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辞》暮辞朝晚

16、调查（下）

　　一旁的崔清衍闻言，走在木槿身前，他身着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神色间带着沉稳的考量。见昭阳难掩愠色，他微微躬身，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公主稍安勿躁。”他抬眼迎上昭阳锐利的目光，继续说道，“此事蹊跷之处甚多，眼下仅凭揣测便断定是梁国所为，未免太过武断。”
　　崔清衍顿了顿，目光扫过木槿：“事关两国邦交，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此刻贸然离去，非但无法查清事端真相，反倒会落人口实，说晋国使臣沉不住气、罔顾盟约。届时不仅有损晋国颜面，更可能让真正的幕后之人坐收渔利。还请公主三思，容我们再查探一二，待掌握确凿证据后，再做决断不迟。”
　　话音刚落，木槿便从崔清衍身后缓步走出，与他并肩而立。她杏眼微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卑不亢的质疑：“况且负责审查使者的，是你们这边的人，这般自审自查，我们又如何能知晓，你们没有暗做手脚、包庇隐瞒呢？”
　　昭阳瞥去一眼，又见云从月站在旁侧，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副“没煽风点火就不错”的申请。云从月心想：这崔清衍和木槿两人倒真是王八看绿豆，天造地设的一对。心头泛起几分无奈，昭阳转头向谢玄投去求助的目光。
　　谢玄早已将室内动静看在眼里，只见他从容地双手抱臂，目光落在木槿与崔清衍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反问的锐利：“照你这么说，莫非是我们自己派人埋伏，特意来害自己不成？”
　　崔清衍话锋微转，语气添了几分恳切，“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猜不透对方真正的心思。正如将军公主会揣测我们梁国的意图，我们自然也不能被动承受这不明不白的陷害。‘’
　　云从月斜倚在廊柱边，忽然伸了个懒腰，食指掩唇打了个哈欠，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切中要害：“对了，大理寺派人来传消息了吗？”她抬眼看向谢玄，话锋一转，“我们刚刚倒是有了些发现，具体情形还得等大理寺的人细查核验。”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眼下证据不足，各方都需沉住气，不必这般咄咄逼人。
　　昭阳本就压着怒火，听闻这话更是心头不爽，转头看向一旁的云从月，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你到底是不是晋国人？我晋国何时竟要这般看梁国的眼色行事了？”话里满是对现状的不耐，以及对云从月“偏向”梁国的不满。
　　谢玄此时也不想看到窝里斗，安慰昭阳道：“别怕，我决不会让晋国颜面丢在他国，自然也会查明真相。”
　　谢玄安慰好昭阳后，无视云从月的反抗，安排云从月在驿馆保护昭阳后，与木槿二人前往大理寺。说明过来意后，大理寺少卿卢昇接见了谢玄等人，将目前的查到的线索告知了三人。卢昇将集市收集的箭头向谢玄展示，谢玄凑过来细看，指着箭头底部的接口处道：“衔接处的铜铆是‘双扣式’的，这种工艺只有魏国的‘兵坊’会用。”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箭头表面，指尖沾了一点玄铁碎屑，“而且这玄铁里掺了‘寒铁矿’，只有魏国边境的矿山才产这种矿，打出来的兵器不仅更坚硬，还会随气温变凉泛出冷光 ，现在天色近昏，它的颜色比刚才又深了些。”
　　木槿点点头，将箭头举到暮光下，果然见玄铁表面的水波纹光泽里，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青蓝色，像是结了层薄霜。谢玄又掂了掂重量，比寻常箭头沉了约莫三成，“这么重的箭头，寻常弓根本射不远，能在客栈客房里精准射到集市上，用的定是魏国特制的‘强弩’。” 说着，他指了指箭头尖端的边缘，“上面一点灰绿色的粉末，闻着有股苦腥味，恐怕箭头上还涂了毒。”
　　“此外，崔贤侄先前查得，那间预留的客栈房间，订房人并未亲自露面，而是蒙面雇了个跑腿的代劳。据那被雇者回忆，雇主说话的口音与金陵本地截然不同。”卢昇补充道。
　　“那是西侧窗沿的泥土呢？”木槿问道。
　　“新雨过后，不好辨认。只能证明曾有人在那埋伏过。”
　　谢玄指间的箭头蓦地一转，寒光乍闪间，“铮”的一声锐响刺破空气，众人错愕之间，箭头已钉入廊柱。他那张素来俊逸的面庞，此刻却沉得能滴出水来，满是冷厉。
　　“使者这是何意？”卢昇出声质问道。
　　“情况我已大致明了。若刺客真是魏国所派，可他们怎会知晓我们此行目的，还能提前设伏？照此看来，若魏国当真有这般眼线与手段，恐怕不等我晋国出兵，金陵城迟早要落入他们手中。”谢玄神情倨傲，抬手时动作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眼神里藏着几分对周遭的轻慢，全然不掩一身锐气。
　　“你…”卢昇还未发作，谢玄行了一礼，便打算离去。也不管木槿和崔清衍二人，待木槿追出去，谢玄已经翻身上马，见到出来的人是木槿，还是勒了下马，让马在原地走了几圈。
　　木槿眉头微蹙，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只问了一句：“晋国使臣团里面真没有可疑之处吗？”
　　谢玄扬了扬下巴：“你们大理寺已经派人来查了。你无需再向我确认。”说完，便轻甩马鞭，策马离去。
　　崔清衍带着满脸不忿跨步而出，他看向木槿时，眉峰微蹙，眼底带着点故作沉冷的锐利，语气却藏了丝不易察觉的发紧：“你近来为何总打听他？”见木槿怔愣一下，才反应过来崔清衍口中的“他”指的是谢玄。
　　崔清衍见木槿呆愣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下，别开视线时，语气添了几分刻意的淡，尾音却泄了点酸意：“是了，身手了得，出身高贵，少年将军，还是晋国有名的美男子，哪怕英年早婚，但还是架不住人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