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辞》暮辞朝晚

27、生乱（上）

　　圣女缓步走向那名妇人，缓缓蹲下，指尖轻柔地落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不过片刻，妇人怀中孩子原本急促的喘息便渐渐平稳，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妇人见状，当即抱着孩子重重跪地：“多谢圣女赐福！多谢圣女救我孩儿！”
　　圣女起身时裙摆轻扬，目光温和地示意身旁教徒。教徒立刻上前，将一个精致的瓷瓶递到妇人手中。“此乃我红莲教秘制丹药，服下便能驱散邪祟、百病全消。”妇人双手颤抖地接过瓷瓶，连连叩首，千恩万谢的话语在喉间反复打转，只剩滚烫的泪水滑落衣襟。
　　圣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无论是晋国还是魏国，南人还是北人，汉人还是燕人，圣光照拂之处，无有遗弃；慈悲笼罩之地，无有孤苦。吾将以毕生之力，护佑世间烟火，守得众生安康。”两侧的信徒如麦穗遇风般齐齐弯折，双膝落地的闷响连成一片，迅速漫过整个街道。有人抬手按在胸口，闭上眼时眼角泛着光；也有孩童被父母按着脊背跪下，懵懂的目光却紧紧追着圣女的裙摆。不过数息，原本喧闹的人群便化作一片低垂的脊背，唯有圣女绛红的身影立在中央，如红莲绽于碧波之上，连风都似带着敬意，轻轻托起她面纱的一角。
　　人群齐刷刷跪倒时，木槿一行人挺直的身影在一片低垂的脊背间格外扎眼。一名教徒瞥见，当即厉声喝止：“尔等何人！竟敢在此立而不跪，冲撞圣女圣驾！”话音未落，司马意上前几步，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既无怯意也无傲态：“我是山阳郡主司马意。久闻红莲圣女心怀苍生、广布善念，今日特地前来，一则瞻仰圣容，二则聆听教诲，愿圣女圣体康泰，永乐无忧。”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司马意径直地看向了圣女，嘴角牵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圣女循着声音转身，目光与司马意相接的刹那，眸中闪过一抹浅淡的惊讶，快得像湖面掠过的风，瞬间便被她压回平静。她抬手拢了拢衣袂，微微颔首致意，语气温婉却不失端庄：“多谢郡主一片厚爱，贫道也在此祝郡主福寿安康，岁岁无忧。”
　　云从月向司马意道：“这圣女当真是有点东西。”
　　司马意赞同地点点头后，转向木槿：“后面应该是红莲教众传授教义，木姑娘和崔公子想要前去听听吗？”
　　“不必了，我们也不是红莲教的教徒。我身体有些不适想要先回去了。”木槿回道。木槿只觉这气味入鼻，太阳穴便发紧，脑袋也跟着沉了几分，连抬眼的力气都弱了些，裴澈也适时地扶住了木槿。
　　“那我们今日便到此为止，木姑娘回去好生歇息，我们两日后启程洛阳。”
　　“既然郡主都让我称呼你阿意了，那也别再叫我木姑娘了，叫我阿槿就好。”
　　“好，阿槿，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待两行人在客栈分离后，谢玄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对司马意说道：“顿南似乎混进了不干净的东西？”
　　司马意听到此言似乎并不在意，反而示意谢玄坐下，待谢玄坐到自己身边后，便缓缓开口道：“将军是发现了什么吗？”
　　谢玄脚步微移，离司马意更近了些，双臂环过她的后背，轻轻将人拢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膀，侧脸蹭过她的脸颊，带着几分亲昵的摩挲，声音里裹着淡淡的慵懒，格外柔和：“但愿是我想多了，我觉得那红莲圣女有几分与你相似呢？”
　　闻听此言，司马意莹白的脸上未有丝毫愠怒，反而偏过脸去看谢玄。指腹轻轻勾住他脸颊旁垂着的辫子，那辫子一节一节分明，她眼底含着笑意调侃：“将军是太喜欢妾身了么？怎么见着会跳舞的，都觉得和我像。”
　　“好啊，竟敢取笑我，看不好好惩罚你。”说罢，两人便嬉笑着倒在了一处。
　　与此同时，木槿躺在床上用手撑着头侧躺着看着在地上打地铺的裴澈，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看那圣女的样子眉眼有几分像山阳郡主呢。”
　　裴澈原本平躺在地铺上闭上了眼睛，听到模木槿的声音便睁开了双眼：“嗯，我也有同感。”
　　“不过圣女这一舞，果然名不虚传。先前在山脚下见村落跳巫祝舞，虽有野趣，却远不及今日这般摄人心魄。看来师父说得对，是该多走出来，见见这世间更鲜活的模样。”
　　“不是身体不适吗，还不好好歇息。”
　　“还不是瞧了那般惊心动魄的舞蹈，心里头那股劲儿还没散，哪睡得着？裴澈，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裴澈一脸带着宠溺的无奈，正要说什么，俊逸的脸却突然眉头一紧望向门口，只听见云从月在门外大喊：“有贼寇来袭，全员戒备。”
　　木槿与裴澈相视一眼，都迅速起身换上衣物夺门而出，瞧见云从月在楼下指挥，云从月看见木槿裴澈两人简单地概括了下：“有人袭击了顿南的瞭望哨，谢玄已经去城墙那边查看了。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你不过去吗？”木槿向云从月询问道。
　　“和亲的护卫队跟着谢玄一块过去了，我得留下保护阿意。”
　　“那我过去支援谢玄，崔清衍麻烦你一块照看。”
　　“行。”
　　在木槿正要转身离开时，裴澈拉住了她，坚定地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木槿焦急的说道：“你武功那么差，万一…”裴澈打断她的话：“你知道城墙方向在哪吗，我武功虽不及你，但尚可自保。”
　　木槿看着裴澈眼中的担忧，于是只能点头同意：“你要呆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之外。”“嗯。”
　　两道身影很快融进沉沉夜色里，谁知还未及城墙脚，耳畔忽闻厮杀响动，抬眼望去，谢玄已与一群黑衣人战作一团，剑光在暗夜中闪着冷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