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错【双重生】》苏慕瑜

14、往事 定国

　　定国公为何又叫她去主院，该不会是沈夫人出什么事了把？

　　连续成串的脚步声在万籁俱寂的夜晚格外清晰，萧宝儿担心是沈夫人出事，提着裙摆一路冲进主院。

　　推开门，她不由怔住。

　　嗯？魏璟怎么在这里？

　　萧子言比萧宝儿早到约一盏茶的时间，此时正坐在魏璟身侧，不断朝魏璟挤眉弄眼。
　　事先不给他通个气儿，他怎么配合，而且他爹还在旁边虎视眈眈的。

　　看到萧宝儿进来，萧子言立刻起身迎接，顺便给魏璟一杵子，希望魏璟能给他传张字条，让他知道什么计划。

　　可惜，魏璟的计划在从墙上跳下来被人团团围住后就全面崩盘。

　　“宝儿妹妹也来啦。”萧子言殷勤地端茶倒水。

　　萧宝儿坐下，微微抬起下颌，眼神在四周转了一圈。

　　魏璟洗干净脸，还是白白嫩嫩的样子，就是不知道大晚上来定国府作什么妖。
　　萧子言连着打几个哈欠，余光瞥见定国公又立马挺直脊背。
　　而定国公老神在在地喝着茶，神色中还有些似笑非笑的意味。

　　“殿下，小女也到了，”茶杯轻磕在桌子上，定国公再次发问，“殿下深夜来访究竟为何事？”

　　魏璟在心里苦笑，面上纹丝不动，“本宫想与子言、萧姑娘谈，不知定国公能否行个方便？”

　　定国公点头，带着侍从们退出去，离开前与萧子言对视一眼，看得萧子言心惊肉跳。

　　等定国公走远，萧子言跳起来魏璟一拳，“你吃错药了，大晚上来定国公府不说，还翻墙进来，还被逮个正着。”
　　他走文官的路子，不善武艺，一拳下去跟挠痒痒区别不大。

　　魏璟面无表情地拍拍被萧子言捶过的手臂。

　　萧宝儿闻言也不淡定了。
　　她眉头微蹙，看向魏璟的目光中带着怀疑。

　　魏璟扶额，“我在墙外面时，看着那里位置偏僻无人把守，谁知道冒出来一堆人。”

　　“这也不是殿下翻墙的理由吧。”萧宝儿忍不住说。

　　这真的是那个克己守礼、谨言慎行的五皇子吗？
　　前世她想收集魏璟与兰吟雪私相授受的证据都找不到，这辈子魏璟翻墙进定国公府被当场抓住。

　　魏璟张口，发现无从辩解，又闭嘴，叹气，倒豆子似的吐出一串话，“是我的错，都怪我。我吃错药了，喝了假酒，猪油蒙了心。”

　　将怀里包好的步摇拿出来，其上鲜红的宝石组成一朵耀眼夺目的红梅。
　　“这支步摇与明月郡主今日拿出的分心出自同一人之手，希望萧姑娘能收下它，帮我保密游园会的事。”

　　萧宝儿看一眼精美的步摇，心动但手没动。

　　“魏璟，你到底惹出多少事啊！”萧子言努力压低声音。
　　很明显，魏璟是冲他妹妹来的，他又成了挡箭牌。

　　魏璟抽空朝萧子言歉意一笑，然后继续盯着萧宝儿。

　　“我不会说出去的，东西就不要了，”萧宝儿顿了顿，又说，“我不需要你送的首饰，我需要你查到的消息。”
　　珠宝首饰这些东西，萧宝儿从小就不缺，她只想知道魏璟查到哪一步了。

　　摊开的手掌慢慢收拢，魏璟垂下头，“明觉寺的事我还没查出来，线索断在安庆王府。”
　　明觉寺后山的那拨刺客留了几个半死不活的，但都没撬开他们的嘴。
　　第二拨刺杀僧人的刺客，做事干净，他追到安庆王府后再也找不到踪迹。

　　萧子言瞪大眼睛，探头去看萧宝儿，随后又把头伸到魏璟面前，“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背着我都干什么了？”

　　魏璟按着萧子言的脸，把他推到旁边，让他别在这里添乱。

　　“魏璟，你是不是……”话没说完，萧宝儿咬住下唇，止住声音。
　　对着定国公没说出来的话，面对魏璟也问不出来，她甚至不知若魏璟给出肯定的答复，她又该怎么办。

　　“夜深了，殿下该回去了。”

　　魏璟哪里听不出萧宝儿话中赶人的意思，今晚在定国公府实在出糗，快些离开也好。
　　“如此，那我便先告辞了。”

　　萧子言赶紧叫住魏璟，“等一下，我爹问起来我怎么回啊！”
　　魏璟一走了之倒是轻松，留下他独自面对狂风暴雨，他爹最后的那个眼神，意思一定是“等会儿不给我个交代，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回忆起刚才尴尬的场面魏璟只觉技穷。

　　“父亲那里我去说。”
　　正好问一问苏州的事。

　　这一刻，萧宝儿在萧子言心里无比高大。

　　*

　　才离开定国公的书房不到两个时辰，萧宝儿又回来了。

　　这次书房里的气氛轻松许多。

　　屋子里只有定国公一人，并未看到带面具的暗卫。

　　“五皇子走了？”

