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好的不灵坏的灵 病人 ...
-
城门外呼啦啦来了一群脸色泛白的人,有些人咳得都直不起腰,往排队的人群中一站都遭嫌弃。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轮到时被守门的官兵直接拦下。
“我都说了东西在城里,派个人跟着我一起去取,随便你们收多少税,我多加一倍行不行?”
官兵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哪能让这群病鬼再入城。
“无凭无据不能入城,闪一边去别捣乱。”官兵拉下脸拨出配刀威胁。
一夜之间无家可归,再想进城身无分文不得入,气得那人一个踉跄倒地。
官兵上前将人一脚踹到远处:“别挡道。”
其他排队入城的人看在眼里心头发紧,脱离了队伍自发的聚集在一起,寻找无故出现在城外的真相。
每个人昨天都在认真干活,生着病也都没闲着,日子眼看好过起来,没人会做令人不耻的事。
“共同点,都有病。”
一人指出:“跟守城的官兵解释不通,没有人肯为大家做证,最好联合起来闯一闯。”
“这样能行?”有人不赞成冲动行事。
“这么说吧。”明理人干脆捅破窗户纸,“不是我们想怎样,是知府大人不想让我们活。”
气氛瞬间凝滞,大家都不是蠢货,谁能将几十号人半夜丢弃到城外,没有官老爷点头,守城的官兵连城门都不敢开。
周涵这一觉睡得极好,醒来便觉一身轻松,病症的困扰全没了。
自己诊了个脉,周涵言道:“像换了个新壳子,别说手好像大了一圈。”
周涵理了理衣衫,原本长出一截完全能盖住手的袖子短了,露出半个手掌。
原本提到肋骨下的裤子短了一块,周涵手头找不到镜子,看不到自己的长相。
出门打了盆热水回来,周涵照了又照,是原先的脸没错,这下放心了。
“可能最近吃得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周涵洗漱完出门吃早饭。
路上的人行色匆匆,周涵坐在面摊前吃面,听到最后的话直指黑市。
“出事了,出大事了!”
“官兵杀人了,就在城门口!”
周涵竖起耳朵问:“官兵杀人不常有?”
“这话说得。”摊主都没法接话了。
“官兵杀人不见血,这次不一样。”食客坐下,“来碗羊肉汤面。”
“马上。”摊主煮面去了。
城门外,除了排队进城的人外,城中看热闹的人不在少数。
“疯了!”
“那些是什么人?”
“唉……”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官兵手起刀落下戛然而止。
看戏者怕沾上事,麻溜的跑了。
排队的人躲老远,怕溅一身血。
“一群贱民,胆敢在老子面前放肆,死都便宜你们了。”官兵一脚踩在还未咽气的人脸上,用力的碾了碾,一刀捅向对方的背,瞬间透心凉。
周涵拿着烧饼站在城门附近,望着城门外的惨状,心里憋得慌。
原本她还不信面摊上食客的推测,现在周涵信了,有几个眼熟的人曾经一起去过黑市,如今哆哆嗦嗦鹌鹑似的站在远处,一脸心如死灰的模样。
周涵低着头往回走,“看来得换个地方住了。”
黑市生病的人连夜丢出城外,周涵不敢想,其他地方生病的人会不会有朝一日步上后尘。
整件事的指向无疑是疫病,周涵更不敢赌的是人心。
客栈柜台前站着一脸笑容的王班头,手指敲击在柜台上,意味不言而明。
掌柜苦着脸拿了十两银出来,肉痛的将王班头送走。
“死要钱!”掌柜暗骂。
小二询问:“到底是谁偷的?”
掌柜恨恨的指了指对面的墙,一言不发的进后院厨房喝药。
小二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掌柜到底在指谁?
“有什么不能说的?”小二盯着掌柜所指方向看半天。
周涵一进门听到小二喃喃自语声,不愿错过一丝消息,上前询问:“出了什么事?”
