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宸如是，岁岁年年》瑶磬舒墨

41、少年心绪 “若是我偏

　　“若是我偏要跟着呢？”崔铸问道。
　　“跟什么？”崔铮问道。
　　“一辈子跟在她身边。”崔铸坚定地说道。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崔铮惊呆。

　　“哥，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青梅竹马的经历，相知相许的爱慕，我多希望她能一辈子在我身边，你知道么，当我了解她的选择之后，有多开心。可如今，就算事与愿违，我也不愿意就此放手。况且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崔铸认真地说道。

　　崔铮皱紧了眉头，长叹一口气。
　　“这么多年，我们都不知道你竟然有这个心思。”崔铮心疼地说道。
　　“害，打我记事起，我就很清楚，崔尽凝不是爹娘的亲生孩子了。”崔铸无奈地说道。

　　“她……”崔铮犹犹豫豫道。
　　“我知道，她喜欢李延昭。我也知道，我俩现在这样，算是枉顾伦常、背弃祖宗、十恶不赦、禽兽不如，但是我还是不愿意放弃。”
　　“反正咱家有你传承家门就够了，爹娘本来对我也没什么要求。只要能永远站在她的身边，就算被万人唾弃，我也心满意足。”崔铸平静地说道。

　　“哎。”崔铮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应该只是习惯了天天跟在她身边的感觉，这未必是爱。”崔铮说道。
　　“哥，最起码跟她待在一起能让我无比快乐和舒心。”崔铸坚持道。

　　“彩蝶比翼风云变，浪花淘尽江河远，好自为之，哥只能把话说到这了。”崔铮说道。
　　“放心吧。”崔铸轻松地回答道。
　　崔铸见崔铮没再说话，就哼着小曲，悠闲地去收拾行李。

　　崔铮的目光跟随崔铸离开的脚步，然后惊愕地停在崔荆和董木桐的眼前。伴随着崔荆和董木桐噤声的手势，他的声音卡在刚要张开的嘴巴里，被原封原样地吞了回去。

　　晦暗的夜色来临，密不透风的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地脚步声。一群难民打扮的军士分批离开了崔家。
　　半个时辰之后，一辆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马车载着牵挂和爱意，也踏着皎皎月色离开了甘州。他们带着纷争和危险向甘州城门走去，给崔家留下了静谧和安宁。

　　“哎！”崔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别溜达了。女儿不是说了么，咱们一定要保持安宁和平稳，这个家越平静，敌人的警惕就越低，他们才会越安全。”董木桐说道。

　　“我还是乔装打扮一番去追他们吧。”崔荆快哭了。
　　“那你们三个都得死！”董木桐骂道。
　　“全猷朝谁不认识你啊！”董木桐解释道。

　　“哎！”崔荆撇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道理你都懂，不用我说。赶紧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难过了。”咽下心酸和无奈，董木桐故作坚强地说道。

　　崔荆捂着嘴，把头缩进被子里，压抑的哭声被消弭在房间中。董木桐把脸悄然转到背对他的一边，用手攥紧了肩膀，任由眼泪浸湿被褥和枕头。

　　“真是艺高人胆大，这俩人的情况也就只有你敢把他们带出来。”崔铸一边操纵着马车，一边调侃道。
　　颠簸的马车里，刘原和李鹤挤在座位上，崔尽凝和崔铸只能坐在马车的木板上。
　　“带出来只有咱们危险，不带出来，今晚家里还要杀一大堆刺客。”崔尽凝说道。

　　“多庆幸你带着我出来了，要不然这马车你会开么？”崔铸说道。
　　“你还真别说，爹爹研究的这些东西只有你明白。”崔尽凝说道。

　　“诶，知道就好。作为感谢，叫我一声哥怎么样？”崔铸笑着问道。
　　“我告诉你，我就是你姐！不让你叫我姐就不错了！”崔尽凝说道。
　　“我没不想叫你姐啊，姐姐，姐姐，姐姐！”崔铸故意凑近她，贴在她的耳朵上说道。

　　淡淡的药香和皂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清冽中夹杂着一丝丝苦味，随着她些微发冷的体温轻轻地飘进崔铸的胸腔，一下一下地刺激着崔铸的意识，他享受甚至沉迷其中，直到被崔尽凝的一拳打醒。

　　“滚！恶心死了！”崔尽凝推开了他，嫌弃道。
　　“夜里风凉。”崔铸拿起一旁的棉被，披在了崔尽凝身上道。
　　“一起披着。”崔尽凝把棉被的一边搭在崔铸的肩膀上说道。

　　“我都叫你姐了，你怎么还不叫我一声哥？”崔铸小声絮叨。
　　“烦死了，你闭嘴吧！”崔尽凝没好气地骂道。

　　崔铸闻言喜笑颜开地凑近她，呼啸的北风敲打着马车的窗户，两个人就这样蜷缩进被子里，一夜无眠。

　　晨曦的曙光照亮云都的城门，迎风招展的旗帜，装扮典雅的奴仆，严阵以待的乐器，鳞次栉比的轿撵，还有衣衫整洁的大臣们，都像鸭子一般仰起头眺望远处，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等待李延昭一行的班师大军。