　　“是。”

　　“言儿怎么不过来？”

　　“哥哥怕挨骂，不敢来。”

　　定国公轻“嗤”一声，倒是没生气，“那宝儿不怕被骂吗？”

　　萧宝儿笑嘻嘻地凑上前，“父亲才舍不得骂我呢。”
　　上辈子她闹着要与五皇子合离，定国公夫妇都没说几句重话。

　　“五皇子，来府上所为何事？”

　　“他能有什么事，”萧宝儿摊手，她甚至怀疑魏璟就是吃饱了撑的，“五皇子若真有事，父亲也不会直接离开。”

　　“那宝儿又为了什么事？”

　　“父亲，苏州那里……”

　　定国公抬手打断萧宝儿的话，“宝儿，我先问你，你真的不想恢复身份吗，皇家的荣华富贵你不想要吗？”

　　萧宝儿的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想要啊，她上辈子就是贪恋这些，才被人利用，害死沈皇后、魏璟和萧家人。
　　关在翠微宫里，皇帝并未苛待她，但金丝做的牢笼终究是牢笼。
　　失去亲人独活的滋味，她受了二十年。
　　她早已想通，家人比冷冰冰的金银重要。

　　“我有的够多了，不是我的不该贪心。”

　　“你恨皇后娘娘吗？”

　　“不恨。阿娘说过娘娘也不容易，有些事她不得不做。”

　　定国公直直地看着萧宝儿，像在审视她的真心，半晌后他才开口说道：“皇后娘娘是我的表妹，她的母亲是我亲姑母。当年，姑母下嫁给江南苏州已没落的开国功勋沈家，姑父才华出众，虽然是沈氏旁支，但不依靠家族挣得官职，他们一家也算幸福美满。
　　岂料沈氏族中一嫡系子弟心生忮忌，暗害姑夫。姑母察觉事情不对带着表妹偷跑出来，准备回京求助父亲。谁知那沈家人发现姑母不见后，竟然派人追杀姑母她们。姑母为了保护表妹死在贼人刀下。表妹独自一人到定国公府，求我父亲为她们做主。”

　　定国公看着萧宝儿尚且稚嫩的脸庞回忆，“娘娘那时才十一岁，比你的身量还要矮许多，一路上为了躲避追杀，吃穿住行都应付了事，到京城时整个人瘦瘦小小的。”

　　他那时不明实情，听母亲说那是他表妹，便嘲笑表妹像个小猴子，然后被父亲吊起来打了一顿。

　　后来他和父亲一起去江南收拾沈家，看着表妹亲手安葬父母，泪流满面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那时他便下定决心要护表妹一辈子，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

　　“我父亲为姑母报仇后，便收养了表妹。
　　娘娘及笄后，与当时还是皇子的皇上相遇，二人一见钟情。皇上迎娶娘娘为正妃后，定国府加入皇上党派，辅佐皇上登基。
　　但是因为娘娘的身份，当时朝中部分人反对立娘娘为后。好在，娘娘被查出身孕，这才顺利登上后位，生下皇上的嫡长子。”

　　萧宝儿认真听着这些往事。

　　“当年宫里还有位张贵妃，她的父亲是辅佐皇上的张丞相，仗着家世在宫里胡作非为，甚至害死了娘娘的长子。”

　　萧宝儿震惊地嘴都张圆了。
　　沈皇后与皇帝有个长子这事她知道，当初皇帝带走萧钰时，就说萧钰与他的长子魏瑛容貌相似。

　　定国公顿了顿，才接着说：“娘娘因为失去孩子过于悲伤，差点丢了性命，后来又被太医断言难以有孕。好几次若非皇上态度坚决和定国府还有些底蕴，娘娘的后位就保不住了。
　　娘娘身体养了许多年才再次有了身孕，为了确保生下的是皇子，才有了……魏璟。”

　　萧宝儿理了好一会儿思绪，才慢慢点头，“我明白了。”

　　以沈皇后的身体状况能再次怀上很不容易，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也为了日后争权，必须生下皇子。
　　她理解沈皇后的处境，自然不会心怀怨恨。

　　“宝儿，娘娘若是有的选，她也不愿意放下你。”仔细观察萧宝儿的神情，定国公补充道。

　　萧宝儿正色道：“父亲和娘娘的良苦用心宝儿都明白，父亲放心，我不会成为娘娘的阻碍。”

　　闻言定国公着实是松了口气，告诉萧宝儿这些往事的目的就是消除她与沈皇后的隔阂。

　　“父亲，那魏璟的真实身份是？”萧宝儿问。

　　“娘娘特意派人找到与她和皇上容貌相似的人，”定国公喝了口茶润喉，继续道，“你不是查到苏州那里了吗，苏州关的就是魏璟的亲生父母。”

　　萧宝儿点头，随后表达自己的建议，“事关重大，父亲不如再加派些人手。”

　　远在苏州，发生什么意外京城这里也不能及时收到消息、而且既然她能查到苏州，其他人说不定也能。
　　她也怀疑上辈子就是苏州那里泄露了秘密。

　　定国公沉吟片刻，同意了。

　　最后定国公转达沈皇后的意思，“年关之前，娘娘会再召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