小二回魂道:“不是大事,店里的东西丢了,偷东西的人掌柜指那边。”
顺着小二所指方向,周涵一开始不大明白其意,回屋边收拾东西边寻思。
“隔墙有耳?”周涵坐下倒水喝。
“人没被抓走,难不成是熟人?”周涵努力猜测。
“隔,隔壁?”周涵因突如其来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
周涵回想了下,隔壁是卖酒的铺子,靠着客栈来往买酒的人不少。
“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周涵想通这点,站起来背上包袱去结账。
掌柜咳得一直在喝水,周涵有种迫切远离的冲动。
“不住了?”掌柜瞅了眼气色变好的小和尚,翻着本子找到登记那一页,很快结了钱。
周涵拿着剩下的六百文出门,在大街上闲逛,找了家人少清静的客栈住下,得等商行出发才能离开。
疫症在城中蔓延,城外的情况只会更乱,周涵静静的呆在屋子里哪也不去。
黑市人心浮动,消息传开后背地里不少人咒骂知府,许好处的也是他,下令杀人的也是他。
稍有身体不适的人都不敢去医馆看大夫,买药都偷偷的找偏方吃。
有些人坐不做了,收拾东西出城,总比半夜死得不明不白强。
日子在紧张气氛下又过去四天,当夜府里管家叫醒睡得正酣的知府大人。
“老爷,衙门那边传来消息,发现新的尸体。”管家站在门外回话,“班头带着人去处理,说是病死的。”
李大人坐在床前揉着额角:“封城门许进不许出,派人连夜调查城中各家,统计具体生病的人数,找个大夫跟随,安抚好百姓,不要闹出大的动静。”
“是。”管家跑了一趟府衙。
当天夜里人仰马翻,火把的光亮照出一张张不可置信的面庞。
周涵刚躺下被拍门声叫起,打开门见到的不只有小二,还有一脸凶相的官兵。
“出来看大夫,无病者留下,患病者跟我们走。”官兵大声道,“无谓的挣扎毫无意义,劝你等识相点。”
一开始调查十分不顺利,各种刁民闹事,官兵好说歹说不听,闹得官兵心情不悦,自然而然不会给后来者好脸色。
该来的还是来了,周涵无比庆幸自己病好了,她可不信患病的人集中看管是好事。
疫病突发要死好多人,最终是没有特效药的。
周涵从房间出来,目光落在门口摆着的板车上,一时分不清是尸体还是病人。
门口站着上了年纪的大夫,只一眼分辨住客是否生病。
等待中的周涵借机观察,生病的人都有共通点,嘴唇发紫脸白无血色,眼底肿胀严重者有水泡外突,一咳起来停不住。
咳嗽的人一率带到门外板车前等候,有些人不愿意,只说是旧疾。
官兵压根不信,管你旧疾还是新病统统带走。
轮到周涵,大夫示意伸手。
诊脉的时间略久,久到周涵心里打起鼓,久到官兵的视线落在身上。
“无事。”大夫放手示意下一位。
周涵自己有诊过,无大病初愈的脉象,对此归功新手保护期。
老大夫不像是骗子,欺她年少……
等等!
周涵瞬间明悟,记起去医馆瞧病时,问诊的大夫可不就是眼前这位,难怪诊脉时间长。
没想到客栈里生病的人不少,周涵害怕再被传染上,正准备回屋睡觉。
“求求官爷,我真不是。”
“放手,有病没病大夫说了算,再动手小心活不过今晚。”官兵恶声恶气的甩开拉扯衣袖的手。
周涵扭头瞥了眼门外的情况,刚才的声音像极了之前客栈的掌柜。
“我真是旧疾复发,药方可以证明,给我瞧病的大夫可以证明。”
官兵直接将刀架在苦求者脖子上:“想死想活?”
“我不去黑市,我可以在家吃药。”
“黑市!”
“那种地方,去了还能好?”其他人瞬间乱起来,都知道黑市是最先死人的地方,去了那里能活着出来才见鬼。
“干嘛,干嘛,想造反!”官兵将挑事人一刀拍昏丢到板车上,转头举刀恐吓意图逃跑的人。
胆小又有病在身的人死心了,空洞的眼睛更加无神。
周涵默默的回到屋内,“一个月后到底能不能离开?”
商行那边恐怕也不能避免,周涵拿出押金条看了又看,生怕打了水漂。
“古代有破产一说?”周涵思虑再三,“明早去瞧瞧,问问何时能走?”
整个凤阳城内没有几个人能睡得着,哭求声唾骂声夹杂着血与泪,像是人间炼狱。
翌日,周涵走在街上,路人行色匆匆看到差役便躲,原本热闹的集市有一大半无人经营。
站在福兴商行不远处,堵在门口的棺材排成队,差役带着大夫给店内人瞧病,压根没有周涵落脚的地方。
“好的不灵坏的灵。”周涵眼见之前接待过她的伙计被差役带走,怀里揣着的凭条冷的冻人。
待一行人走后,周涵报着试试看的心情走入店内。
幸亏掌柜人在,周涵忙拿着条子放在桌上,对上掌柜的视线,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近因疫情闹得走不了。”掌柜身心俱疲,爽快的收了条子退还押金。
掌柜好心叮嘱:“城门已封,什么时候离开未定,到时你还未走,可以来商行搭便车,价格便宜一半。”
商行人手和货物损失惨重,掌柜为了多赚些钱弥补亏空,降价再所难免。
周涵心下一紧,她还想尽快找别家的商队离开此地。
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周涵谢过掌柜,揣好银子离开。