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宸如是，岁岁年年》瑶磬舒墨

71、守灵之人 很快，队伍

　　很快，队伍就到达灵山，李延昭特地招呼甘州来宾一起见见。
　　“我来介绍，这位是甘州校尉，崔荆大人的女儿，崔尽凝。这位是甘州刺史辛柏大人的女儿，辛闻回，也是本期科举状元，连中三元。”李延昭热情地介绍道。

　　在两个女孩恭敬的行礼之后，孔希林故意把脸撇向一边，轻飘飘地蔑视了她们一眼。
　　见此情形，陆摇秋连忙冲上前去，热情地说道：“孔大人！好久不见啊！还记得我么？”

　　“当然了，你和李延昭一起住在这的时候还历历在目，都长大了。作为灵山尉，没有好好看管进士，导致甘州辛闻迹在灵山失踪，是老臣失职，辛苦陆大人前来彻查真相。整个灵山必然积极配合，断然不会因私废公，把整个朝堂变成村口的衙门，被一个女子牵着鼻子走。”
　　“自己家里出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东西，还好意思到处宣扬，现在这些年轻的进士，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孔希林夹枪带棒地讽刺道。

　　“你这老头说什么呢？”一旁的崔铸忍不住骂道。
　　孔希林瞥了他们一眼，仿佛没有听到崔铸的质问，自顾自地招呼着李延昭和陆摇秋。

　　“呵，听说孔子逝世之后，其后人感念其恩德，自发在灵山为其守灵，世代传承，饱受帝王恩赐和人民爱戴，传至今日，本朝特地恩赐封号，至圣守灵人。本以为这些人有多德高望重呢，今日得见，也不过如此，真是让人失望。”被甩在最后的崔尽凝高声讽刺道。

　　这段话成功吸引了灵山所有守灵人的注意，包括孔希林在内，十几个人恶狠狠地转过头，用狠厉灼烧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毫不在意的崔尽凝。

　　“女公子不在闺阁修身养性也就罢了，怎么还如此谩骂我等，在圣人面前实为不雅。来人……”孔希林说道。
　　他想借着这个机会顺理成章地把甘州一行人拖出去。

　　“怎么，你们心虚了，听不下去了？要当着千牛卫的面，把证人轰出案发现场？”孔希林的话没说完，崔尽凝就打断了他，笑眯眯地挑衅道。
　　一行人意识到千牛卫的存在，只得悻悻作罢。

　　看到目瞪口呆的李陆二人，崔尽凝心想也不能让他们俩下不来台，所以，她迈着四方步走上前，慢条斯理地说道：
　　“圣人云，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由此可见，孝悌是忠义的前提，忠义是孝悌的目的，孔子的全部主张由此立论。辛状元借用连中三元之身，于殿前陈说，上，诉甘州诸君之不易，下，诉黎民百姓之苦难。内，诉我朝刑狱法度之漏洞，外，诉纲常伦理之真情。”

　　“尔等坐镇灵山，世受供奉，开口闭口的仁义道德，满脑子训诫女子的恶心糟粕，对进士之生死却置若罔闻，对千牛卫的官威倒是趋之若鹜，请各位扪心自问，可对得起圣人留下的道理，可对得起仁这个字啊！”

　　崔尽凝一顿痛骂，骂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不知这位姑娘可否摘下面纱，让老臣一睹真容。”孔希林忽然变了语气，恭敬地询问道。
　　“就凭你也配？”一旁的崔铸贱嗖嗖地质问道。

　　“孔大人啊，大家一路舟车劳顿，都累了，赶紧带我们去休息吧！”听完崔尽凝的发言，陆摇秋看着孔希林，满眼厌恶地说道。
　　听到陆摇秋的话，一行人赶紧涌上前去，一把夺过了崔尽凝、崔铸、辛闻回手里和肩膀上背着的行李，恭恭敬敬地引领一行人走进灵山。

　　抬头看去，108级汉白玉台阶之上，伫立着巨大的汉白玉石牌坊，上面用金粉洋洋洒洒雕刻着四个大字：灵山圣境。

　　“传说，这四个字还是当年汉武帝来灵山的时候亲笔题写的。”陆摇秋凑到辛闻回和崔尽凝中间，饶有兴致地介绍道。
　　崔尽凝隔着面纱看了他一眼，爱答不理地嗯了一声。而辛闻回干脆白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见自己没人理睬，陆摇秋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跟着他们后面一路观察。

　　爬上台阶，一汪深邃莫测、静影沉璧的湖泊映入眼帘。
　　“这就是圣湖。”辛闻回满目震撼，自言自语道。

　　“正是！这还是一汪活水呢！没人知道它来自哪里，只知道它夏天不泛滥，冬天不枯竭，养育着灵山的所有生灵。”陆摇秋补充道。

　　“那就是地下水呗。这里气候湿润，植被繁茂，这里正好地势较低，周围全是山，有这样充盈的地下水资源也不稀奇啊。”崔尽凝说道。
　　走在前面的李延昭听到这番对话不由得会心一笑：不愧是崔尽凝。

