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宸如是，岁岁年年》瑶磬舒墨

28、城外“偶遇” “你们就不

　　“你们就不怕我父汗为我报仇！”阿苏那莫瞪大眼睛激动地质问道。
　　“报仇这两个字，竟然能从你的口中说出来。”崔荆忍不住感叹道。

　　“我甘州也好，你们突厥也罢，数万将士死在太平峰外，尸骨被风霜侵蚀，灵魂不得安稳，他们的亲人做梦都想报仇！可笑你竟然将百姓的痛苦无奈置若罔闻，竟敢大言不惭地在此大放厥词！真是令人思之发笑。”李延昭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狠戾地瞪着阿苏那莫。

　　“你们可真有意思，我乃可汗之子，甘州贫民，冢中枯骨寥寥而已，区区蝼蚁，焉能和我相提并论。”阿苏那莫的眼神里反而生出许多的傲慢和不屑。

　　“你又不是你父汗最宠爱的儿子，杀了你，阿苏那朔再也没有对手，说不定他还会对我们感恩戴德。就算突厥可汗怒不可遏，他也定能帮助我们消弭一切。这样看来，你的性命还不如蝼蚁，连至亲都不会为你的死留下一滴眼泪。”李延昭冷笑道。

　　他的话音落下，千牛卫的刀尖有意识地转动，做好了划开皮肉的准备。阿苏那莫的腰杆子忽地软了下来，他心里的恐惧和心结被李延昭毫不留情地戳破，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杀心，但是，千牛卫的刀尖让他不得不收敛。

　　“唉！都是朋友，偶有些摩擦，怎么就到了动刀动枪的地步。大将军，不如命大家先离开，不就是粮食么！咱们还能再聊聊，大不了咱们自己送给莫公子一些！”唱白脸的辛柏闪亮登场，毫无疑问，他依然稳定发挥。

　　李延昭扬了扬手，千牛卫顺着他的手势快速撤下，屋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明白莫公子的难处，但是我甘州城现在天寒地冻，来年还要靠上天垂怜，我从哪给您弄粮食啊！这样，我做主！我、崔荆和甘州的兵曹、法曹各出五斤粮食，李大将军，您有钱，您出十斤！咱们自己再给莫公子贴补些，让他回去也好交代。”辛柏说道。

　　阿苏那莫气得快要喘不上气了，辛柏这样做，无异于告诉所有人突厥来此打秋风，穷得需要他们这些朝野的微末之臣来接济。

　　“辛大人怎能如此羞辱我等。”旁边的使臣看不下去，忍不住说道。
　　“这话没意思了。你们来不就是为了这口粮食么，现在我们愿意克服自己家里的困难帮忙，你们不思感恩，反而还来骂我们！”崔荆说道。

　　“东汉儒学大家班固曾说过，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这句话，送给尔等。我天朝从不畏战，所做牺牲皆为双方的百姓。若突厥从此安守本分，维护和平，粮草和贸易自然往来，大家重修旧好，共同繁荣。但若是寻衅滋扰，轮番挑衅，那就休怪我等雄姿英发的中原男儿一雪前耻，大猷铁骑终有一日定能踏平突厥！”李延昭凛冽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每个角落，留下无边的寂静。

　　“多谢大将军，多谢辛大人，我等这就回去禀告可汗。突厥感念各位慷慨解囊，深谢天朝胸怀。这些粮草足够，不用各位大人牺牲自己了。”一旁的使臣诚惶诚恐地回答道。

　　很快，签署了协议，查收了粮草，突厥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刺史府，没有丝毫逗留地出了城。阿苏那莫的心里很清楚，同行的使臣不是被虽远必殊的决心震慑，而是被李延昭所说的粮草和贸易打动，谁会跟钱有仇呢。

　　李延昭这句话，代表着天朝陛下的意思。经年累月的战败让突厥看不到希望，除了利欲熏心的贵族，贸易就像春雨前的雷声，打动着所有历经战乱之苦的突厥人那干涸的精神和内心。

　　送走了突厥使团，辛柏高高兴兴地感叹道：“大将军的到来，给甘州带来了和平，甚至还能带来发展。日后，若是和突厥的贸易打开，那我大猷即将迎来万国来朝的盛世，成为真正的天朝之都啊，这可是造福百姓，造福后世的大好事！”

　　他们没注意，留在刺史府的刘原偷偷溜到前厅，听到了他们和突厥人的谈话。当然，为了保命，刘原又回去寻到一起留下的薛鹿歌，两个人看到街上撤下白布，高高兴兴禀过薛晞，出去逛街去了。