　　“陛下驾到——”太监的声音划开困倦的破晓，所有人挺直胸膛，转过身，等待九五之尊登上城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齐整恭敬的问候响彻云霄，一切都准备就绪。

　　“李延昭面子挺大啊，他荡平海寇回来的时候就是陛下亲迎，这回又是。”大臣甲窃窃私语道。
　　“剿灭海寇的确功不可没，只不过甘州有崔荆在，他充其量也就是去磨炼一番罢了。”大臣乙小声道。

　　“可怜崔荆在前线卖命，但功劳都是李延昭的。”言官丙冷笑道。
　　“陛下少不得要给赵郡李家面子。”大臣甲说道。
　　“呵。”言官丙冷笑一声。

　　“胡说什么，噤声!”薛祚明小声批评道。
　　薛祚明，寒门出身的猷朝宰府，薛晞和薛鹿歌的亲生父亲。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嘹亮的声音从远处高亢地响起：“大将军回朝——大将军回朝——大将军回朝——”
　　那是负责接应的内官给鼓乐演奏的通知。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黄钟大吕扶摇直上，刹那间响彻云霄。皇帝端坐于城门之上，和整理仪容的所有大臣一样，循着声音和远方的被扬起的黄沙期待帅旗映入眼帘。
　　很快，写着“猷”和“李”的大旗映入眼帘，李延昭身着铠甲，骑着白马，带着千牛卫和南衙禁军的将士，踏着款款的步伐缓缓走来，寒面银光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赵郡李氏得此少年，实乃家门幸事啊。”大臣丁忍不住感慨道。
　　“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啊。”
　　“怪不得人家能得到公主青睐。”大臣甲也忍不住感叹道。

　　“听说崔老太太家的姑娘也很是喜欢他呢。”大臣乙说道。
　　“哦，那个清河崔氏的独女。”大臣丙说道。
　　“大人们，都是无稽之谈，少给自己找麻烦，噤声吧。”薛祚明无语地说道。

　　行至城门，李延昭下了马，单膝跪在地上，拱手道：“臣奉命北行，察查要案，考绩官员，受任于危难，抗敌于甘州。上遵陛下盛福教化之功，下承百姓水能载舟之志，幸不辱命，于太平峰中大歼敌军前锋，大挫突厥，向陛下献捷！”

　　“显彰辛苦了，诸位将士辛苦了！”城门上的皇帝高兴地回答道。浑厚的低音倾泻而下，一字一句尽显帝王威严。
　　献捷仪式开始，突厥士兵的战旗、战甲，还有年前突厥来和谈带来的礼物，还有两百多个战俘和相关案件里的犯人，他们和东西一样，被驱赶着送进城中。

　　东西送得差不多，李延昭就开始宣读麾下军士所立功勋，囊括了千牛卫、南衙禁军和甘州诸将，但崔家被排除在外。当然，这也是崔荆强烈要求的结果。
　　皇帝论功行赏，在一片感念万岁，热闹祥和的场面结束之后，乐队继续吹吹打打，南衙禁军和千牛卫被百姓风风光光地迎进了城。

　　安顿好下属和士兵，李延昭还没来得及坐下喝杯茶，宫里的太监就来传召他入宫了。

　　李延昭走到宫门口，薛鹿歌的马车正在那等着他。见他到了，薛鹿歌赶忙下了马车。
　　“刘原怎么样了？”薛鹿歌着急地问道。
　　“没事了，要不了多久你就能看到他了。”李延昭回答道。

　　“他定然很是难过的。”薛鹿歌皱着眉头，叹了口气道。
　　“你俩亲上加亲，而且还带着两国的和平，是极好的姻缘。”李延昭说道。

　　“来了云都，有咱们保护，就没人敢欺负他了。”薛鹿歌说道。
　　“你这是要去？”李延昭问道。
　　“公主传召。”薛鹿歌回答。

　　她的话音刚落，小黄门从门里碎步走出，恭敬地引李延昭和薛鹿歌进了大殿。

　　大殿之中，皇帝刚用完早膳，换成了常服，正坐在龙椅上喝茶。悠闲，微微斑白的鬓角和微微皱起的皮肤压不住精神抖擞的气度和九五之尊的肃穆。

　　皇帝在奔三的年龄登基，现在已经年过四十，正值壮年。虽然没了当年风流潇洒的姿态，但也不失器宇轩昂，威风凛凛。就算他足够平易近人，也并非人云亦云，色厉内荏的昏君。励精图治，不怒自威，造天立极，才是透过和煦春风笑容后，真正能被看到的。

作者有话说

　　彩蝶比翼风云变，浪花淘尽江河远，原创，小小的蝴蝶和浪花足以撼动气候和江河，暗示蝴蝶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