
　　五点半，周逸的辅导班结束。黎景在校门口等他，看到周逸从图书馆方向骑车过来。
　　“等久了？”周逸问。
　　“没有，刚训练完不久。”
　　两人并肩骑行在周六傍晚的街道上。周末的城市比平时热闹，路上行人匆匆，都是结束一周工作学习后的放松姿态。
　　“你辅导班怎么样？”黎景问。
　　“还行，讲了些竞赛题的解题技巧。”
　　“难吗？”
　　“有点，但能听懂。”
　　沉默了一会儿，黎景突然说：“今天语文课上...谢谢你帮我解围。”
　　“不用谢。”周逸说，“那句话是我真实的想法。”
　　黎景一晃神，脚崴了了一下。周逸伸手拉住他的手：“小心。”
　　“你...”黎景稳了稳心神，“你是说，‘心跳已经同步’那句？”
　　“嗯。”周逸收回手，目视前方，“有时候和你一起听歌，我确实会先注意到你的呼吸节奏，然后才是音乐。”
　　黎景觉得自己的心跳真的和周逸说的同步了——都跳得很快。
　　“周逸。”
　　“嗯？”
　　“你之前说，期末考前会告诉我答案。”黎景鼓起勇气，“那现在...你有头绪了吗？”
　　周逸减速，黎景也跟着慢下来。两人停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
　　“有了一部分。”周逸说，声音在傍晚的风里显得格外温柔，“但还不够完整。我需要更多时间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这种感觉，是不是我以为的那种。”周逸看着黎景，“也确认你，是不是和我有一样的感觉。”
　　黎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他对周逸是什么感觉？朋友以上，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明白。
　　“没关系，不用急着回答。”周逸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们还有时间。”
　　“嗯。”黎景点头。
　　两人继续前行。快到黎景家时，周逸说：“明天周日，你有什么安排？”
　　“写作业，复习，可能打打游戏。”黎景说，“你呢？”
　　“我也差不多。”周逸顿了顿，“要一起学习吗？去图书馆或者...咖啡馆？”
　　黎景眼睛一亮：“好啊！去哪儿？”
　　“城西图书馆吧，安静。”周逸说，“上午十点？”
　　“没问题！”
　　在小区门口分别时，黎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要带什么？”
　　“作业，笔记本。”周逸想了想，“还有，带上耳机。”
　　“耳机？”
　　“嗯。”周逸说，“想和你一起听歌。”
　　黎景笑了：“好。”
　　回家的路上，黎景一直哼着歌。晚饭时，妈妈问他：“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有吗？”黎景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因为...周末吧。”
　　“周六补课还这么高兴？”爸爸也笑了。

　　黎景没解释，只是埋头吃饭。饭后他回到房间，打开手机，给周逸发了条消息：“明天听什么歌？”
　　几分钟后，周逸回复：“你决定。”
　　“那我做个歌单。”
　　“好。”
　　黎景打开音乐软件，开始挑选歌曲。他选了轻快的流行乐，温柔的民谣，还有几首纯音乐——因为周逸喜欢。
　　选到一半时，他停下来，看着屏幕发呆。
　　明天，和周逸一起，在图书馆学习，分享耳机听歌。
　　这算约会吗？
　　黎景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很期待。
　　窗外夜色渐深，而少年心中的某份期待，正随着夏夜的星光明亮起来。
　　周日，城西图书馆，上午十点。
　　黎景提前十分钟到了，却发现周逸已经等在门口。
　　“你怎么这么早？”
　　“我也刚到。”周逸说，但黎景注意到他手里的咖啡已经喝了一半。
　　两人走进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木质桌面上，空气中弥漫着书页和咖啡的混合香气。
　　他们摊开作业，开始学习。但黎景很快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周逸就坐在对面，低头写字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翻书时手指修长干净，偶尔抬眼看他时，眼神专注而温柔。
　　“专心。”周逸突然说，声音很轻。
　　“我很专心啊。”黎景嘴硬。
　　“那你这道题做了十分钟了。”周逸指了指黎景的数学卷子。
　　黎景低头，发现自己确实在同一道题上卡了半天。他脸一红，赶紧埋头解题。
　　中午，两人在图书馆附近的小店吃了午饭。下午继续学习，三点左右，黎景终于忍不住了。
　　“休息一会儿吧。”他小声说。
　　周逸点头，合上书。
　　黎景拿出耳机，分给周逸一只。他点开昨晚做的歌单，第一首歌缓缓响起。
　　是首温柔的情歌。
　　歌词唱道：“在平凡的日子里，找到了不平凡的你。”
　　周逸听着，目光落在黎景脸上。黎景假装看窗外，但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一曲终了，周逸突然开口：“黎景。”
　　“嗯？”
　　“答案，我好像快想清楚了。”
　　黎景转头看他，心跳如鼓。
　　“等篮球赛结束吧。”周逸说，“比赛结束后，我告诉你。”
　　“为什么是篮球赛后？”
　　“因为...”周逸顿了顿，“我想在那之前，好好享受现在的状态。”
　　黎景不太明白，但他点头：“好，我等你。”
　　耳机里，下一首歌响起。这次是周逸喜欢的纯音乐，钢琴声清澈如水，流淌在两人之间。
　　阳光，书页，音乐，以及对面那个人。
　　这一刻，黎景觉得，这个夏天，大概会成为他记忆中最美好的季节。
　　而周逸看着黎景被阳光照亮的侧脸，心中那个答案，越来越清晰。
　　篮球赛后，他会说出口。
　　在那之前，就让这份朦胧的美好，再延续一段时间。
　　窗外，夏日的天空湛蓝如洗。
　　而图书馆的这个角落，有两个少年，分享着一副耳机，也分享着同一个心跳频率。
　　夏天还在继续，故事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