　　“这个刘原……”卢羽盾自言自语道。
　　“你也觉得他不对劲了？”薛晞说道。

　　“表哥说过，这个人有些能力，可以培养，允许他四处听听看看。但是，他未免也过于好学了，果真如此好学，之前干什么去了。”卢羽盾说道。
　　“或许是出身贫困，家里没这个能力吧。”薛晞说道。

　　“看来，你很满意这个突厥小子。”卢羽盾说道。
　　“陛下的大计你也听到了，这个人将来或许会有大用。”薛晞解释道。

　　“其实表哥一早就想培植一个这样的人，正好他撞进来，这样的运气也的确是不错。”卢羽盾说道。
　　“希望他的好运能为两国的百姓争取来长治久安的和平吧。”薛晞说道。

　　“咱们和突厥打了几百年的仗，想要实现这些谈何容易。若没什么事情，年后我就要回朝了。回朝之后，我也会力推此事，至于甘州的事情，就有劳辛大人和崔校尉辛苦了。”李延昭说道。

　　“我等必不辱命！”辛柏一行人干脆坚决地回答道。

　　事情结束，崔荆准备离开刺史府回家，走到门口，一抬头，崔铸久候在屋顶上，淡定地低头看他。

　　“爹！你们的正事办完啦？”崔铸一边说着，一边灵巧地跳了下来，像一片羽毛，稳稳地落在崔荆面前。

　　崔荆无奈地闭上眼，捂着自己被惊吓的胸口：“你来干嘛！又皮痒了！”
　　“别别别！崔尽凝让我来找大将军要一瓶药回去！”崔铸一边躲崔荆的巴掌，一边高喊道。

　　辛柏和李延昭闻声出来，正好赶上崔荆在刺史府前院转着圈地打孩子。
　　“崔荆！住手！你在这成何体统，不能这么打孩子！”辛柏冲上去稳住“战场”，李延昭跟在后面笑眯眯地看热闹。

　　甘州城外，阿苏那莫冷冰冰地问道：“回去看看阿苏那冥在干什么？方才在刺史府院子里我好像看到他了。”
　　“您千万别把他给折腾死啊，一旦可汗问起不好交代。”随从怯怯地说道。

　　“一个汉人生的杂种有什么可怕！今日这奇耻大辱我定要讨回来，先找他出口恶气！”阿苏那莫恶狠狠地说道。

　　“您消消气，未来咱们还得来推行贸易呢，留下那个杂种的命，说不定日后还有利用价值。”使臣里，阿苏那莫的亲信走上前，对他恭敬地规劝道。
　　“怎么连你都要奉承他们的鬼话！”阿苏那莫不敢相信地质问道。

　　“莫，我们都累了，大家一起赚钱不好么……”亲信无奈地说道。
　　阿苏那莫被气地说不出话，骑上马，扬起鞭子，甩下大部队，一骑绝尘。

　　他和马跑着跑着，忽然看到前面专门等他的人，于是，他下了马，等待那人朝他走了过来。

　　“仝一！你竟然还有脸来见我。”阿苏那莫恶狠狠地说道。
　　“诶，一时的胜败不足为惧，我家主人都不在意，您又何必这么耿耿于怀呢？”仝一笑眯眯地说道。

　　“一时成败么？现在你们跟我们都要通商了，往后还怎么打仗！我突厥勇士，就是要四处征服，用力量占领一切的王者。现在所有人都被利欲熏心，我突厥的尊严，勇士的斗志和灵魂，都将不复存在。”阿苏那莫愤怒地说道。

　　“莫公子稍安勿躁。我朝有句老话，狭路相逢勇者胜，勇者相逢智者胜。能打仗的人，勇者而已，咱们啊，得用智慧争取利益。等到两地开始通商，您就会明白，在泼天的财富面前，不必说小小的甘州，就连它背后的云都，也危如累卵，只不过是一地砂石罢了。”仝一说道。

　　“至于您，一定要在可汗面前争取拿到通商的主导之权，到时候，您就会明白，现在的隐忍都是值得的。”仝一叮嘱道。
　　“我再信你们一次。”阿苏那莫回答道。

　　说完，后面的大部队也跟了上来，阿苏那莫掩护仝一离开后，便若无其事地回到使团的队伍中。

　　“您刚才在见谁啊？我怎么不认识。”他的亲信问道。
　　“没谁，一个朋友。”阿苏那莫搪塞道。

　　“看样子像是个汉人？”亲信追问道。
　　“别管了，我心里有数。”阿苏那莫明显拒绝了这个话题。

　　“莫，要小心汉人，他们都是奸诈狡猾的。”亲信苦口婆心地劝导道。
　　“明白，但是他们汉人也有一句老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要成就一番霸业就得冒险，行了，你别管了，我自有计较。”阿苏那莫说完，就故意驱马蹭到了使团边缘。

　　亲信见他听不进去劝告，担心自己惹他不满，也只得怏怏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