　　一行人走了走，走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走过圣湖，来到千万学子参拜过的广场。高大的圣人像伫立在广场的正中间，视线继续向前眼神，很多台阶之后，通向了恢弘神秘的圣人庙。

　　“大将军，陆大人，旧地重游感觉可好？”孔希林笑着问道。
　　“圣人还是如此仁慈平和，一切如故。”李延昭感叹道。

　　还没等到孔希林继续唠叨，陆摇秋走上前，严肃地说道：“行了孔大人，浪费的时间够多了，咱们也该开始正事了。”
　　他的语气一如平常，不知为何，就是让人听着愈发凛冽和残酷。

　　“请孔大人安排好当时接触过辛闻迹的所有佣人和大小官员，等候我逐一问话。这段时间，除了正常生活需要，请各位不要擅自离开灵山，等候传唤。有需要离开的，汇报给负责人，我们同意之后再走。”陆摇秋说道，

　　话音刚落，左右千牛卫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包围了所有人居住的地方，崔尽凝目光所及的灵山官员都被千牛卫控制起来。转瞬之间，满目翠绿，盖满植被的灵山就被蒙上一层黑色的薄雾。

　　“这么不客气的么？”辛闻回吓了一跳，感叹道。
　　“千牛卫办差，你以为呢。”崔铸说道。

　　“他们刚才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崔尽凝说道。
　　“有礼有节，真是凭谁都说不出什么来。”辛闻回说道。

　　“他们在甘州的时候没有这个样子，千牛卫不仅帮着爹爹一起打突厥，还去我的药铺帮忙呢。”崔尽凝说道。
　　“千牛卫不会放过一个嫌疑人，但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之人。甘州风调雨顺，民风淳朴，而这里可不是老百姓生活的地方，到处都是人精，不能同日而语。”李延昭耐心地解释道。

　　“昂，好的。”当着这么多人，崔尽凝尴尬地回答道。
　　“所以不要害怕。”李延昭轻轻拍了拍崔尽凝的后背，温柔地说道。

　　李延昭这副柔情似水的样子，震惊了崔铸和辛闻回，也让崔尽凝的惊讶和尴尬溢出面纱了。
　　“你干嘛啊？”崔尽凝无奈地问道。
　　“这里山清水秀，有各种古树林，还有一栋藏书楼。”李延昭说道。

　　“亲属不能参与查案，我们若是无聊就去看看？”崔尽凝问道。
　　“我未必有空关照你们，自己好好留意身边人，有事随时打发李鹤来找我，无论大事小情。”李延昭说完，就把李鹤留在了他们身边，然后快步离开了。

　　确认好崔尽凝一行住的院子离他们很近，李延昭才快步走到陆摇秋亲自选择的房间里。这里已经被布置成审讯室的样子。
　　“我来了。”李延昭急匆匆地坐下道。

　　“放心吧，左右千牛卫都派了专人保护他们。”陆摇秋说道。
　　“总觉得这里不太平，今天过来，我的感觉真的很不好。”李延昭说道。

　　“咱们跟孔希林没什么交集，今天一观此人，看客下菜碟，迂腐，还喜欢倚老卖老，崔姑娘骂的那些话正好也是我想说的。”陆摇秋说道。
　　“你有注意到崔姑娘骂他的时候，灵山那些人的反应么？”李延昭问道。

　　“孔希林脸上只有震惊，当然，我觉得他只是震惊咱俩可以纵容崔姑娘骂人，而不是震惊崔姑娘的眼界。跟在他后面的孟言韬，也就是灵山监，一直在饶有兴致地看热闹。”陆摇秋逐一分析道。

　　“剩下的人虽然脸色都不一样，但是无外乎也就这两种反应。”李延昭说道。

　　“灵山监算是灵山尉的下属，孟言韬的表情不太对劲。”李延昭又补充道。
　　“灵山没有千牛卫的眼线，他们之间的关系咱们无从得知。但是，孔希林快致仕了，下一任灵山尉的人选，你猜孟言韬的儿子想不想当？”陆摇秋故意问道。

　　“有道理，孔希林的儿子和孟言韬的儿子都是下一任灵山尉的人选。”李延昭说道。
　　“我今天还给灵山尉创造了第三个人选，郑宝海家的人。”陆摇秋说道。

　　“区区一个看大门的官，那些孔孟后人自己争抢一番也就算了，郑家不会看上眼的。”李延昭说道。
　　“郑家看上了。”陆摇秋说道。

　　“进士参拜只是走个过场，他们该不会觉得这破官真能认识什么潜力股，未来好接替崔家统领天下文人吧。”李延昭奚落道。
　　“荥阳郑氏不会这么蠢，但是他们真的心动了。”陆摇秋说道。

作者有话说

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出自《孔子》学而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